“真神?”

　　羅伯特呢喃著，目光茫然的望向遠方林安禮的背影。

　　若那大蛇是為神靈;

　　林先生不就是比神靈更厲害的存在?

　　或許，自己正見證一位聖人，行走世間，顯化神跡！！

　　……

　　當晚，眾人下榻神湖谷地。

　　而在下午時分，巫師部族已經開始了收斂行裝，舍棄不必要的累贅，隻帶攜帶必需品。

　　因無人知曉，殖民者的來襲會有多快，他們必須要抓緊時間。

　　巫師部族名為奇蘭部;

　　傳說他們的三位祖先是五大湖區法力最強盛的大巫。

　　因感悟聆聽雨神的召喚，而定居在這座神湖谷地。

　　周遭信奉他們指教的部族，獻上了女子，讓他們得以繁衍子嗣;

　　又定立契約誓言;

　　若奇蘭部想要傳承下去，可隨時前去婚配嫁娶。

　　奇蘭部就此確立祖訓族規。

　　凡修行巫術者，須得婚配，而被領入族中之人，也須在巫師長老殿的主持下，立下永不踏出谷地的誓言。

　　正因此，當年索亞因報仇之由，沒能修習巫術，而是乞得神靈賜下神術，觸犯禁忌，毒靈纏身，才落得如今下場。

　　夜晚，大湖旁。

　　三十六名長老帶領全族舉行祭祀儀式。

　　人們跳起巫舞，念誦咒語，便有烏光彌漫，加持在兩名新任長老的身上。

　　長老殿列席三十八位;

　　一人因林安禮而死，另一人則要接替索亞之位，出任大祭司之職，才空出位置。

　　而到此時，林安禮等人才愕然發現，奇蘭部的巫師祭祀遠不只是這三十八人。

　　一名名青壯上去經歷長老殿的咒術考驗，取得優異，得到認可者，才能擔當長老重任。

　　全族169人，竟然有半數上台參與考核。

　　當林安禮發出疑問;

　　一名通會英語的青年道:“大多數族人都有修煉秘術的天賦，只有小部分例外。”

　　“而索亞大祭司那樣的意外，兩百年來也只有一例。”

　　“如我，十六歲成年禮時，就立下誓言，開始修習秘術，至今已有三年。”

　　“不過我遠不如族中的叔嬸兄姐，就不上去獻醜了！”

　　林安禮將他的話語轉述，瞬間讓覺光等人陷入震撼之中。

　　“舉族修行?這，這……”

　　覺光想說‘這怎麽可能’;

　　可當他想到奇蘭部的“特殊情況”，也就有所釋然了。

　　與其說奇蘭部是一個部落部族;

　　倒不如說他們是一個隱世宗門，凡嫁娶者入山，就永不踏出，立誓後才可掌握修行。

　　長者往生逝去，晚輩競爭接替;

　　階級森嚴，傳承有序。

　　林安禮喜出望外，這麽一股力量，就將屬於自己;

　　“覺光大師不妨試想一下，一旦靈氣徹底複蘇，奇蘭部一百余人，就等同於一個超級宗門。”

　　覺光倒抽涼氣，頷首感歎:“確實如此，人人傳法，有教無類;”

　　“而於我黃教密宗內，須先修佛法，幾十年如一日，得上師考察其品性天賦，才最終得傳正法。”

　　“貧僧是因幼時家族流放，被吾師所救，才自幼得到真傳，可大多數與我一同進寺、乃至更早的人，也沒能擁有這份機緣。”

　　“再說道門，多有內門外門之分。”

　　“如此比照下來，正中了林道長所言‘超級宗門’之理。”

　　“只不過……”

　　覺光話鋒一轉。

　　引得幾人矚目而去。

　　只見他看向遠方，微微皺眉:“奇蘭部所修，的確屬於巫覡術。”

　　“或許是我佛、道兩門過於自負，多將此術列為旁門，不屬正法。”

　　他轉而看向林安禮:“林道長以為，旁門之法，可以得道否?”

　　林安禮略作沉吟，也看向了那巫師長老們;

　　他與對方有過交手，巫咒之力的確詭異，但還是被自己一力破之。

　　可如今自己的實力已在後天巔峰;

　　以覺光當初判斷，早已是清廷大內頂尖高手的行列，排除可能如毒虺一樣的隱世妖孽、大修，自己絕對處於武力水平的金字塔頂端。

　　而讓巫師長老對上凡人，那就是殘忍虐殺了。

　　包括……

　　林安禮望了一眼小白。

　　小白確實蠻力恐怖，但對上巫師長老，也只有被分屍的慘狀。

　　言歸正傳。

　　巫覡術是否可成道?

　　林安禮心中忽然一片通達，想起後世釣魚佬們的名言，便借之一用——

　　“在絕對的資源面前，一切技術、裝備都是可有可無的。”

　　林誠合道:“師父，這話是什麽意思?”

　　林安禮道:“就如狹長淺溪中洄遊的魚群，一張破網與一張完好無損的網，都能得到收獲;”

　　“只不過，二者的差別在於收獲的多與少，如果設定一個目標斤兩，完好無損的網可以一網打盡;”

　　“而破網無非是耗費一些時間，多拋灑幾網。”

　　“噝——”

　　覺光倒抽涼氣，隻對林安禮之言，驚為天人:“破網可成道，好網亦可成道……”

　　“只要魚群……不，只要靈氣的量足夠飽滿，人人都可成道?！！”

　　林安禮笑了起來:“這是需要滿足極高條件的假設，可若這天地反古，變作山海經所描述的模樣，或許就真成了修士不如狗，仙人滿地走的局面。”

　　若在最初，這番話在覺光等人聽來是離經叛道的天馬行空。

　　可如今，無人敢於肯定未來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阿彌陀佛！！”

　　覺光合十念誦，極其鄭重的向林安禮一躬:“道長今日之言，讓貧僧猶如醍醐灌頂。”

　　法明見狀，也立即隨著師父致禮;

　　林安禮略作避讓，淡淡笑道:“我們生活在天地間，那生活中就必定藏著天地運行之理，有言道，大道至簡。”

　　深夜，祭祀禮成。

　　有人歡喜，也有人憂愁;

　　因明日一早，奇蘭部就將離開他們生活了兩百年的族地，背井離鄉！！

　　……

　　翌日。

　　1月28日。

　　清晨，林安禮與覺光下潛神湖，查探了毒虺居所;

　　深潭水溫竟有溫熱，越下沉越覺暖洋升起;

　　可除此之外，再無更多發現。

　　毒虺所言不差，靈氣被汲取殆盡後，就要等待漫長時間才能重新生出。

　　它沒有必要欺騙林安禮，因林安禮是否成道，直接關系它未來的複蘇與化龍之路。

　　上午九點許;

　　奇蘭部百余人隨林安禮一眾翻閱山谷，踏上西行。

　　此行就不必躲藏了;

　　他們此去方向與紐約、費城背道而馳。

　　而就算被路人矚目，也都知曉印第安人本就時常遷徙，隨季節變化，逐水草而居。

　　羅伯特是個愛操心的:“奇蘭部居於谷地，沒有飼養馬匹，近兩百人一路步行向西，不考慮迷失方向的情況發生，也需要整整半年才可抵達。”

　　“這與坐船耗費的時間無異，且每日長途跋涉，也會讓人的身體經受不住疲累，從而導致疾病。”

　　林誠合眨眨眼，幽幽飄來一句:“那我們回紐約坐船?”

　　羅伯特哭笑不得:“小道長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如果能找到馬匹車輛，行進速度能縮短一倍，人也少些折磨。”

　　林安禮思考後，找來了剛剛繼任的大祭司:“既然奇蘭部一直與外界保持通婚，你們可能在沿路找到馬匹供給?我可以用殖民者開設銀行的銀行券購買。”

　　不曾想，大祭司想也沒想就擺了擺手:“無須神使為我等憂慮……”

　　“西行第一站，我們去俄亥俄，那裡曾是我的故鄉。”

　　羅伯特一臉懵逼:“故鄉?您不是奇蘭人嗎?”

　　老頭笑道:“我年輕時，被我妻子看中，從肖尼部帶回了神湖谷地，才成為一名榮耀的奇蘭巫師。”

　　“兩百年前，奇蘭部的祖先就是五大湖區周遭部族的座上賓，想要讓他們幫忙，不是難事。”

　　“部族中，還有一些年輕人也是經我介紹，去往肖尼部娶親，我的外甥名為薩布勒。”

　　這話一出，羅伯特直接驚叫起來:“薩布勒大酋長?肖尼人的首領?！”

　　旁邊又跳出個小老太太，用不熟練的英語道:“肖尼人的首領又怎麽了?我父親曾是特克莫人的大祭司，是他將我嫁給了奇蘭部英俊的小夥子……喏，不就是他。”

　　老太太指著一個背負行囊的另一個老頭;

　　老頭見狀咧嘴笑著，吐出一口大黃牙，全然看不出英俊在了哪裡！！

　　一乾長者雖然年邁，但因修習巫咒，體力都遠超常人，行走小半天下來，也不見疲憊。

　　羅伯特已是震驚無言。

　　林安禮則有所明悟:“所以，奇蘭部還有其他外戚嗎?”

　　“多著呢，凡是五大湖的部族，都極其希望與奇蘭部聯姻，因他們的祭祀巫術，都傳承自奇蘭部的祖先，誰也不敢輕慢。”

　　顯而易見，無論什麽時代、地域，都存在擁有特權的一批人。

　　想成為祭司巫師可沒那麽容易;

　　多是一代代傳承接替。

　　就如小娟，大河部酋長之女，才得大祭司的青睞，自出生之前就命定為神女。

　　所以，整個奇蘭部所聯結的部族數量，是極其恐怖的。

　　包括羅馬教廷;

　　隨便拉出一個大主教，追溯其家族譜系，多是貴族出身。

　　宗教信仰，往往與權力捆綁在一起。

　　待得林安禮作了翻譯，覺光也似笑非笑:“朝廷每年都會讓外蒙貴子入教修佛，道理都是大差不差。”

　　羅伯特所提出的問題，迎刃而解。

　　此去西行之路，並非想象中那麽困難。

　　時間來到二月。

　　奇蘭部徒步行走整整十七日，離開紐約州，又橫穿賓夕法尼亞西北角，終於抵達俄亥俄境內。

　　早幾日時，幾個長老就派出子嗣，前往各部聯絡事宜。

　　2月14日。

　　遠方蕩起煙塵滾滾，又有馬蹄聲轟鳴;

　　只見荒野山坡上，一列列印第安部族騎士的挺拔英姿落入眼簾。

　　他們迅速趕來，勒停在奇蘭部隊伍之前，一個中年人居於馬上，一番目光搜尋，才翻身下馬，急切朝那老太太走去——

　　“您是庫塔拉阿姨?父親說過，您是平原上最豔麗的花朵，曾是無數勇士爭相追逐的可人兒。”

　　能看出來，老太太年輕時是有幾分姿色;

　　但對方認出來人，還是因為老太太與他的長相，有七分相似。

　　庫塔拉長老哈哈大笑，極為得意的對大祭司道:“看看，還是我特克莫人最先趕來，你說說看，你的大酋長外甥呢?”

　　大祭司被懟得臉頰臊紅，扭捏不言。

　　庫塔拉長老又領著中年人，直往林安禮這裡走來，換作英語後，對那中年人道:“跪下，敬拜神使！”

　　此情此景，讓林安禮措手不及。

　　可一想到奇蘭部對毒虺的尊崇是融入血液中的，他也就釋然了。

　　毒虺虛影展現，既已認定他是神使，就不得更改，否則也不可能隨他踏上西行之路。

　　中年人大驚，沒有絲毫怠慢，跪地敬拜:“特克莫部大祭司之子，拜見神使大人！！”

　　這時，庫塔拉老太太才介紹道:“神使，這是明格，我弟弟的孩子，我父親死後，我弟弟繼承了大祭司之位！而未來大祭司之位也將傳於他！”

　　林安禮沒有扭捏，受了大禮，將人迎起:“你起來吧，感謝特克莫人對我們的迎接。”

　　他又想了想;

　　當著眾人的面，拿出乾坤袋，只等真氣度入，使得乾坤袋膨脹，便吐出一片毒虺之鱗。

　　“此物便送予你吧，它可作你征戰時的庇護，打造成盾牌後，世上沒有兵器能夠將其損傷！！”

　　火炮傷害，也只是讓毒虺鱗片炸飛，才導致創傷，卻無法真正使鱗片破碎。

　　而林安禮後天之力，也都無法切割開來，足可見其的堅固。

　　製成盾牌不一定要切割，只需在外沿一圈設法固定，再設置把手藏於其內。

　　毒虺鱗片數量龐大，既未被毒虺特別提到過，就不算珍稀;

　　況且這東西早晚要取出來使用，不如趁此機會，展現在奇蘭部眼前。

　　果然。

　　見得鱗片模樣，奇蘭部一百余人頓時發出驚呼，引起騷動——

　　“這，這是吾神的鱗！”

　　“這怎麽可能?為何神使會有吾神的鱗片?！”

　　林安禮正要解釋，因他之前隻將毒虺之死含糊帶過，眼下還需一個完整說辭……

　　可還沒等他開口，大祭司就對眾人道:“我知曉了吾神超脫的含義！”

　　“吾神是萬蛇之王，當它一次次蛻去凡軀，才可逐步複蘇神力，成為自然神域中永恆不滅的存在！”

　　“……”

　　蛇蛻倒是可以說得通。

　　林安禮還想再找補幾句呢，但儼然已經不用了。

　　只見奇蘭部眾人皆然朝那鱗片跪拜，讚頌不斷:“吾神離去，卻也沒有忘記我們！”

　　“祂將鱗片賜予神使，便是讓我等知曉，這是祂的見證！”

　　“便叫我等遵從神使的令，踏上遷徙之路，躲避災厄！”

　　在奇蘭部眼中，自然不認為有人能殺死神靈，也就有了眼下這番理解！

　　林安禮正哭笑不得;

　　而身後，羅伯特早已是冷汗直流……

　　你們可知，你們的神靈，早就被林先生給宰了！

　　林先生也是的;

　　他，他怎麽敢這麽堂而皇之的?！

　　待得眾人起身。

　　那名為明格的中年人已是瞠目結舌。

　　又聽庫塔拉老太太急切道:“神使，吾神所留神物，怎能隨意贈予他呢?！”

　　“他根本不配！！”

　　“請神使快快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