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空房,大理石的地板上映著窗子來的點點月光,撒在破碎的點滴瓶上晶瑩剔透,窗邊的白簾子感受著夜風的呼吸有規律的起落。
這間院房本該寂靜如雨後無人的街道,可少年哭泣嘶啞的聲音充斥了整個房間。
“不要!”沈琦跪在撒有玻璃渣子的地板上,伸手想要抓住什麽,卻只有院房的空氣。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大概會覺得他瘋了,是的,他本來就病了,病得不輕。
沈琦睜眼,恍然間清醒,靜默的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他回到了醫院,也許他一直就在醫院。巨大的環裝法咒,木偶兵團,黑翼人面的巫婆……就像一場悲劇電影的完結,明明一切還隻停留在剛剛,巨幕上的投影熄滅,影院的大燈通亮,院裡的觀客起座散場。
沈琦坐起身上了病床,仰頭不想讓眼淚落地。他是個男人,他不該哭泣,不該柔弱,他應該迎著悲傷站起來,把沉痛抗在肩上活著。
沈琦用院房的床單擦拭把臉,而後堅定的走出房間。
狹長的走廊裡什麽都沒有,沒有哀傷的病人呻吟,沒有哭泣的親人安撫,沒有急切的醫生行路,整個走廊裡靜悄悄的。
走廊的牆壁很陳舊,白色的牆皮片片剝落。走廊的燈壞了多半,每隔七八盞才有一盞亮著,有些燈嘶嘶啦啦的響著,像音律一樣跳動忽明忽暗。
沈琦聽著自己步子嗒嗒的聲音,一邊走著,一邊推開走廊兩邊房間的門,房間內全都一模一樣的布置,一模一樣的空蕩。
沒看幾間,沈琦掏出手機想打給認識的朋友,吳澤、陳從文、誰都可以。只是看到手機的第一眼,沈琦的眉目擰的更皺了。
手機上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可透過房間看窗外,現在已經入夜了。醫院不該無人,如此空蕩,只是下午四五點也不該入夜,如此漆黑。
“哈,為什麽要這麽著急著天黑呢。”沈琦尷尬的笑笑,對著空氣調侃。
沈琦加快了腳步,不再觀察房間,放下心中的疑惑,隻管快步的向樓梯處走,比起好奇,快速的脫離詭異的境地要正確的多。
手中播向陳從文的電話接通了,電話中傳來刺耳的電音聲,隨後是嗒嗒的木頭碰撞聲,沈琦懷疑自己又幻聽了,掛斷了電話。
再次播通,依舊是熟悉的電音聲,沈琦掛斷電話,停下了腳步,背後有些發寒。
——現在走已經有一會了,按理樓道處不該這麽遠,也許我慌忙之下走過了。
沈琦想著往後退步,沒有兩步,沈琦突然察覺後背有什麽東西挨在了他身上,趕忙閃開轉身,定睛看去只有連著半截白袖子的手。
手離他越來越近,袖子也越來越長,手用力的抓在沈琦的肩膀上,而後漏出半個白衣服的身子。
沈琦驚奇的大叫道:“鬼啊!!”
另一隻白袖子的胳膊也露了出來,一掌拍在沈琦脖子上,接著整個人都顯露出來了。
“鬼叫你個頭!”露出來的是個穿白衣的女性,雙馬尾,金邊黑眼鏡,赫然是幫沈琦做檢查的護士。
“幹什麽你,從哪突然冒出來的,嚇人一跳。”沈琦看到整個露出的是個人樣,驚嚇感也小了些,長緩一口氣,而後接下來的一幕又把沈琦嚇的喉嚨提了上去。
在護士的身後,一隻無名指帶著金戒指的手也憑空的伸了出來,離護士與沈琦越來越近。
護士側過身子,手越伸越長,連帶著整條胳膊和半個身子都露了出來,
黑色的褲子,印花的短袖。 “別慌張,我叫林薇,是之前照看你的護士,你還記得嗎?”護士說話了,聲音也像人。
“哈哈哈哈,看給你嚇得。”是吳澤的笑聲,沈琦判斷著,定定眼睛,依然只看到半張嘴半個身子,可他對吳澤的聲音很熟悉,不會有錯。
林薇側著身子,一副思索的模樣,侃侃道:“長話短說,我們好像被困在……一層透明的迷霧裡了,這層迷霧會對我們……嗯……生命體有遮擋作用,所以你會只看到我們的部分身體……應該是這樣。”
“根據我們的猜測是這樣的,可見度大概有一米遠。”吳澤的整個身子都擠了進來補充道。
林薇沈琦吳澤三人擠在一個很小的空間內。
“是這樣的嗎,好詭異啊,還應該有其他人吧。”沈琦看到吳澤整個顯現在眼前,頓時一陣心安,一把握住了吳澤的手,生怕一會再丟了。
“簡直就和電影裡一樣……我們只找到兩個人……而且你發現了嗎,這層走廊根本沒有盡頭,我們好像被困在什麽地方了,我們會不會出不去了啊……”林薇說著就沮喪起來。
“還碰到了王四和王五,王四是王五的姐姐,王五生了病,王四過來陪他。”吳澤說著拉著一隻手抬了出來。
林薇拉住沈琦的手,而後退到一邊,給王四王五騰出位置。沈琦的眼前只剩下拉著沈琦的那雙手,隨即竄出一個人影和半個身子。
“呵呵,你好,我是王四,這我弟。”說話的人,穿一件藍色的連衣裙,年輕,很標準的一副女大學生模樣。王四伸手抓向林薇握著沈琦的手,示意友好。隨即向王五示意,過來見個面。
王四退後慢慢消失不見,原本露出半個身子的整個露了出來,王五的模樣要憔悴許多,皮膚暗黃,按理比王四還要年輕,應該十幾歲的年紀,確是一臉腫脹的感覺。
沈琦內心感歎,病痛真是折磨人呐,不論是心理病還是身體病。
沈琦微笑著向王五問好,卻在一瞬間臉色一變。
王五的臉上突然撕開一道裂縫,而後一隻猩紅的豎眼顯露在他腫脹的臉上,模樣猙獰。這還沒結束,陸陸續續的,王五臉上撕開數道裂縫,密密麻麻的猩紅眼睛一隻隻睜開。
沈琦嚇得倒吸一口涼氣,短暫的被嚇到失去思考後,迅速反應過來,一手拉著吳澤,一手拉著林薇喊道:“王五不對,快跑!”
吳澤和沈琦多年感情,在第一時間就猛的蹬地跑起來。林薇還沒反應,就被沈琦吳澤拉著跌跌撞撞的移動,但目中看到王五的模樣後,很快聽懂了沈琦的意思,一個娘蹌也跑了起來。
只有王四還不可置信的看著王五。
“弟,不會有事的,你別害怕,好嗎。”王四轉身抱住了臉上長滿密密麻麻豎眼的王五,右手拍打著王五的後背,左手摸著王五的頭。
王五的臉抽搐下,如果那還算表情的話應該是輕笑。緊接著腫脹的臉與猩紅的眼一同融化了,像一桶膿水,迅猛的向王四的鼻孔,耳朵鑽去。
沈琦跑了兩步忽然想到什麽,停下了步子,一段黑色的符文從天靈蓋鑽到沈琦身體,一股充沛的力量感湧入沈琦。
“沈琦你要幹嘛!”林薇看著沈琦往回撤步喊道。
“又這樣。”吳澤一副無語的表情,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悄悄從兜裡拿出半張黃紙背在身後。
“王四!他不對,撤啊!”沈琦喊著一腳猛踹在王五身上。王五一身悶響踹飛出去。襲向王四的液體一瞬間被扯斷。
王四怔怔的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媽的走了,別看。”沈琦一巴掌扇給王四(有控制力度)。
隔著透明的迷霧,王五的身子不見了模樣,可那密密麻麻的猩紅豎眼依然亮的人發慌,那些豎眼在以肉眼可見的高速向沈琦襲去,一眨眼王五的整個身子已到沈琦眼前。
那已經不像是人的軀體了,更像是一隻誇張的蟲子,頭上是猩紅的複眼,嘴角被撐大長著觸須。
誇張的前肢歪歪斜斜,發出咯咯的聲音,那是骨頭生長的音色。
沈琦又是一腳猛踹,王五被踹飛出去,咯咯的骨頭生長聲更加劇烈。
沈琦不敢再停留,誰也不知道王五最後到底會變成什麽怪物。
沈琦拉著王四與吳澤林薇一起在走廊內猛跑,沈琦的力量受魔法強化,拉著林薇王四一起衝,速度依然很可觀。
四人很快跑進一間放射科的屋子裡,關上鐵門。
沈琦深深緩了口氣,懶散的躺在病房的床上。握握拳,他感受到充沛的力量感在流失。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虛弱感,像是在烈日下懶洋洋的感覺,做什麽都不起勁了。
——那個木偶城裡學來的魔法,竟然真的可以使用。
沈琦對於可以使用魔法像超人那樣力大無窮帶來的短暫興奮之後,是深深的恐懼,一臉凝重。
這個世界果然存在了太多不可思議,那隻怪物,木偶城裡學來的魔法明顯已經超越已知科學規律了,違背了自己以往的所有認知。
這個世界竟然真的存在魔法……還有王五為什麽會變成怪物,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切的未知像一座深藏在海底只在水面露出一塊指甲大的冰山。一切陌生的事真實得發生了,讓沈琦感到深深的不安。
林薇的狀況同樣很差,她已經算是女生裡膽子大的了,可一想到當下的困境,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