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
哪怕開始轉冷了,可還是很熱,最高的時候還能到30度。
熱啊熱啊......
吳元營坐在車裡,看到遠方熟悉的村落。
肉眼可見的荒廢。
畢竟已經好多年沒人生活了。
那他來這幹什麽呢?
來拿遺產。
來自叔叔的遺產。
額,不是大片農場或者幾座山一條河之類的。
也不是農村宅基地什麽的,更不是大筆藏在這的錢什麽的。
那些東西據說已經有人接手了。
他能得到的,只是叔叔遺囑中特地提到的幾個東西。
本來這些遺產放其他人那邊可能都不會通知他去領,哪怕爛在家裡也不會“便宜別人”
但是接手叔叔遺產的那些人卻真的按照叔叔的遺囑來和他說了。
本來他是不太想出門的,畢竟太遠了,他是條懶狗,剛剛從廠裡run出來,哪想跑這麽遠到這麽個犄角旮旯裡來。
但是爹媽聽說是叔叔的遺產,就要求他立刻過來拿回去,免得值錢的東西落到其他外人手裡。
講真的,人家都已經接手了,能留下啥?怕是還不夠路費。
但他還是來了,來看看叔叔給自己所謂的遺產有幾個子兒,順帶看看兒時長大的地方現在怎麽樣了。
“嗚——”麵包車停在了一個已經長滿了雜草的院子前。
吳元營抬起頭,看著這又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本來平靜的和死水一樣的心底慢慢的被觸動,久遠的回憶開始一點點浮現。
他在司機師傅略有些不耐煩的眼神裡遲疑著下了車,那麵包車又嗚嗚的開走了。
有些茫然的看著被鎖上的院門,他有些不太確定的拿出了一把鑰匙,一把奇怪的,把手鏽跡斑斑而鑰匙身體卻光潔如新的鑰匙。
輕輕插入鎖眼的一瞬間,門發出了一陣奇怪的響動,吳元營輕輕一推......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般的聲音過去。
“砰!”院門應聲倒地。
“啊?”
吳元營驚了一聲,愣在原地。
「不是......你這......」
他愣愣的蹲下身去,試著把門扶起來,很沉。
“哐”門卡在了門框上,也把吳元營擋在了院門外。
吳元營突然面無表情。
“我在幹嘛啊”歎著氣,把院門往旁邊一靠,看著滿院雜草,吳元營皺著眉頭。
「這他媽得多久了」
“嘖”
有一說一,他已經有掉頭就走的衝動了,不為別的,就為這滿院的雜草,鬼知道有多少蜘蛛蜈蚣蟑螂爬蟲老鼠。
他敢和小混混比劃比劃,卻唯獨對這些東西害得很。
倒不是真怕,而是覺著這些東西太髒,哪怕是碰一下都會讓他惡心的渾身起雞皮疙瘩,感覺它們腳上的刺毛可能會脫落,然後粘在自己身上。
只是想想都能惡心半天。
雖然他自個也乾淨不到哪去,三天一洗澡的。
哦,夏天倒是天天衝澡。
觀察了半天,他小心翼翼的抬起腳,特地找那些沒草的地方落腳。
這也就導致他花了兩三分鍾才跨過這個沒多大的小院。
走近房屋,吳元營卻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好乾淨......”
太乾淨了,門檻下的地。
三個月沒住人的屋子,
地上就會起一層灰了,更何況幾年沒人的廢棄村落? 抓住把手,光滑冰冷的手感讓吳元營的瞳孔變化了一下,倒也沒啥大反應,只是和剛才一樣,本能的感覺哪不對勁。
一時也想不起來,他輕輕扭動把手。
“咯”
門把手紋絲不動。
“......”
他在想什麽?這當然應該是鎖著的!
用右手捂了一下額頭。
他又突然想起來
“啊?”
「鎖了?!那我怎麽開門啊?」
「沒鑰匙啊!!」
他傻在了那裡。
他木然的走向另一個房屋,然後伸手去拽了拽門把手。
還是紋絲不動。
“嘶——嗤!哈哈哈......”他開始頭疼了,被自個的弱智給整笑了,可他還是走向了另外的房門。
試了幾下,都沒效果之後......
“尼瑪”
還是回去吧。他這麽想著。
走出幾步,吳元營突然放下背包,然後猛的轉身,朝著主屋衝去,飛起一腳。
“砰!”吳元營抱著腳應聲倒地。
“嗷————!!!”
他痛苦的在地上來回滾了兩下,疼到顧不上有可能出現的蜘蛛蜈蚣蟑螂螞蚱螞蟻蛐蛐蝗蟲之類的玩意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艸——~!為~什~麽啊——!」
吳元營瞪著眼睛,懵逼的看著那扇紋絲不動的門一邊吸氣一邊發懵。
就是鐵門,挨上那一腳也該有點印子了,可這門紋絲不動,並且沒有粘上一點髒汙。
“噢~噢~哦——~(長喘氣)”
等到他終於緩過來,他發著抖從地上爬起來。
他走上前去,想看看有沒有髒,仔細的觀察了一下,突然發現這幾扇門的鎖孔都有些相似......
不,好像是一模一樣?!
“?”
「還能全裝一樣鎖的?不是吧?」
他不太確定的從倒塌的大門那把鑰匙收回來,然後小心翼翼的,猶猶豫豫的,遲疑不定的,把鑰匙朝著主屋鎖孔裡捅去。
又是一聲如氣泡破裂的聲音響起,這次門沒有應聲倒地,而是輕輕的,緩緩的,在他茫然的表情裡,打開了.......
沒有想象中的,一股子熟悉而陌生的怪味撲來。
也沒有想象中的,遍地雜草蟲豸滋生。
很乾淨。
是瓷磚地。
亮的可以照鏡子。
茫然的看著乾淨的大堂,吳元營終於反應過來。
這哪像是好幾年沒住過人的屋子?
仿佛幾個小時,不,就幾分鍾前還有人在一般。
住著人的屋子與沒有住著人的屋子是不一樣的,哪怕住著的人一直都不打掃,那也是不一樣的。
走進屋,看著眼前熟悉的布局,吳元營有種眼睛發脹的感覺。
幼時的回憶一點點想起,一點點落下,一波波的湧上內心,一層層的壓了回去。
他走向熟悉的房門。
輕輕打開。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東西出現在他的眼裡。
曾經的玩具,曾經的小書,曾經的樂器。
這些東西都呈現出一種光澤,很新的光澤,不是說這些是剛生產的那種新,而是一種用心保養的,特別的光韻。
一個個拿起,一個個放下,吳元營走向屋裡,走向床邊的書桌,然後靜靜坐下。
“呼”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無數的虛影在眼前忽的出現又忽的消失。
童年玩伴,親朋好友......
「營子!走!炸魚塘去!」玩伴
「阿營~陪我玩嘛玩嘛玩嘛~」鄰家妹子
「營哥,咱去縣城裡玩玩兒?」叔叔的小徒弟
「吳元營,打球去啊!」同學
「阿營,咱們走吧!」記不清名字的聲音
一個激靈,吳元營清醒過來,一切真如過眼雲煙,消散不見。
他悵然若失的站起身,忽的看到桌上還有一本書,一本風格處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的,精裝的書,書的封面,還印著工農兵向左看齊的頭像。
《*****(模糊不清)特選(內部試用)》
19XX年9月13日,第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