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刀光閃動。軲轆一聲,頭顱滾落。
被染成暗紅的台階像是祭壇,粘稠的血液飛濺其上,汩汩流下,淌至瑟瑟發抖的人群腳邊。
持刀者揮了揮長刀,桀然一笑。“下一個。”
他體格碩大,卻不像是人類,足有兩米之高,身披白色鎧甲,聲音如同烏鴉一般難聽。
刺耳的聲音讓年輕人回過神來,他的視線從遠處那群身著嫁妝、戴著紅蓋頭的女子身上轉移回來。
這像是一個巨大封鎖的地下宮殿。
有新娘裝扮的女子站在高處的圍欄內,對下方的人群指指點點,也有人聚在一起嘰嘰喳喳,時不時發出一陣輕笑。
她們似乎對方才發生的事情,已經習以為常。
心跳得厲害。
薛辰喉結滾動,抬腳,緩緩走上台去。
他知道,偌大黝深的宮殿如同囚籠,螻蟻不會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盡量鎮定下來,伸出輕微顫抖的右手,將其擱置在祭壇的水晶球上。
眼神死死盯著那水晶球,看似鎮定自若,實則褲管下的肌肉已經繃得不能再緊,整個身體都已經蓄勢待發。
漫長的幾個呼吸過去。
巨大的晶體閃爍了幾下,就在少年喘不過氣時,執刀人忽然唾罵了一句什麽。
“丙等,下一個!”
像是擱淺太長時間的魚突然又遊回了水裡,在某一刻渾身像是脫力,被意志支撐著勉強下台。
丙等……這是很次很普通的資質,薛辰卻默默松了口氣。若是再差一級,他就只有搏命了。
在台下人妒羨的眼神中,他走到另一側,而這裡只有寥寥幾人。
屠殺還在進行,下面還有更差的戌、巳,這才是大多數。
伴隨著斷續的哭喊、悲鳴,死屍如垃圾一樣,被一具具丟進巨大的筐簍。
薛辰看著其上溢出的殷紅血液,目光也如同死屍,像是定格、凝固。
幾小時前,在家中的床上睡下沒多久,再次睜開眼,世界已經變得陌生。
一群人被關押在巨大的地下囚籠裡,無論喊叫、辱罵都無濟於事。
直到鐵門被打開,穿白色甲胄的守衛領著她們,來到這個偌大的地下宮殿。
“這是哪裡?!你們要幹什麽,快把我放出來!我爹是東海協商銀行的副行長……”
他親眼看著那個一睜開眼,便叫囂著的年輕人被拖走,再次見到時,血還是溫熱的,人已經成了冷冰冰的屍體。
幾個白盔侍衛嘴裡似是濃厚的方言,他們好像在進行某種資質檢測,不達標者就會直接就地斬殺。
抬頭看了看領隊的白胡紫眉老者,他一身玄色長袍,面容冷淡,更不像現代人該有的妝容,此時正盯著場中的水晶球,不厭其煩地念著“丙等”“丁等”。
這裡究竟是哪裡,薛辰到現在還不清楚。
他隻從老人的口中得知,他們這些通過測試的人,待會會經過篩查,就被分配給這裡的新娘、公子。
至於這些人是誰,新娘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一概不知。
人群中有男有女,大都是無意識間便來到了這裡,不清楚任何的狀況。
薛辰也傾聽觀察過,這些人的年齡大約都在17—25歲之間,各類職業都有,皆是抱團待在一起,惶恐不安。
此時,還未經過測試的人瑟瑟發抖,有些甚至雙手在胸前合十,不斷念叨著什麽,
有女孩低頭抹著眼淚,不敢大聲哭泣; 通過測試的幸存者眼神更複雜,有的劫後余生,淚流滿面,也有人在慶幸之余,像是搶佔到了公交車的位置,可以默默端詳那些還沒上車的人,有了冷眼旁觀的同情。
薛辰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逐漸定下心來。
哭泣沒用,祈求更不會有用。
摒棄掉所有的累贅情緒後,大腦像是一具只會思考的冰冷機器,高速運轉著。
以自己剛才所見到、聽到的場景。
這不是夢,更不可能是在演戲,沒有什麽劇組能支撐得住如此大場面的經費燃燒。
“所以……我是穿越了麽。”
在不清楚這個世界,這個地方的情況下,以現在的局面,逃跑並不現實。
測試已經通過,他們似乎會被強行配婚,還要在這偌大的地下宮殿裡舉辦婚禮,雖然不知是何種意義,但暫時應該是不會死了。
“那就還有機會……”
薛辰默默觀察起四周,足需八人合抱的粗碩巨柱豎立於宮殿的四角,牆壁上紋飾雕刻著奇異妖獸、盤龍的圖騰,四個大門均有持著兵器、身著白甲的侍衛看守。
二層有幾個圍觀的新娘,舉止怪異。
有兩人似乎在進行著某種賭鬥,下方發生的一切對她們來說像是遊戲;
有個女子偏為瘦弱,站在人群最側,她只是待在圍欄邊緣,默默看著下方。
從蓋頭下的精致臉蛋看出,她的妝容不錯。只是嘴唇緊緊抿著,咬得有些青紫,似乎在新娘隊伍裡格格不入。
當薛辰的目光掃向這邊時,她似乎還在愣怔著,又像是察覺到什麽,也透過那層紅紗看了過來,在同他對視一般。
三樓……
嘶喊與哀嚎仿佛被靜了音,不去看場中的慘狀,直到紫眉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
“剛好,你們現在跟我走。”
隊伍裡只剩下八人,有五男三女。
他們被按照剛才測得的資質,依次排列起來。
薛辰是丙等天賦,堪堪逃過了被抹殺的命運,也成了隊伍的末流,跟在最後。
在隨著老者離去之前,他默默轉過頭,強逼著自己看了眼盛放屍體的巨大筐簍,屍體四肢交疊著凝固在一起,死相淒然。
宮殿二層早已空蕩,新娘子也都離開。
廊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排侍女,將八人帶到了不同的房間,進了房間,薛辰才發現這裡是一處單獨的浴池,內裡氤氳布滿了霧氣。
身上的衣物被盡數扒開,還沒反應過來,有兩個侍女已經將他拉入浴池,親自下水,為他搓洗起來。
薛辰心中有太多的疑問,現在只能由著她們來。
身上的血跡痂塊被盡數洗去,沐浴完畢,又被披上浴袍,送入了另一個房間。
有人為他量體選衣,測量身高,有負責妝容的在臉上塗塗抹抹……像是將要賣出去的珍貴寶物,被竭力打扮著,要盡量做成一個新郎官的形象。
片刻。
薛辰站在一面巨大的銅鏡前,愣愣地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頭上被戴著插有雁翎的喜帽,淺衣貼身,丹砂色的錦緞綢袍穿在身上,烘托著喜慶。搭配上金色的錦袍,繡著雲紋的布靴……
看著鏡中的自己,他感覺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