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郭泰欲要揮劍自刎之際,城西忽見火光衝天之景。
不多時,這堆火光已經繞道契丹大軍之後了。
郭泰正自疑慮,莫非契丹還有強援在後?
但這個想法才一冒頭,就被他否決了。
因為那些正欲進城的契丹士兵開始撤退出去,然後又和那隊後來的人馬交鋒在了一起。
很顯然,這兩撥人不是一夥的。
郭泰見契丹大軍陸續進城複又出去,心下當即寬松下來。
“弟兄們,我們的援軍來啦!契丹蠻子要完蛋啦!”
城內士兵本就好奇契丹人為何攻進城後還要撤出,如今聽得郭泰這番一講,大家紛是鼓起精神追擊起敵人來。
郭泰在城上密切關注著城外局勢,當他看清來者旗號時,卻又焦慮著讓人關起城門來。
原來這從西面殺出的隊伍,正是北晉的先頭部隊。
而為首的髯須老將,乃是當世第一猛將李從儉。
只見李從儉手舞長刀一馬當先,才一交手就將契丹來將砍落馬下。
待其余契丹兵將反應來時,他已經提著長刀衝鋒過來了,手起刀落間,又有兩員契丹將領被砍翻在地。
見得李從儉如此勇猛,郭泰心裡除了讚佩,就只剩下五味雜陳了。
李從儉衝鋒陷陣,其麾下兵馬更是勇往直前。
頃刻間,北晉的隊伍就已經和契丹大軍犬牙交錯的廝殺在了一起。
由於契丹兵馬原是後撤之舉,各部行動不一,如今北晉軍馬忽然殺入,他們也是亂作一團。
好在契丹兵馬也是訓練有素之輩,他們隻騷亂一陣就又結陣反攻了。
卻此時,城外東北面忽有大隊鐵騎衝殺而至。
郭泰知道燕州城東北皆是契丹人的領地,由那裡開來的軍隊,莫不是耶律達達的援軍?
若是如此,那些正在城外和契丹人陷入惡鬥的北晉軍隊豈不危險?
郭泰於是猶豫要不要打開城門前去支援,但他的理智還是佔了上風。
郭泰絕對不能打開城門,因為無論是契丹人,還是北晉軍隊,都不是他能對付的了的。
就在郭泰心有愧疚之時,他卻發現東北面奔來的大隊人馬直接從右側對契丹人發起了進攻。
尤其是當頭的三個錦袍將領,更是勇猛無敵,在他們的帶領下,這路人馬就如尖刀一般直直插入到契丹大軍的內部。
得益於此,李從儉帶領的主力部隊和另外三員大將帶領的鐵騎部隊合二為一,徹底完成了對場上契丹軍隊的分割包圍。
雙方再戰一陣,契丹軍隊接連潰敗,耶律達達隻得下令撤退。
李從儉見契丹軍隊落敗而走,便命令隊伍停止追擊。
最終北晉軍隊大獲全勝,李從儉亦取得平生對契丹作戰的第七次勝利。
北晉軍隊戰罷,各部當即歸隊集結成團。
立於城關上的郭泰放眼望去,直讚北晉軍隊章法有度,更歎李從儉治軍嚴明。
但與這羨豔讚佩相比,如何處理李從儉解救之恩才是更為重要的事情。
只見李從儉在四位少年將軍的用簇下策馬前來,郭泰見狀連連在城頭恭敬作輯。
“蒙得晉王仗義相救,郭某及燕州百姓感激不盡。明日便將黃金千兩奉上,以答謝晉王的大恩大德。”
李從儉原本是想過來與郭泰寒暄幾句的,但見對方城門緊閉只在城頭喊話,便要萬分輕蔑起來。
“到底是個小心眼的主。
” 郭泰雖知李從儉對他心有不滿,但他寧可受此不滿,也斷斷不敢開半下城門。
因為在此亂世之中,城池的得失從來都與感情、交道無關。
不給對方任何沾染機會才是守成的唯一辦法。
郭泰於是將前一番話語再恭恭敬敬的訴說一遍。
至於李從儉身邊小將的種種責問,他就全當沒有聽見了事。
李從儉環視一周,卻也怕契丹人去而複返,便對著城頭上的郭泰“哼”了一句,然後才領著大軍折返回去了。
至此,郭泰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落下來。
一天之內經歷了這麽多場惡戰,燕州守軍亦損失不小。
而當郭泰得知有人趁夜偷襲守城士兵並打開城門後,他更要徹查此事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慕容格聯合黑旗幫做內應的事情終於敗露。
於是在燕州軍士的驅趕下,慕容格不得不灰溜溜的逃回了他的幽州老巢。
相比之下,只需出城即可了事的黑旗幫顯然就要輕松多了。
次日,燕州使節敬平章帶著千兩黃金和十匹汗血寶馬趕赴北晉。
李從儉卻對這些禮物不感興趣,著實叫來使心裡發虛。
敬平章於是追問李從儉有何要求,李從儉自顧氣憤,於此絕口不提。
席間,一位英氣逼人的錦袍小將便上前與敬平章對質了起來。
“我父聽聞契丹蠻子發兵燕州,便召集三萬大軍連夜奔赴,又經血戰才擊潰契丹軍隊,才解你燕州城破之危。可你們郭刺史倒好,一不下來拜謝,二不開城迎接,卻是怎樣看待我父?又是如何看待我浴血奮戰的北晉勇士?”
這位錦袍將軍正是李從儉的第三子李雲向了。
他的這番連珠責問一出,敬平章就被迫的不知如何作答了。
見對方語塞,一旁的老大李開旗亦要怒不可遏了。
“郭泰以為我父要詐他的燕州, 簡直是忘恩負義之輩!下次契丹人再來犯,我們絕不救這狼心狗肺之徒!”
李開旗這一番話說的李從儉心裡痛快,敬平章無言以對,隻得好言好語哄著李雲向父子消消氣。
李從儉到底不是一個意氣用事之人,氣出夠了,他也要回歸到自己的本意上來。
“郭泰此舉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本王念他數年來抵禦契丹不易,自不會就此與他一般見識。但煩使節帶話,燕晉接壤,互為屏障,合拒契丹,方得周全。”
此話說的乾坤郎朗,敬平章聽罷萬分佩服,當即一口答應了下來。
李從儉能這般輕易放過郭泰,乃是他收到了契丹將要南侵的消息。
原來陳君故在洛陽幾番調查核實,已經確認了梁洞國近期會登基稱帝。
但梁洞國為保萬無一失,已派密使和契丹王室達成了密謀:契丹支持梁洞國稱帝,認他為中原國主;作為回報,梁洞國則與契丹聯合南北夾擊北晉、燕雲及幽州諸地。
屆時,梁洞國的楚朝就和契丹以黃河為界劃江而治。
李從儉知道契丹兵強馬壯,也明白楚朝實力雄厚,他們若是真的沆瀣一氣,夾在中間的北晉可就危險了。
如果北晉都要岌岌可危,那其余各部就更無能為力了。
這可真是百十年來,中原大地面臨的最嚴峻的形勢了。
唯一破解之法,就是聯合黃河以北的各部力量,北拒契丹南防楚朝。
敬平章於是拜謝眾人,末了又對李從儉再拜一番,這才抽身退出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