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筋動骨一百天。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甘志霖每天多出一項任務,照顧江月兒。
骨頭湯、牛奶、瘦肉、新鮮青菜,盡管這些都是這個時代的稀罕東西,但甘志霖不缺錢,都能想發設法弄到。這丫頭身體太虛弱了,必須加強營養,才有助於她盡快痊愈。
一段時間下來,小丫頭居然有些胖了,臉色也越來越紅潤。
醜洪喜失蹤的案子,當然有人調查。
作為跟醜家鬧過矛盾的甘家,自然也是重點調查對象。
令甘志霖沒想到的是,上門來調查的,居然是那位楊韶弘隊長。
楊隊長身高體壯,二十多歲年紀。相互介紹後,他並沒有難為甘志霖,只是隨便例行問詢幾句,就將記錄本拋在一旁,笑著說道:“甘兄弟年紀輕輕,卻很有能力啊。我聽說,你不但生意做得好,而且人品也好,有一群兄弟們願意跟你一起做事,是嗎?”
甘志霖不知對方用意,隻好客氣道:“楊隊長過譽了。我們甘家現在確實有幾家染坊,需要些人手,這些人不過都是我們的夥計罷了。”
楊隊長已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有些年頭,豈會不明白甘志霖的戒心?他開門見山問道:“甘兄弟,我有個想法,征求一下你的意見。不知兄弟你願不願意加入我們巡捕房?”
這讓甘志霖真的有些意外。左思右想,他卻偏偏沒想到,對方主動幫自己,原來是想幫自己解決編制問題。
甘志霖認真地看著楊隊長,緩緩說道:“楊隊長,我想先問問,我加入巡捕房,對你有什麽幫助呢?”
楊韶弘隊長坦然答道:“我只是覺得,現在這個所謂的紳辦捕房,並不算是真正的捕房,起不到維持鄉裡治安、公平公正的作用。所以我想,能否單獨拉起一支巡捕隊伍,逐漸向公辦捕房過渡。”
聽了這句話,甘志霖不由肅然起敬。在這個時代裡,難得還有一位這樣目光深遠的明白人。他點頭讚道:“楊隊長,就憑你這份真正為百姓著想的心意,我就應該好好敬你一杯。”
喝了一口茶,甘志霖繼續說道:“確實如你所說,拿人家手軟,吃人家嘴短。紳捕的全部經費,都來自於鄉紳,其中還有醜洪喜這樣的惡紳。那麽,紳捕就要聽命於這些鄉紳,時時處處幫人家說話、替人家辦事,這不是鄉親們真正想要的巡捕。”
楊韶弘沒有插話,只是笑眯眯點頭飲茶。
“可是,我還是不能答應楊隊長的邀請。”
楊韶弘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強自咽了下去,一邊咳嗽一邊問道:“為什麽呢?”
“恕我直言,我覺得,楊隊長的格局,還是低了。”甘志霖坦然答道。
楊韶弘擦擦嘴角,正色問道:“此話怎講?”
甘志霖盯著對方的眼睛,緩緩答道:“即便拿下整個紳捕,畢竟也還只是鄉裡的紳捕。楊大哥何不將眼光再放高放遠一些呢?”
楊韶弘眼睛亮了起來,連忙問道:“甘兄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楊隊長你不妨運作一下,直接到縣巡捕房謀個差事,畢竟,縣巡捕房,本身就是公辦的。”
楊韶弘面露難色,卻沒有說話。
甘志霖笑著說道:“楊隊長,請你放心,如果需要用錢,盡管跟我開口。對你的事情,我絕對全力支持。”
楊韶弘眉頭舒展,隨即充滿意味地問道:“甘兄弟如此支持我,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因為你是真正為了維持治安,
真正為了百姓安居樂業。除此之外,我支持你沒有其他目的。所以,我既不需要你還錢,也不需要回報,如果你真的搞好了十裡八鄉的治安,讓百姓再無惡患,讓市場繁榮穩定,那麽,我的錢就沒有白花。” “甘兄弟真的不需要我還錢?”
“不需要。否則,我跟其他那些鄉紳又有什麽區別呢?”說到這裡,甘志霖忽然想起一件事,臉上微現忸怩,“說起來,還真是有個小小的要求……”
“甘兄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直說。咱們二人之間,不用藏著掖著。”楊隊長也很坦誠。
甘志霖訥訥說道:“就是,……,下次,如果我再進看守所,條件能不能好一些,殺威棒我可以忍,但是,盡量不要讓我挨著馬桶,那股騷臭味,我實在不能忍。
楊韶弘愣了一下,然後忽然放聲大笑,抬手指著甘志霖,笑得說不出話來。
其實,這真的是甘志霖肯出手幫忙的唯一私心,他也想在巡捕房內部結交一個自己人。作為生意人,難免起糾紛、吃官司,看守所那種地方,他真的再也不想進去了。
送走楊韶弘,甘志霖買了一些吃的用的,又去探望江月兒。
這段時間,為了方便照顧江月兒,甘志霖將江月兒的情況告訴了家裡人,當然,隱去了她當殺手那一段,隻說她是個孤兒,又受了重傷,被自己“撿”回來。
甘家人都是熱心腸,非常同情江月兒的遭遇。而且,接觸過江月兒之後,都非常喜歡這個安靜內向的小丫頭。確實,只要手上沒有武器,小丫頭還是非常乖巧聽話的。
每天白天,大家輪流來照顧她,晚上,通常是姐姐甘志霞負責陪護。
推開院門, 甘志霖就看到小丫頭正站在院子裡,笑眯眯地看向院門口。經過這段時間恢復,小丫頭已經可以自己下床慢慢走動,性子也開朗許多。
甘志霖笑著問道:“月兒,你知道我要過來?今天感覺怎麽樣?”
江月兒點頭笑道:“你昨天下午沒有來,所以我猜你今天上午會過來。”
“剛才巡捕房的人過來調查醜洪喜失蹤的事情,耽擱了一會,否則我早就過來了。”甘志霖隨口說道。
江月兒收斂笑容,有些緊張地問道:“他們為什麽來找你調查?志霖哥,我不會給你惹麻煩吧?”
甘志霖隨意擺了擺手:“沒關系,上門調查的是我好朋友,只是隨便問詢幾句,他們查不出什麽來。”
江月兒籲了一口氣,然後,兩眼緊盯甘志霖,堅定說道:“志霖哥,如果有什麽事,你千萬別為難。我能活到現在,又已大仇得報,已經了無遺憾。我想好了,一旦事發,我就去自首,絕不給你留隱患。”
甘志霖也盯著江月兒的眼睛說道:“小丫頭,你放心,即便一旦事發,我們也不會有事。大不了,我帶你出去躲一躲。我向你保證,不會再讓你孤零零地一個人呆在山裡,更不允許任何人將你帶走!”
見江月兒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眼看快被自己弄哭了,甘志霖連忙岔開話題。他笨手笨腳地從拎來的東西裡翻出一袋蜜餞,挑出一顆大的塞進小丫頭嘴裡,連聲說道:“我特意給你買的蜜餞,嘗嘗,好吃嗎?”
想不到這下子,反倒惹得小丫頭哇的一聲,徹底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