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快亮,李聞舟都沒有睡著。他躺在床上盯著屋裡燃燒的火爐,仔細回憶著小時候的事情。
“小舟,該起床了。”
大哥胡聞昊踢開被子下了床。
“大哥,現在幾點了?”
李聞昊一時有些詫異,他隻比李聞舟大一歲,弟弟從小沒叫過他一聲大哥,都是叫他小昊。兩兄弟感情極好,但是也經常打打鬧鬧。
“小舟,現在應該6點13。”
李聞昊看了看手上的電子表。這表是他們兄弟給老李洗衣服的時候,從褲包裡翻出來的意外之財購買的。李聞舟膽子小,隻敢拿1張1元的,李聞昊直接拿走1張10元大鈔,對弟弟說以為請他吃好吃的,然後便花5元買了這塊表。
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李聞舟在穿越之前已算是別人眼裡的成功人士,在省級單位當上了處級幹部,車子房子結婚後都配齊了。在省會城市生活多年,早已不習慣農村的生活。
看著門背後那已經破了幾個洞的毛巾,還有拿漱口缸裡已成為掃帚的牙刷,他不由有些猶豫。
“小舟,你搞快點,一會長路和二全他們就要來了。”
李聞舟對這兩個名字還記得清楚,是寨上的同姓的兩個堂哥。看來大哥是和他們約好了一起走,就是不知道今年到底是哪一年,自己是現在讀哪個年級。
他想了半天不得要領,從洗臉盆裡捧了一捧水,往臉上隨便衝洗了一下。
“大哥,我搞好了,他們啥時候來?”
李聞昊還沒完全適合大哥這個稱謂,愣了一下說道:“我們約好了6點半。”
“你怎麽突然叫我大哥了?”
李聞舟一時有些卡住了,長大後自然就習慣了叫大哥,可現在要自己解釋還真不好解釋。
“你本來就是我大哥,你要是不想聽我還是叫你的小名吧。”
他這連消帶打,李聞昊哪裡還記得問他原因,趕忙說道:“就叫大哥,不用改回去。”
兩兄弟正大眼瞪小眼,外面就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
“小舟小昊,你們出來吧,咱們走了。”
原來是長路和二全到了。
李聞舟兄弟兩打開門,正準備要走,裡屋李萬均的聲音傳了出來:“你們先回來。現在還這麽早,吃了早餐再走。”
“這兩塊錢,你們兩個去學校中午買點東西吃。”
說著給兩人每人一塊錢。
李聞舟才想起來還沒吃早餐呢。李聞昊熟練的將火爐邊水壺裡燒開的水倒進鍋中,就開始往裡面下面條。
“小舟,你出去和他們說等一下,咱們吃了面條再走。”
李聞舟開門一看,隱約看見長路和二全在外面正等著。此時正是黎明時分,月亮已經不見,在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
“長路二全,你們吃早飯沒有,我哥在煮麵條,要不要一起吃點?”
長路和二全都比李聞舟他兩兄弟大,在農村平時都叫名字叫習慣了。二人總覺得今天小舟有些奇怪,這說話的口氣怎麽和大人一樣。
“我們已經吃過了,你們快吃了走,我們就不進來了。”
李聞舟也不在堅持,現在的家裡就兩間屋子,要是他們二人再進來,怕是裡屋的父母睡不成了。
兩兄弟一人夾了一大碗面條,加上味精和醬油,再放上一杓油辣椒,就開動了。
李聞舟有些感歎,以前在農村的時候,
總覺得商店裡賣的面條比自家麥子去加工的面條好吃,家裡的面條看上去要黑要厚一些。可後來在城市生活時間長了,老是開車去老家買農村的土面條,人總是在糾結和矛盾中長大。 “小舟,你怎麽又發呆了,他們還等著呢。”
李聞昊覺得自己這弟弟從昨晚到現在時不時的愛發呆。
李聞舟趕緊三下五除二把面條乾完了。雖然沒有臊子,隻放了些豬油和油辣椒,吃起來還不錯。
等幾人出發的時候,天邊的魚肚子已經開始變白。從寨子到學校有兩條路,一條是山路,大概需要走半小時。另一條路是大路,說是大路,上面也就是可以走拖拉機,也沒有客車走,寨上的孩子平時上學都是走小路。
李聞舟發現自己穿越回來後體力也恢復到了小時候的水平。這狹窄崎嶇的山路走起來如履平地,跟著這一路上學的學生很快便到了學校。
雙江中學是雙江鎮最好的中學,一共有三層教學樓。李聞舟還記得自己是在教學樓二樓的最右側。至於自己現在是幾年級,他還無法判斷。
李聞昊的教室在一樓,他和李聞舟並不在同一個班。至於長路和二全,是在其他的班級,幾人到學校就分開了。
李聞舟進到教室的時候,班上已經來了不少同學。大部分同學他已經記不得了,甚至就是他的同桌是誰也不知道。
作為一個過來人,李聞舟一點不慌。到現在他還沒有適應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潛意識還覺得這可能不是真的。
“李聞舟,你的作業做完了沒有,借我看看。”
張世舉看李聞舟終於來了,趕緊向他求救。
李聞舟看著家夥染了個黃毛,身上穿著件光亮皮夾克,上面有個陳小春的頭像。心想這家夥看起來像個不良少年,到底是誰呢?
“山雞?”
他不確定的問了一聲。
張世舉有些疑惑,李聞舟屬於班裡的優秀學生,各科成績基本上是前三的水平,平時深受老師和同學們的喜愛。
他心裡對這家夥有些妒忌,李聞舟平時除了不抽煙,比他們這些混子學生還要貪玩,可成績卻還這麽好。
通常成績好的同學和他們這些混子是玩不到一塊的,但李聞舟是個例外。張世舉和他的關系不錯,平時的作業很多都是借他抄的。山雞是他的綽號,平時只有他們喜歡打架逃課這幫人才敢這麽叫他,李聞舟都是叫他的全名。
雖然心中有些不悅,但急著趕作業,他也懶得計較。
“你作業在哪,快給我看看。”
張世舉再次催促。
李聞舟心想正好。他初中三年從不帶書回家,作業都是在學校做完,書本也是放在課桌內。
“你自己去拿吧,昨天就做完了。”
張世舉走到第二排最右邊的課桌,在桌箱裡翻找了一陣,終於找到了作業,他心急火燎的走到自己的座位抄了起來。
李聞舟這次確定了自己的座位,坐到位置上拿出了語文課本。看到封面上寫著“九年義務教育三年製初級中學教科書—語文—第五冊”。
這下他確認自己是穿越到了初三上學期,按年份推今年應該是1999年。
他翻開書的目錄,《孔乙己》、《沁園春—雪》、《嶽陽樓記》……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李聞舟正翻看著教材,一陣香風襲來,一個扎著馬尾的文靜女孩坐到了他旁邊。
這女孩穿著一身淡黃色的上衣,下身是一條黑色褲子,腳下穿著一雙白網鞋。雖然素面朝天,但那白裡透紅的皮膚,大大的眼睛還是吸引住了周圍的目光。
“陳薇,你來了?”
後排的一個女同學打招呼道。
陳薇點了點頭:“昨天做作業太晚,差點遲到了。”
她坐下擺開書,卻沒有和李聞舟說話的意思。
李聞舟終於想起來自己初中的同桌就是這位小美女。雖然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但他小時候懂事太晚,一直和異性保持著距離。
看著桌上拿條清晰的三八線,他心裡暗恨自己當年太懵懂。陳薇自從初中畢業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也不知後來過得怎麽樣。
“叮鈴鈴……”
早讀的鈴聲響了,一個戴著眼睛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起立!”
“老師好!”
“同學們好!”
班主任楊征明發現了李聞舟的異常。作為班裡長期排第一,年級也是長期第一的好苗子,李聞舟是重點關注對象。這小子今天起立的時候慢慢吞吞,別人都向老師問好,他嘴巴動都不動,坐下的時候還很快,看起來精神有些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