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沈維留下的紙條讀了好幾遍,虛清確信自己都看明白後,這才找了個火機,將這張紙條燒掉。
現在他雖然仍是感到內心忐忑,但不再像昨晚在夢境中那麽慌張。
只是一想到此刻自己身體裡竟然還有一個人,虛清就感覺怪怪的,心裡湧起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他匆忙洗漱之後,換好道袍,戴上頭髻,與其他師兄弟前往三清殿進行祈福儀式。
祈福儀式是為了讓新任主持雲心道長對道觀的拓展運營計劃能夠執行得更好。
和其他小道士一樣,虛清雖然沒有明說,但他感覺雲心道長這麽做似乎有些不妥。
讓道觀有穩定的收入是不錯,但不能本末倒置、只顧著打造旅遊區,而忽略了作為道士本來的責任。
這番話是其他師兄暗地裡說的,虛清雖然不太懂,但覺得有些道理。
相比來說,他還是喜歡雲來子道長,道法高深,為人和善,很有責任感,與弟子交談時每說一句話都能讓虛清琢磨半天。
想著得盡快幫助住在自己身體裡的沈維,一早上的祈福儀式虛清都有些心不在焉,等儀式結束後,他立刻起身往殿外跑去。
玄致死後,虛清暫時沒有了師父,而是由玄致的師弟明致暫代管理。
從明致手中要回自己的手機,虛清將在祈福儀式進行時想了一上午的話再次組織了一遍,隨即給衡光市治安局打去了電話。
而這一次在接電話的治安員讓他等候回電話時,虛清斷然拒絕。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見到姚琴和肖劍兩位治安官,不管他們發生了什麽事,必須見到!”
電話那頭的治安員明顯愣了一下,將電話放在旁邊,立刻請示上級。
很快這通電話就被轉接,傳出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請問你是……”
虛清忙道:“你好治安官先生,我叫虛清,暮雲觀的道士。上次你們治安管理局還在我們這裡查案來著。”
對面接電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與董振武有“一文一武”之稱的汪文隊長。
汪文自然知道上次暮雲觀中的案件,他眉頭微皺,問道:“你找姚琴她們,有什麽事?”
虛清直接道:“治安官先生,我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麽,這件事我們道觀中也發生過,與修煉有關,我要見見他們!”
汪文遲疑道:“恐怕,你只能見到姚琴。”
虛清一愣,心中暗道不妙,如果見不到沈維和肖劍,特別是沈維,那是不是就說明,他已經死了?至少肉身是沒了!
“為什麽?”虛清忐忑詢問。
汪文沒有隱瞞,回道:“姚琴和沈維都受了極為嚴重的傷,但姚琴恢復還可以,昨天剛剛蘇醒。但沈維,醫生說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他還沒死?肉身還在!”虛清心中一喜,脫口道。
汪文怔了怔,憑著一名治安官的直覺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虛清一驚,擔心沈維此刻的狀況被暴露,頓時感到後悔,想了想,回道:“是這樣的,沈維治安官如果肉身還在,我相信憑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蘇醒的。”
虛清認為自己這句話本來就是實話,哪怕沈維最終證明醒不過來,也頂多只是自己猜錯了,所以不算打妄語。
“治安官先生,我現在……能過來看看他們嗎?”
“可以。”汪文點頭,“不過姚琴的探視時間得醫生說了算,
我給你申請一下,確定後回你電話。” 掛了電話虛清一直懸著的心落了地,現在只要證明沈維沒死,他的肉身還在,至少就有機會讓他回到自己的身體裡,而不是一直與自己共用一個身體。
雖然虛清現在很願意幫沈維的忙,但當前這種感覺,始終讓他感到不適應。
大約中午時分,汪文給虛清回了電話,告知醫院方面已經同意,不過得等到第二天上午才可以探視。
畢竟姚琴剛醒沒多久,現在治安局裡的同事都還沒和她說話。
當天晚上。
虛清快要睡覺時,也學沈維那樣,用準備好的水筆在白紙上寫下歪歪扭扭的留言,大概告知了自己白天打聽到的消息。
零點十五分。
已經被沈維控制的虛清軀殼,端端正正坐在木桌前,將虛清留給自己的文字看完。
在看到最後一句【閱後即墳,虛清】時,沈維嘴角抿起,露出微笑。
虛清的數學確實不錯,至少比自己這個數學白癡要強。但語文方面,這一百多個字的留言當中,錯別字就有二十多個。
現在沈維想來,也幸虧他當初考浮異海治安管理學院綜合專業時,不用考數學。
這門專業課程當中倒是可以選修數學,但沈維肯定不會選。
正要給虛清留言時,沈維發現這張紙的後面還有文字,翻過去一看,頓時面露尷尬。
只見虛清寫了半頁紙的各種數學公式,不僅有半角公式、反三角函數、正弦余弦等,甚至還有斯托克斯公式、高斯公式、二階微分方程、傅立葉級數……
要不是虛清在公式旁邊用自己獨有的錯別字進行了備注,沈維根本不知道他在鬼畫符些什麽。
最後一句是虛清留給他的友情提示:沈哥,隨便記一個,下次說不定能夠拿來破局。
“臭小子!”沈維笑罵。
下一秒這張紙就被他揉成了碎屑,隨即一把火燒得乾淨。
現在已經知道了如何破解上次那種幻境,所以不一定非要用數學題,在沈維看來,也可以套用其他方法。
給虛清重新留了言,沈維告訴他明天前往醫院查探時需要注意些什麽,哪些話能說,哪些秘密暫時不要透露,重點要查看和了解什麽信息。
將紙筆放在桌上,他默默感受著無法啟動的戒律尺,也不敢像上次那樣再睡覺。
就這麽默默地坐著,腦海裡浮現董振武隊長辦案時的認真模樣,浮現肖劍的女友喂他吃葡萄的畫面,浮現照顧受傷的自己時、姚琴在醫院病房中被陽光沐浴的美妙一幕,直至天明。
……
衡光市第一醫院。
自從福天小區出事後,住院部17樓的1707、1708兩間病房就被重點照顧。
重傷的姚琴躺在1707號病房,她的身上有好幾處地方上了石膏,臉上戴著氧氣罩,手腕和胸口貼著24小時心率監測。
身穿灰色道袍的虛清站在姚琴病房門口,汪文隊長和他站在一起。
虛清不時看看隔壁的1708病房,但那個病房的門一直是關著的。
“沈哥,是住在這個病房嗎?”他忍不住問。
汪文點頭:“他的傷情很嚴重,比姚琴嚴重很多,全身骨骼基本斷裂,腦袋也受創較重,醫生說有大概率會成為植物人。”
“我能不能……進去看看?”虛清道。
就在此時姚琴病房裡的醫生走了出來,說道:“你們可以進去了,不過只能與病人交流五分鍾,不要讓她情緒激動,她還需要好好休息恢復。”
“不要走!肖劍,你去哪兒?不要走!”此時病房中忽然傳出姚琴嘶啞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