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岄流感覺,自己似乎在一個完全封閉的黑盒裡。
黑盒外有一隻大手,正把黑盒當骰盅瘋狂地搖著。
而他是那盅裡唯一的骰子。
方向不停的改變,他分不清哪裡是物理意義上的重力指向。
失重感與不停的高速變向,讓他“傾吐欲”滿滿。
可腹中之物到了嘴邊,被吐出來後,又好像沒有實體一樣,憑空消散。
這是場漫長的折磨,在善於數數的柳岄流逐秒計數下,於第21600秒也就是第6小時,停了下來。
前兩個小時內,他經歷了幾個階段。
從剛開始還會失去意識,到後來有意識,拚命掙扎,再到認命擺爛,嘗試去享受......哦不,接受。
因為這個過程,確實沒人能享受得來。
首先拋開身體的運動,單就說,把一個正常人關進幽暗禁閉的環境6小時,他們都可能情緒崩潰。
更別提身體還被如此折騰。
在暫時克服了恐懼,稍微平複情緒後。
柳岄流決定看看,折磨他的這個流程,到底怎麽個事兒!
沒用多久,柳岄流親身體驗後認為,自己就是在挑戰宇航員離心機訓練。
不過壞消息是,這是比最高難度,都難幾倍的魔鬼版。
好消息是,剩下的時間裡,他的身體產生了一些有益的變化。
最開始,由於皮肉骨三者密度的不同,他的肌肉與皮膚,還會被高速前進的動力,給稍微牽扯得剝離骨頭。
身上的關節,更是感覺早已到處脫臼。
3小時後他發現,脫臼的地方,好像自己接回去了,而骨與肉即使在如此強度的衝擊下,仍能緊密貼合。
想著讓自己振作點,積極點。
他心裡自嘲道:‘以後再也不用擔心,過山車會把我甩出鬼畜表情了!’
5小時後,就算身體如布朗分子運動一樣,他心臟的每一次泵動,仍都平穩有力。
即使一開始會感覺渾身肌肉酸麻,心跳快到幾乎能蹦出嗓子,他總歸是堅持過來了。
後來,他意識裡就會響起,一些若有若無的聲音,模糊,又斷斷續續。
這一系列變化,終於在他數到第兩萬一千六百秒時,接近了尾聲。
此時他心底的聲音,以最清晰的吐字響起。
那是一陣淒涼地悲呼:“這是我能給予你,最後的東西了,夥計!”
立刻,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他的腳底傳來!
自己在這個黑乎乎的空間裡,第一次找到了方向。
地球生物對於重力的親昵感,使他在這怪誕的時刻,居然感到了一絲歡欣。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失重感與恐懼。
他不是在自由落體,他正在飛速墜落。
墜落速度越來越快,他感覺自己正如一頭僵屍一般,直挺挺地直線下落。
這個過程中,他還似乎踩到了一個滑溜溜的東西,但那團黑影直接被他一腳踩碎,連阻滯他半秒的功夫都沒做到。
下意識地,他想蹲下抱住自己的雙腿,身體蜷縮成一個球型。
第兩萬一千七百一十一秒,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柳岄流以半跪的姿勢,著陸了。
頓時揚沙四濺,煙塵彌漫。
............
斯阿爾墟境,在惡劣的風沙天氣裡,一個類似吉普賽人風格的營地中,傳出老嫗描述的“歷史之聲”。
“聽著,我的孩子們,
我們生活的地方之所以叫墟境,是因為這裡只剩下了斷壁殘垣,與在廢土上,互相撕咬、內鬥的人類氏族。
曾經,輝煌紀元的人們,被自認先進的技術蠱惑。
他們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也失去了,對神靈與萬物的敬畏。
他們親手將傳說中的異變之種——核彈,引爆在了,史詩裡描繪宛若天堂的家園。
我們賴以生存的家園!
隨後,有史以來,最強的太陽風暴,擊碎了我們這個世界的磁場盾,太陽神以祂的高能射流作為神罰......”
就好像應了“神罰”兩個字,死亡谷方向傳來了不小的動靜。
先是微小到,不足以肉眼觀察的,一束紅色流光升空。
如煙花般炸開,一個的黑色空洞形成,很快又自行彌合。
像是在表達著某種不滿,長生蒼天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雲卷旋渦。
伴隨著響徹天際“嗚~嗚”的轟鳴聲,讓人的心跳一陣悸動。
旋渦深處,似乎隱藏有龐大的恐怖存在。
身形籠罩在濃密的烏雲中,其輪廓如同一座山峰。
雲層在它的附近紛紛湧動,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引力。
仔細看,某些在雲端如同飛鳥一般的黑影,居然是一根根細小的觸須,扭動拍打著雲朵,像是在迎接飄逸的霧氣。
天空的氛圍整個變得陰森而詭譎,讓營地中的一眾流浪者汗毛倒立!
那深色烏雲旋渦,不斷加速旋轉,就快形成一道自上而下的龍卷風,將天地之間鏈接。
但此刻,仿佛從更高處,投射下了一道熾白的光柱。
如光耀長矛,從旋渦中心, 貫穿而出,余威不減。
從天而降,便直直地砸進了峽谷。
天上,先是灑下一陣黑雨,深沉而哀怨的呼號緊隨而來。
地上,沉重的震動傳遍整個區域。
巨大的爆炸衝擊波迅速擴散,將周圍的大氣和土地推向極限,裹挾著大量黃沙襲來,形成了一次短暫但烈度令人膽寒的沙暴。
整個營地都被黃沙掩埋。
盡管這些流浪者早已習慣風沙,在沙暴停止後,便從各自挖好的防沙坑裡鑽出來,但剛剛那空前的動靜,讓他們無助地看著彼此。
他們明顯是剛才“神仙打架”的見證者,最後的光柱真的宛如“神罰”!讓他們瑟瑟發抖。
老嫗已經活了120多歲,在廢土上那是稱得上祥瑞般的長壽者。
她的部族因“歷史見證者”的名號為各大勢力所知,他們不斷遷徙,收集整理著人類文明的殘渣碎片。
饒是她這120多年的歲月閱歷,也未見過比今天動靜更大,更歎為觀止的“神戰”。
老嫗看了看少說三四公裡開外,已被轟得地形不複的峽谷,又看了看剛剛被她護下的稚童,長歎了一口氣。
“我們邪惡的同類,這次觸怒了真神!唉,看來我們這些永世罪裔,仍求不得安寧,求不得終止,要一直那麽流浪下去。”
“為什麽呢?大祭司?我們的神,為什麽一定要這麽無情地懲罰我們呢?”
“因為我們嘴上說著信仰神,卻一直在冒犯祂們,人類愚昧而狡猾,殘酷而多疑,且從古至今都沒變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