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的中央裂開一道口,詭異化的怪物開始變異,從它的身上漏出了無數圓潤的珠子,珠子像是黃豆一樣從裂縫中漏到虛空。
天空的黑霧又一次翻騰,在黑霧的中央探下了一隻透明的蛇頭,而蛇頭的上方不斷有不可理解的視線投射到祭台的中央。
也正是在此刻,失了雙眼的身軀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控制起來,也扒著雲朵頭向下俯視過去,假如原來的周政還在,它絕不會透過空洞的眼眶認出這是曾經的自己。
一道雷火從雲層出閃出,一下劈到了祭台中央怪物的身上,那怪物的後背鼓起了一條新疤,在新疤的下層更有某些難以言名的東西要湧動出來。
隨著不可名狀的視線越來越多,皮膚下的湧動越來越強烈,凹凸的斑點越來越多,直到一道血花掙破了怪物粗糙的皮膚。
霎時間,兩道紅光衝天而起。
雲層上的不可描述們不再爭奪血肉,它們用饒有興趣的目光觀測著祭台上的一切變化,之前撥開祭台裂隙的那股力量又一次出現,將下方兩道亂竄的紅光牽引到身體的周圍。
昏昏沉沉的周政睜開了雙眼,一股熟悉的感覺又回到了周政的身體中,伴隨他們回歸的還有久違的四肢和軀體,那種渺渺茫茫的虛無和幻肢感終於結束了。
此時,他正不可思議的盯著自己的雙手,在黑霧凝結的“地面”上興奮的大叫。
“我又有身體了!”
怪物體內兩粒珠子充填了空洞的眼眶,新的身體誕生,新的意識誕生。來自頭部的金光收斂到體內,為這隻老舊而又新穎的身體注入了最初的力量。
自此,來自黑霧的詭異氣息徹底從新的軀殼中被驅逐,望著下方祭台半死不活的怪物,感覺著體內充盈的力量,一股不真實的感覺從周政的心頭湧出,在雲端呆住的他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了恐懼。
“剛才的我分明變成了腳底的那個怪物,如果那種力量再晚一步的話,說不定就真得沉淪到這裡面去了…”
周政正蹲在原處自哀自憐,全然沒有察覺到背後的黑霧開始變的越來越不正常。
“吃啦!”
“什麽響聲?誰在那裡!”
一股黑氣化作索鏈,將毫無防備的周政粽子式的捆綁起來。
“你們要做什麽?不是你們牽引我到這種地方來的嗎?”
可那黑霧卻並沒有搭理這些詰問和哀嚎,它肆意妄為的在周政的眼前扭曲翻騰,直到形成了一隻大腦的形狀。
看到這塊麻花似的大腦,周政一下便想到了遺留在怪物體內的腦組織,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襲來,眼前這團奇形怪狀的東西,是要填充起自己頭顱的空缺的!
“啊啊啊!”
“不能,不能這樣,這個黑霧可不是我的腦子!!”
伴隨一聲淒厲的嚎叫,那團霧氣像是異形一樣撲倒了周政的臉皮上,通過七竅順滑的鑽進了它殘缺不全的大腦之中。
感受到那汩汩的侵蝕之後,周政心一橫,恨聲罵道。
“不要得意!我還不是那待宰的羔羊!”
竭盡全力的運作起體內的金光,自從金光帶著腦袋從黑霧中回歸後,源源不斷的溫暖便籠罩了周政的全身。
下一秒,周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要命的能量仿佛變成了開閘的洪水,統統鬧起了無政府傾向,根本不會依著周政的想法去堵截入侵的黑霧。
“不好!完蛋了!”
一隻金光劍走偏鋒,
率先攻進了空洞的大腦中,它像一隻利箭一樣將周政脆弱的意志貫穿。周政眼前一黑,耳邊仿佛是做起了水陸道場,鑼聲,拔聲,爆竹聲散落一地。 而後的某個瞬間,一切都停止的震動,只有眼睛裡的線條越來越清晰。
現在的周政仿佛是得了光敏性癲癇,一種奇異的邏輯再次湧上心頭,那些屬於石頭的邏輯,也許只有用這種抽象的詞語才能勉強解釋的念頭像潮水般從它裸露的心臟裡湧出來。
在這種熟悉的感覺中,也許其中還有金光助紂為虐的效應,周政又一次暈厥了過去。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它恍惚看到了一片鬱鬱蔥蔥的雨林,在雨林的中央恍惚的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我們留下了一切...”
...
“代額哥,你看那些麥子怎麽都蔫了?”
“應該是水的問題,那些該死的鬼東西沒有發現咱們吧。”
“沒有,還有別想上瞟了代額哥,那木頭已經朽的中空了,那些人臉白天應該出不來吧。”
步履蹣跚的莽顧圖低聲呼喚著一旁劈柴的代額,兩人來到海島的時間恰好一個月,可是他們的面貌已經與原來大不相同。
現在他們正處在一片樹叢之中,密密麻麻的樹枝樹蔭遮住了來自天空的所有視線,他們的四周棲息著一些雜食的鳥兒,嘰嘰喳喳的聲音幾乎成了兩人最好的安慰劑,它們的存在代表了這塊新生的土地是安全的。
“咱們還有多少糧食?”
“熏魚和野菜乾,省著點吃能吃上三天,三天之後估計才會吃鳥兒。”
“鳥兒不能吃啊,把這些外圍的鳥吃乾淨了,到晚上的時候那些會飛的人臉再殺過來怎麽辦?”
“那也比餓死強!”
過去的幾天對兩人來說幾乎是一場聞所未聞的噩夢,當那隻海灘上的黑柱被焚燒掩埋起來之後,那片小島似乎起了一種詭異的變化,在兩人沿著海岸線向著新宜居地進發的時候,驚愕的發現原本成片的沙灘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座長滿綠苔的冰原。
在最新“形成”的冰原上,半溶不溶的冰塊和掛著寒霜的石柱相映成趣,而它們整體卻在熱帶氣溫的炙烤下散發出成片的霧氣,為近岸的海景籠罩上一層類似於舞台乾冰的效果。
這種變化已經超出了兩人的理解范圍,兩人隻好回頭,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片低矮的樹林,它們就在樹林與沙灘的分隔之處結了營。
樹林裡的情況誰也不清楚,這個扎營地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可是隨著海面的漲潮淹沒了裸露的沙灘, 走投無路的兩人隻好打算在這個並不安全的地方湊活一晚。
誰也沒想到,正是這個看似莽撞的決定實實在在的救了兩人一命。
莽顧圖和代額永遠也忘記不了篝火燃起的那一瞬間。
跳動的火焰會驅趕危險的野獸,為恐懼的人兒帶來勇氣,為寒冷的人兒帶來溫暖,它是普羅米修斯為人類帶來的光明,它本質上是祖先對於摩擦和溫暖的執著。
可在那天,一切都被改變了。
燃著的火堆裡不斷傳來劈裡啪啦的崩裂聲,那種聲音讓當時的他聯想到了人們骨骼的破碎聲,那種人體從高處落下的悶響,那種直擊靈魂的哀嚎,這種聲音仿佛是搬石頭的西西弗斯被巨石壓到乾癟發出的聲音。
莽顧圖還記得,一時間兩人都被呆住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楞在原地,只是眼睜睜的看著火勢越來越大,火的顏色也越來越黑,一些東西仿佛要從這漆黑的火焰中鑽出來...
火勢越來越高,聲音越來越大,代額哆哆嗦嗦地拉住莽顧圖的肩膀,只聽得一聲乾嚎,那兩人徑直向這不遠處的林子邊上衝去。
跌跌撞撞的莽顧圖向後望去,在兩人的身後,熟悉的人臉鬼物從漆黑的火焰中蜂擁而出,無邊無際的湧向飛奔的兩人。
記憶在此處中斷了,莽顧圖只是依稀的記得茂密的叢林和嘰嘰喳喳的鳥兒救了兩人一命,前者阻擋了面具鬼物的視線,而後者,那些鬼物仿佛害怕這種會飛的活物一樣,只要見到成群的鳥兒,貌似強大的它們便會隻得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