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卡比,霧都,聖城,神遺留的珍珠,北大陸的財富中心,希望之都。
光聽這些描述就能想象到是個很大很繁華的城市啊,也不知道和祖國有著同樣霧都別稱的的慶市比起來孰輕孰重。
伯倫手枕在腦後,嘴裡叼著根蜜弦草,靠著一車的乾草,抬頭看著碧藍的天,恍惚間似乎還能看見家鄉的車水馬龍,燈紅酒綠。
十天前,伯倫處理好了所有的事情,賣掉診所,帶了幾套換洗衣服和克勞德遺留下的東西,告別了所有人,踏上了去往艾斯卡比的路。
到今天他都已經離開雅西州到了最近的一個港口。
至於火車票,那玩意是貴族們才享受得起的東西,而且克倫利郡這裡也還沒鋪上鐵路,有錢買到票也不頂什麽用,不如走走停停自由。
有時候運氣好遇上好心人還能有牛車坐,不至於提著一堆東西走路,伯倫對此已經很滿足了。
“小伯倫,我還趕著回農場就不接著送你了,你再往前走二十多分鍾就到港口咯!一張去往艾斯卡比的長途三等船票大約十五克朗,一定要去售票窗口買票,可別被票販子騙了。”
戴著草帽趕著車的中年人扭頭對著伯倫喊了一聲。
“好!麻煩您了。”
伯倫翻下牛車,從兜裡掏出三個雕刻著貝利帝國聖女瑪利亞的便士拿給男人當做路費,接著提起自己的東西,在心裡默默算了下價格。
一克朗等於五先令,一先令等於二十便士,也就是說一張票差不一千五百多便士。
嘶,克勞德診所一年的收入最多也有八千便士,已經是艾米勒收入很高的人了,結果一張船票就幾乎抵了八分之一。
伯倫皺起眉。
“嘿嘿!”
大概是察覺了伯倫的想法,男人把便士收起,咧嘴笑了笑。
他早說過不要錢的,但伯倫堅持給,而且白得的這一份報酬能換來一條軟乎乎的全麥麵包,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艾斯卡比是希望之都嘛!那地方藏著數不盡的寶藏,有無數的人一個接一個的湧過去,相同的,要想抓住希望,那麽就得付出點什麽。”
“就算去往艾斯卡比的船票一年比一年昂貴,到那裡尋寶的人也從來沒有缺過。”
“小伯倫,一路平安。”
男人右手輕輕錘了錘左心臟。
這是他在港口偶然學到的禮儀,騎士間的祝願,寓意“願您平安”。
“借您吉言。”
伯倫笑了笑,也學著農夫的姿勢輕輕錘了下心臟。
四月還不算太過炎熱,但太陽總是刺眼,青年微微低頭,把腦袋上戴著的寬邊帽往下壓了壓。
帽子是克勞德留下來的,其他大多是高筒帽,伯倫不太喜歡,只是把他們收在了行李箱裡。
反正他又不是紳士,不需要戴禮帽來維持自己“光鮮亮麗”的外表。
應該是臨近港口的緣故,伯倫覺得空氣中帶著一股海水的鹹腥味。
慢慢走了一會,從農夫先生指的小路繞出去以後,伯倫看見了一條五米寬的馬路。
公共馬車,轎車,還有無軌電車詭異又和諧地處在同一條路上,路周圍有一棟接一棟的建築,大多是廉價的港口旅館。
有時候是真的有點搞不懂這個世界的科技力量到底發展到什麽程度。
拍了拍白色襯衣上沾上的灰塵和草屑,伯倫沿著路朝著能看見海的方向一路走去。
人真的太多了。
到達港口的伯倫還沒喘口氣,看著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售票口隻覺得腦袋有些大。
他不矯情也沒潔癖,擠進去做沙丁魚罐頭這件事自己也不抗拒,但是港口這扒手真的挺多的,要是錢被偷了去不了艾斯卡比,自己估計會被克勞德先生托夢掐死。
哦,這只是他想象的,克勞德先生估計忙著和蘭辛芙女士度蜜月去了,這麽久也沒想著到夢裡見他一面。
“先生……”
伯倫聽見有怯生生的聲音響起,但聲音太小,伯倫都懷疑是不是周圍太過吵鬧自己幻聽了。
“先生。”
真的有人?
伯倫環顧了一圈,結果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好像並沒有什麽人過多關注自己。
“先生,麻煩您往下看看。”
伯倫順著低下頭,看見了一位身材瘦小,穿著不合身亞麻長裙的女孩。
女孩仰頭看他,眼睛很大,瞳孔是和萊衛曳一樣的碧色,只是眼瞼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
“抱歉抱歉,我沒注意到,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伯倫面露尷尬。
“先生您需要住旅館嗎?我對這裡很熟悉,各個價格的旅館也都清楚,絕對物美價廉,而且我可以給您帶路,價格也很便宜的,只要一便士或者一小塊麵包。”
伯倫把行李放在地上然後半蹲下,揉了揉女孩那因為營養不良發黃發枯的頭髮,一臉歉意地搖頭。
“抱歉,我還得買票趕路。我想船上是會有住處的,我暫時是不需要住旅館。”
女孩揪著自己的裙子,抬眼有些畏懼的看了眼伯倫的藍眼睛,又開口道。
“先生您是要去艾斯卡比嗎?”
伯倫眨了眨眼。
“誒!或許我是去別的地方,例如秘可。”
秘可是個小島,臨近艾斯卡比,在西大陸的邊緣,島上居民多種植煙草和某些讓人致幻而得到快感的藥物,因此不乏有淘金夢的家夥哪怕挨槍子也要跑去那裡做偷渡倒賣的生意。
“不,先生一定去艾斯卡比,您衣服的料子看起來很昂貴。”
“而且海瑟薇阿姨說過,艾斯卡比的貴族們大都有著一雙很漂亮的藍眼睛,那是他們高貴血統的證明,您或許是來這裡旅遊的艾斯卡比紳士。”
自己看起來居然會像是貴族?
伯倫覺得有些好笑,乾脆順著女孩的話說。
“很聰明啊,那麽既然都知道我要去艾斯卡比了為什麽還會覺得我需要住旅館呢?”
“今天有位大慈善家和他的朋友一同租下了去往艾斯卡比的大輪船海鳥號,說可以免費搭乘六百個人去往艾斯卡比,並且免費為他們提供擁有工作的機會,這些人拚命地擠去售票窗口不是為了買票,而是希望能搶到名額。”
“當然,這裡有倒賣的黃牛客,先生也可以高價去購買一個名額,但是我覺得那並不值得,雖然慈善家先生是好人,可那些賣名額的家夥們不是,他們甚至喪心病狂到把一個名額賣到了九千多便士。”
“我認為那沒有必要,而且經過了今天的事,明天雖然沒有了去艾斯卡比的大輪船,但小輪船還有,如果您不著急,明天早點來排隊的話,先生能順利買到去艾斯卡比的票。”
女孩皺皺鼻子,咬著唇似乎很厭惡那些高價炒名額的人,發現伯倫在觀察自己之後,僵硬著身體低下頭。
“先生,請您相信我,我沒有說謊,這些都是海瑟薇阿姨告訴我的,她的工作是港口的售票員,如果您不想住旅館的話,我也可以幫您找賣名額的人。”
這姑娘是怎麽覺得自己舍得花那麽多錢買名額的,我看起來很像冤大頭嗎?
伯倫嘴角抽了抽。
“先生,我發誓!我說的話都是真的,不會騙您。”
“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
伯倫看女孩緊張,從胸前的衣兜裡掏出幾顆彩色糖紙包著的糖果遞給女孩。
“我並不是什麽貴族,更買不起昂貴的名額,那麽麻煩你給我推薦一家價格還算合適的旅館吧。”
女孩看著糖果, 眼睛裡閃著渴望的光,但她咽了咽口水,沒有去接。
“先生,引路費只需要一便士或者一塊麵包,我並不需要糖果。”
“可這不是報酬啊,這只是禮物,不算在引路費裡。”
“而且我的牙齒不太好,不適合吃甜的東西,如果不吃掉或許就壞了,麻煩你幫幫我吧。”
女孩渴望的眼神粘在糖紙上,她定定看了很久,然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感謝您,善良的先生。”
女孩的嘴角高高揚起,帶著些快活的氣息。
她接過糖果緊緊握在手裡,然後想了想,雙腿略微屈膝,兩隻手稍提著裙擺兩側,對著伯倫做了一個並不標準的問候禮。
伯倫笑了,對著這個可愛的小姑娘回了一個紳士禮,然後看見女孩紅著臉高高抬起了她那張小巧的臉蛋。
“我給您帶路,麻煩跟緊我。”
“對了先生,您叫我艾希就可以啦。”
“好的,辛苦你了。”
大概是許多還不夠足夠發達的港口城市都這樣,全是彎彎繞繞讓人頭暈的巷子,雜物擺放在門口佔據著原本就空間少的小路,時不時從巷子拐彎處衝出來的孩童。
又過了一個彎,艾希臉上露出笑意。
“先生,我們就要到了。”
伯倫躲開丁零當啷的自行車,抬著頭看過去。
那是一棟三層的小樓,牆上攀滿著碧綠的爬山虎,似乎要把牆扒下來,大門的兩側有花壇,而門隻開一扇,另一扇門上掛著張寫了“羅賓旅館,正在營業”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