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克勞德先生曾經的敘述和伯倫自己的了解,這個世界之前乃至現在傳承較完整且信徒最多有七位。
伯倫個人認為,自己和克勞德處在沿海的小縣城,雖說不像村子裡的村民一樣天天下海打漁吧,但信奉掌管著海洋與災禍權柄的【風暴之神】也多少沒什麽毛病,畢竟和海扯上關系嘛。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克勞德很明確的表示他們信奉的是管控繁星的【黑夜女神】。
有時候伯倫會想是不是因為信仰不同老馬克才天天纏著自己。
除這兩位外,還有掌管光與火的【光明之神】,總攬豐收與繁殖的【大地母神】,有著無上學識和智慧的【智慧之神】,擁有秩序與正義權柄的【正義女神】以及存在感最低,但貴族和藝術家格外喜愛的【藝術之神】。
伯倫早已經習慣了這個世界奇怪的各種規則,但每次飯前向根本不會回應的神靈禱告的時候還是會覺得莫名其妙。
算了,不計較這些,神要是回應他才是真的見鬼了。
冷掉的派被克勞德拿去加熱,被水蒸氣浸過的外皮吃起來已經不太酥脆,但這並不怎麽影響它的美味。
父子兩人和往常一樣做完禱告,沉默吃著東西,沒有過多交談。
這個習慣是自己早早過世的母親教給克勞德的,說是東方的禮儀,叫做“食時不語”。
伯倫能肯定這個世界的文化,歷史,語言包括文字和地球都是全然不同的,當初聽到的時候還有些驚喜,說和“食勿言寢勿語”是同一個意思,結果克勞德表示雖然聽起來差不多,但從來沒聽母親提起過。
甚至於翻閱了很多母親遺留的書籍筆記,伯倫也從來沒有看見一個和漢字有些相似的文字。
也就是說,自己回家的希望幾乎渺茫,而這個念頭,在自己“長大”後越發堅定。
解決完只是化了些奶油但還算精致的草莓蛋糕以後,父子兩人收拾好餐具洗好刀叉,互道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伯倫洗漱好,深呼了口氣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煩啊,又是無聊又枯燥且回不了老家的一天。
“啪!”
“啪啪!”
怎麽到了現在還在刮風?
伯倫偏過頭看向窗戶,月光很淺淡,窗邊的橡樹枝丫瘋了一樣拍打著玻璃,一刻也沒消停過,被月光襯著像是鬼影。
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嚇了一跳,伯倫趿拉著鞋起身,乾脆利落拉起了窗簾。
眼不見為淨眼不見為淨,老天,不是,女神保佑。
房間更暗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累了,一陣又猛烈又突然的困意突然包裹住伯倫,他迷迷糊糊眨了下眼,下一刻就沒有了意識。
高懸的紅色殘月,平靜得像是死水的河,荒蕪的草坪,若有若無的鍾聲和有著尖尖塔頂的教堂。
這是哪?
伯倫疑惑地眨了眨眼。
他記得自己從沒來過這樣一個地方。
抬頭看了看明亮的星星,伯倫朝著教堂走近幾步,只見教堂大門緊閉。
居然會有人把彩繪玻璃鑲嵌在教堂的門上做裝飾,這些玻璃或許更適合放在窗戶上,這樣光照進來的時候教堂會顯得美麗而聖潔。
哦,伯倫沒見過,不知道具體是不是真的很漂亮,但是依稀記得巴黎聖母院裡是這樣寫的。
伯倫思維有些發散,回過神來才下意識地伸出手推了推門。
推不開,
是鎖住了嗎? 伯倫又試著推了幾次,大門穩如磐石,依舊一動不動,甚至沒發出一點聲響。
他能確認鍾聲是教堂裡傳出來的,那總該有人在吧,總不能鍾自己響吧。
“你好,請問有人在嗎?”
“在嗎……”
“嗎……”
伯倫大喊,回聲縈繞許久。
“……”
無人應答,一片寂靜。
奇怪,總覺得很奇怪,但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伯倫皺起眉。
“裡昂?”
熟悉的聲音讓伯倫猛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父親!?
伯倫扭過頭,只見那個和自己有著同樣一雙藍眼睛的男人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
只不過一瞬間,那雙眼睛裡的驚訝變成了驚喜和激動,以及立刻就消失的迷茫。
“你是不是也有了夢夢的消息,專門來找夢夢的?”
李如夢,伯倫未曾見過面,來自神秘東方的母親的本名。
“母親?”
這和他母親有什麽關系?
“是的,就是夢夢,他們和我說的,他們說夢夢就在這,只要我……”
注意到克勞德眼裡溢出的狂熱,伯倫心裡的詭異感越發強烈。
“只要您做什麽?”
“你和我來,你和我來!”
克勞德拉著伯倫的胳膊,大跨步走到教堂門前,只是一推,伯倫嘗試了無數次也沒推開的門便慢慢地向兩人敞開,刺耳的“吱呀”聲在教堂回蕩。
大約是察覺到客人的到來,列布在穹頂上的精致水晶吊燈一盞盞亮起,暖光灑下,伯倫終於看清了教堂的內部陳設。
圓形穹隆的天花板,上面畫著各種壁畫,主角是一個身上長滿了眼睛的霧狀混沌體。
只是多看了幾眼,伯倫鼻間淌下兩股鮮血,腦袋像是遭到了重擊。
他悶哼一聲,立馬移開了視線。
神不可直視。
伯倫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聲音。
教堂地面不同於色彩鮮豔的壁畫,隻由單調的灰白兩色大理石鋪砌,大理石上有著形狀酷似眼球的一圈圈環狀紋,教堂兩側布列著一排排整齊的長椅,長椅上空無一人,卻擺放著帶兜帽的純黑披風,凌亂又詭異,像是前來禱告的人突然消失隻遺留下衣服一樣。
教堂的最深處是一個巨大的祭壇,大約十五米寬。
祭壇分四層,分別用碧玉、瑪瑙和紅大理石的柱子支撐。四層擱板上共有13座工藝精湛的銅製鍍天使銀雕像,形態各異,栩栩如生,潔白的翅膀肆意伸展著。
大概是因為伯倫的注視,天使們原本直視前方的眼睛動了動,一點點轉向了伯倫所在的方向。
不對勁!
腦海裡轟的炸起一聲悶雷震得人頭暈眼花,伯倫覺得眼睛裡好像流出了什麽東西,但他顧不上分辨,只是拉著克勞德的胳膊,一個勁把人往教堂外拉。
“父親,別進去,父親!”
克勞德的神色越發狂熱了,表情已然猙獰,他試著扯開伯倫的手,發現扯不開以後便直接拖著伯倫往前走。
注視著兩人的天使雕像們,嘴邊慢慢多了一抹笑意,向上扯到眼睛附近的嘴角說不上的奇詭。
“父親!”
這看起來就像是被邪神蠱惑了,可是不論什麽神,不都沒有回應嗎?為什麽會盯上克勞德?
“裡昂,神說有方法可以讓夢夢回來,我們一家人可以團聚了,只要我獻祭上心臟,太棒了,只需要獻祭上心臟……”
心臟?!
伯倫的大腦又一次劇烈地疼起來。
“父親,你被蠱惑了!”
“道歉裡昂!”
克勞德一臉嚴肅地看著伯倫,藍眼睛裡寫著不認同。
“不要嘗試著詆毀神明。”
“我沒有詆毀,正經的神,怎麽可能會讓你獻上心臟,沒有心臟你會死的啊父親。”
“不會的,神愛世人,祂會賜予我新生,祂承諾過的,祂可是神,神不會也不屑於欺騙我。”
“裡昂,我的孩子,難道你不想讓夢夢回來嗎?不想讓我們一家人團聚嗎?”
克勞德一步步拖著伯倫往前,然後再在伯倫一臉驚慌的表情下拿起了擺放在祭壇上鑲嵌著碧綠寶石的匕首。
雖然他一直想離開這個世界,但這不代表他不在乎克勞德,這可是和自己相依為命生活了十六年還有著血緣關系的親生父親。
狗屁的神!
伯倫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克勞德捅向心臟的刀刃。
疼痛要比血來得慢一些,等伯倫覺得手生生發疼的時候,匕首上已經浸上了一層鮮紅的血液,有血滴在灰白的大理石上而後一點點暈開,像是帶著紅血絲的眼珠。
大概是這些血有些用,克勞德眼裡的狂熱稍稍褪去了一些,他怔愣地看著雙眼留著鮮血如同厲鬼的伯倫,慌張地丟下匕首,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腦袋。
“裡昂……”
“離開這裡,我的孩子……”
伯倫感覺教堂在搖晃,就連自己眼前的克勞德也變得虛幻,又過了會,夢境破碎,耳邊盡是風聲。
伯倫從夢中驚醒,鞋也不穿,踉踉蹌蹌跑去克勞德的房間。
房間還亮著燈,克勞德靠著床頭,低頭看著手中厚重的書。
“裡昂?突然過來是出什麽事了嗎?”
克勞德並不善於對他的這個孩子表達愛意,但他立馬放下手裡的書籍,起身拍拍伯倫的肩,無端讓人安心。
伯倫愣在原地,大腦一瞬間空白,他眨了眨眼,漂亮的藍眼睛裡滿是迷茫。
我不是在睡覺嗎?為什麽會過來找克勞德先生?
伯倫皺眉,思索半天也沒想起自己來找克勞德先生的原因,片刻後他敲敲腦袋,面露懊惱。
“沒事的父親,我應該,應該是做了個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