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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學從入門到入土》第17章:夢醒10分
  據說,人類的數量只要大於等於三,那麽,人類的群體之中就會出現分化,即群體的核心與附屬,紅花和綠葉。

  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有人生來就在羅馬。便正是這種現象最顯著的描述。

  所以一個城市中生活著那麽那麽多的人,自然而然的,就會會出現高低貴賤,或是因為歷史、宗教、種族、財富、特權,甚至是因為血統而劃分,哪怕僅僅是比別人多認識一兩個人,也會立刻在群體中凸顯出階級。

  這宛如是人類最本質的詬病一般,盤踞在每一個有人活著的城市,纏繞在每一個活著的人。

  庫勒德的工業二區就仿佛就是這一切的體現,原本的灘塗區被青石板覆蓋,磚石自河岸旁壘砌起來,這當然象征著人類的進步,但隨著這一並而來的,則是‘科學’的進步,‘生產力’的發展,‘勞動力’的廉價,‘生產資料’的富余。

  當然,還有“糟粕”。

  庫勒德的工業二區就是這樣的糟粕,這裡比庫勒德的其他任何一個城區都要髒亂和落後,也同樣是整個城市生活著最多窮苦人的地方。

  薇拉壓了壓自己的帽子,略微顯眼地行走在工業二區的大道上,這裡尚且還算是正常的,街道上時常可以看見馬車匆匆而過,那些是工廠主、投資人、新貴族,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緩慢地路過乘坐著勉強體面的市民,他們從事著工廠的管理和文書工作,此外,還有較為少見的蒸汽車,這是在這幾年裡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的新鮮事物,直至今日,尚且還有從鄉下來到城市的愚民將其視作是“怪物”。

  靠近馬若河的方向傳來陣陣的噪音,那裡是大量的工廠,沒有多少知識的賤民往往將其視作魔窟,卻又不得不到那裡面去出售自己的力氣、時間以及健康。

  從大道向著背對著河岸的小路轉進去,薇拉不由得放慢了自己的腳步,並開始警惕起來,因為她知道,自從拐到了這種並非工廠區域的地方,就進入了一種特殊的“情報網”的觀注。

  乾淨,得體,又帶著便捷的服飾。

  如同那些擅長經商的新式貴族一樣並不罕見但又不是那麽常見,在這種人流稀少,但儼然形成了社區文化的小路上是多麽的顯眼,她走過這裡,道路的兩邊已經看不見報童、擦鞋匠之類的服務性角色,反倒是多了拿著抱著一卷麻布,手拿針線的女人。

  她們是依靠給從這裡上下班的工人縫補在工廠工作的時候弄壞了衣服而賺取綿薄的收入的人,她們往往還揣著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從火柴到劣質煙葉應有盡有,她們代替了街道邊上的固定攤位,宛如流浪的貨郎,當然如果價格合適,她們也會兜售另一種東西。

  住到了工業二區的人,信仰和道德就已經變得不是那麽重要了。

  因而,乞丐、孤兒、小偷也多了起來,因為麻木而變成它們的家夥謹慎地盯著每一個擅自闖進這種地方的人,並互相交流著情報,薇拉知道自己一進來,在街道的深處就已經有很多人知道自己這個和這種地方格格不入的人出現了。

  這會讓薇拉陷入危險,尚若那些邪教徒就在這裡,那麽作為它們的主場,自然就不會輕易放薇拉離開。

  但一切很順利,薇拉從小路轉到了小巷,然後又從小巷走進了汙濁、肮髒又充滿了惡臭的屋間狹縫之中,進入薇拉所知道的,這個世界上過得最為悲慘的人所生存的世界。

  這裡是屬於下等人的下等人的下等人才會居住的地方,很多“公寓”本質上更像是窩棚,或者是年久失修的林中小屋,這裡每一條細小的道路上都盤踞著乞丐,這些乞丐很多都是罪犯,在充斥人口、藥品、武器交易的灰色地帶裡掙扎。

  當然,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團夥作案的竊賊。

  在這個時代,老老實實依靠著別人的施舍和教會以及市政廳的福利院,是不可能活過一年的,例如,在“普世慈愛”的教會裡,除非你提前兩三天排隊,才有可能在那裡面睡一晚,蹭到幾乎是全是水的熱湯,以及最簡單的治療,然後你就必須離開那裡,否則你就會在接下來的兩三天的排隊裡被活生生餓死。

  這個世界有很多很多的地方,遠比黛米所熱愛的小說中描寫更加黑暗和令人厭惡。

  想來,即便是那位支持“人權和平等”的大作家特裡·弗裡曼先生,或許也沒有真正在這樣的深邃黑暗裡掙扎過,但他僅僅只是觀察生活的較好的賤民和流浪漢就已經產生了同情。

  肢體殘疾、營養不良、年邁衰老、疾病瘟疫在這裡到處都是,甚至於讓老鼠在這裡能夠生活得異常滋潤。

  是的,市政廳的確有“完備”的市民檔案,能夠通過與警署的配合,迅速找到一個人的過往經歷,但首先的是一個“人”,而身為人,就需要有相應的證明,來證明自己是“人”,牙醫記錄、工作證明、學業證明、家族徽記等等。

  而有的人,會在一個接一個的“意外”中逐漸丟掉被城市視作為“人”的記錄,這也是為什麽即便是警署也會查到無法辨別身份的屍體這種事情,因為這些人很有可能會被視作“不在市民范圍內”、“是犯罪”、“偷渡者”等等而被社會遺忘。

  因此薇拉深切地知道,這裡的人很少有會被邪教徒盯上的可能,這是因為他們比“祭品”更加廉價,即便是拿去喂狗,都有可能造成野狗世界的大饑荒,而他們不健康的身體同也不適合作為“實驗素材”,因而反而是變得安全了。

  當然知道太多的人一樣還是無故失蹤,然後死去。

  薇拉麵無表情,慢慢地行走著,鞋子上已經沾染了一些汙漬,這是無法避免的。

  人只要經過這裡,就一定會沾上的。

  無論是死的汙漬,還是活著的汙漬。

  薇拉看到少了右手的男人跪在垃圾裡翻找可能的食物,惡臭不斷地從男人的身上散發出來,烏黑的汙漬幾乎是要將這個男人和垃圾混合在一起。

  這個男人的確還活著,但也僅僅是活著而已。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薇拉的路過,便轉過身坐了起來,緊抓著腐爛的食物向著薇拉伏下身體,宛如在面對神邸一般低下頭拜了拜,再用僅剩的手畫了個十字。

  這是他在乞討,當然,這也已經是他僅剩還能做到的事情了。

  薇拉一向不會舍得錢,雖然她在購買靈性材料的時候大手大腳,在使用那些靈性產物的時候也同樣大手大腳,但在其他方面,她顯然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家夥。

  因此薇拉不會去同情這個男人,更不會去施舍任何一枚硬幣,就這樣路過了那與自己有著天淵之別的男人。

  和絕大多數體面人一樣,即便是黛米,也只會在報紙上看到,才會歎息一聲,但只要合上報紙,就會立刻忘掉。

  很快,薇拉就找到了941號公寓,這是她一開始就知道的地方,薇拉站在公寓外邊,抬頭看去,不由地產生了例如“這裡與其說是公寓,更像是一個木頭搭設的窩棚”。

  薇拉自然會懷疑這裡的支援是否能夠能不能擋住冬天從木頭縫隙裡鑽進去的寒冷。

  941號公寓是雙層的,一眼就能看到全部的結構,裡面的每一間房子大概也就是百多平尺,也就是橫豎都是三到五步的樣子,是僅僅允許放下一張床的狹小住宅,但即便如此,這也是屬於下層中較好的住所。據薇拉所知,即便是這樣的房間,還有相當一部分人會使用一個最低額的銅板租借一個可以睡覺的地方,這導致了一些出租屋內,僅僅百平尺的空間裡,躺下二十多個人,這些人會在需要睡覺的時候過來付一個銅板,向出租屋的主人購買數個小時的睡眠時間。

  因為在大道上,是不允許有人露宿街頭的,否則會遭到皮鞭的抽打,運氣不好,就會落下病,然後就會丟掉自己的一切,例如能夠證明身份的牙醫記錄,最終,成為無人認領的屍體,運氣好的會被警署當做案發現場或者是自然死亡的人的屍體被送到教堂集中火化。

  運氣不好的就會被野狗和老鼠吃掉成為“失蹤人員”。

  因為已經無人能夠辨別他們了。

  薇拉緩步走上木質樓梯,像是這樣的建築,房屋的主人一向是喜歡住在二樓最深處的那個房間,因為在這裡,他可以滿意地審視借用自己地盤的家夥的慘狀,一旦發現有人無法償還帳目就會立刻將其趕走。

  木質的樓梯發出了瀕臨死亡的悲鳴,盡管薇拉已經盡量放輕腳步,但這木質樓梯依舊起到了門鈴的作用。

  隨著樓梯嘎吱嘎吱的聲響,二層最裡面的房間門被打開了,那應該是整個公寓最大的住宅。

  薇拉看到了自己所需要尋找的人已經站在了門口,用極其排外的眼神掃視著她,哈·阿巴斯,看起來有一些外國人血統,因為他的鼻梁塌陷,嘴唇略有厚實,這與絕大多數的王國人並不一樣。阿巴斯的身體強壯而有力,一看就知道除了出租房屋之外,還做著某些體力勞動。

  他側著身體,但薇拉依舊看見了他藏在身側的棍棒。

  生活在這裡的人大多數是謹慎的,因為不謹慎的人很快就會被吃乾抹淨,所以阿巴斯也不例外,他使用嘶啞的聲音緩慢地詢問起來,“你……是誰?”或許是因為飲酒過度,又或者是抽煙或者其他什麽的,阿巴斯的聲音真的很難聽,也略顯得刺耳。

  薇拉打量著阿巴斯,她並不害怕,因為除非對方揣著蒸汽槍對準她的腦袋,不然沒有任何普通人能夠一對一地留下一個神秘學者。

  薇拉緩慢地從身上拿出了一枚硬幣,拋了一下拿在手裡,先是說,“庫勒德警署。”聲音會誘導他人,相似的物品可以也可以誘導他人,當然,動作也是一樣的。薇拉將落下的硬幣當做是警署的徽記拿在手裡向著阿巴斯展示。

  阿巴斯的眼睛裡透露出更加慎重的遲疑,他的租客,妓女阿莉西亞·馬賽就失蹤了之後,他就立刻選擇了報警,並迅速通過關系讓警署快速確認了失蹤。

  這樣警署就已經下了判決,在警署的記錄裡,馬賽就是因為付不起房租又償還不起債務而逃離的,又因為公正有效,狂歡庫勒德的酒保迪烏夫需要償還了為阿莉西亞·馬賽擔保的錢,這一切已經做完,就連迪烏夫的錢都已經過落到了阿巴斯的手裡。

  為什麽警署還會找過來?這件事情本質上已經結束了的事情。

  “警署……有什麽事?”阿巴斯的聲音依舊帶著遲疑。

  “調查馬賽小姐的事情。”薇拉幾步走過去,站到阿巴斯的跟前,仰起頭,“帶我去看看馬賽小姐的租借處。”

  這讓薇拉看起來很沒有威脅性,但阿巴斯並沒有丟掉手裡的棍棒,而是四下張望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找到隱藏在附近的警員。

  “她出了什麽事情?”阿巴斯不會因為對方是個小女孩而放松警惕,倒不如說這個地方的小鬼才是最容易造成他財產損失的。

  “誒……”薇拉長歎一下,她知道,自己如果沒有用特殊的方法,是沒有人會相信她,隻好作勢從身上虛掏了一下,仿佛手裡正握著什麽沉重的東西一樣對準了阿巴斯,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如果你不想因為阻撓警署人員而被關起來的話!帶我去!”

  阿巴斯驚愕地看著薇拉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從哪裡摸出來的蒸汽槍,和不知道什麽時候……或者一開始就背在背後的蒸汽背包,他不由得深呼吸了一下,立刻弓著身子,盡量將自己的腦袋壓低到和薇拉同等的高度,這會讓自己體現得更加卑微,他終於是丟掉了手裡的棍棒,對薇拉說,“啊啊啊,我、我會的……我會的!。”

  誰都不會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

  阿巴斯帶著驚恐卻又從臉上擠出笑來,難看得像是這條小巷一樣。

  “知道就好,趕緊!”

  “好、好的!跟我來。”阿巴斯的臉上露出了驚恐,他看到這個警署來的帶著蒸汽槍的矮小女性收東西的時候,完全不顧手裡的蒸汽槍在亂晃,萬一不小心發射,又恰好打到了自己怎麽辦?據說蒸汽槍的安全性可一向不怎麽可靠。

  阿巴斯帶著薇拉走到了二層靠近樓梯最近的房間前,從身上摸出了備用鑰匙,很快就打開了房間,裡面很狹小,幾乎只是放上了一張木床,“這間房間我已經租出去了……現、現在租用這裡的是,是,也是一個妓女。但,但她今天已經出去了。”

  “恩。”薇拉壓低聲音回應著,她不方便掏出儀式刀去進行靈性偵測,於是就推開了阿巴斯,先一步走了進去。

  床鋪、一個衣櫃以及一張木桌。

  沒了。

  薇拉走進去,先是打開了衣櫃,裡面卻放著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從衣服到麵包,又從麵包到小鏡子,甚至是香水或者化妝品之類的東西。

  這裡面的東西或許有一部分是那位馬賽小姐的,而更多的,應該是後來租用這間房間的那位小姐。

  忽然,薇拉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那是被牛皮紙很好地包裹著的東西,要知道,對於絕大多數的窮苦人來說,可以防水用於保存食物的牛皮紙,還算是比較珍貴的東西,可不會隨意地塞在衣櫃的角落裡,況且,牛皮紙的附近,有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薇拉伸出手,將那些粉末勾進指甲裡,放到嘴邊,然後迅速吐了兩口唾沫到地上,這玩意可不興進肚子。

  夢醒時分。

  就是那個最近在很多人口耳相傳中的,成癮性藥物,流傳在工業區,似乎成為了許多人的精神支柱,支撐著一些人努力地在這個世界裡活著。

  “阿巴斯。”薇拉扭頭大聲地詢問,“現在住在這裡的人是……”

  薇拉剛想要詢問有關夢醒時分的事情,卻又發現阿巴斯已經不知所蹤,甚至於房間的門都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關閉了,這讓薇拉的呼吸不由得一陣停滯,她迅速地從身上掏出儀式刀,又摸向了身上的口袋裡,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裡的房間支撐一向是個問題,隨便走一走就能起到告訴公寓裡的每一個人,這裡還有個人。

  “阿巴斯?!”薇拉再一次大喊了這個名字,但是並沒有任何的回應,於是薇拉終於是停下了喊叫。

  隨著薇拉的匕首晃動,看靈性的言語開始從嘴中流淌出來,靈性開始向著四周蔓延,很快她就發現了阿巴斯,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躺在了門外,靈性平穩,應該是昏迷了,此外,倒是身後的衣櫃裡有什麽閃亮著耀眼的靈性。

  這讓薇拉立刻又轉回了身體,謹慎地看向靈性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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