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裡的村落很快就重新恢復了平靜,天色漸亮,村子內外就開始忙碌了起來。
今天卡拉帶領的巡邏隊沒有在村子附近蹲點值守,而是全都撒了出去。
那些新來的人不論是否疲憊,是否受傷,也全都在卡扎爾、芙蓮的安排下要麽外出去割草,要麽外出在村子附近搜尋一些野菜、草藥。
割草是為了給數量增多後的食草狹食用,搜尋野草、草藥是為了晾曬之後要麽藥用,要麽給學者漢克食用。
今天這樣的外出隊伍有些特別,都是原村民和難民混搭組成。
一路上,原村民也會和難民互相交流,互通姓名、告知他們村落裡的規矩、特殊人物等等等等,以免若是遇到最壞的情況,他們也別表現得一問三不知,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有問題。
好在卡扎爾早就嚴令所有人不得“議論”和“流傳”神祇大人的事,不然好些臭屁的原村民早就嘚瑟的講開了。
今天芙蓮沒有上學,她帶著好幾個村民在田地裡松土、施肥、除蟲。
肥料,是學者漢克提議和設計、製作的。
村子北部如今都有一個大坑,平日裡村民方便之後的醃臢之物都會被收集到這裡。
這不僅讓村子的環境好了不少,還多了好些天然肥料。
老人漢克的木屋前,並未因為早晨的事情和芙蓮的缺勤就停止教學。
咿咿呀呀的讀課聲幽幽傳來,似乎讓村子裡多了一絲書香之氣。
箱子外,魏尚一邊驚疑的看著木屋前那乖巧端坐的大耳怪們,一邊聽著老人漢克講授的東西,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這怎麽講上課了?!
也不怪魏尚不知道,昨天他玩得太狠了,以至於完全錯過了“老人漢克學堂”的開課。
“在教漢語?!”
魏尚細細聽來,很快就搖頭否決:
“不是,應該叫箱子世界裡的大陸通用語。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就是大耳怪語吧?”
說到這裡,魏尚又是羨慕又是尊敬的嘀咕了一句:
“漢克大叔好強啊!”
知道老人漢克才五十出頭後,魏尚日常口語裡就叫他為“大叔”了。
而他這話裡的好強,自然是在老人漢克的語言能力。
和漢語極其相似的“大陸通用語”,和漢語不沾邊的“人類通用語”,語調像是鳴叫婉轉的“大耳怪語”,之前還提到過他還會一些“矮人種語言”……
好強!
魏尚再次心裡感慨了一句之後也聽了起來。
他自然不是為了學大耳怪語,只是想從漢克的教學中,聽一些那個世界的“大陸通用語”和他們世界的漢語有什麽差別,為什麽它們竟然如此相像。
聽了沒多久,魏尚就發現老人漢克所講解、書寫的“漢字”竟然有一種特殊“構成”方式。
魏尚他們世界的漢字,除了一次性手寫外,還會拆解成三十六個“卦目”,這三十六個卦目可以構成目前他們世界已知的所有漢字。
就像魏尚所使用的卦令裡,若是要查詢和輸入文字內容,他不需要在卦令上書寫,而是可以直接選擇使用三十六數的“星宿卦目”和九數的“九宮卦目”來構成他要輸入的漢字。
哦,“九宮卦目”就是“星宿卦目”的濃縮版,是一百多年前由一位教令閣的大人發明出來的。
而“星宿卦目”至今都已經有一千多年的使用歷史了。
如今,魏尚竟然發現世間……好吧,箱子裡的世界到底算不算“世間”還有點不確定,但漢克教授的“漢字”的解構方式,竟然和魏尚學習完全不一樣!
竟然不是用卦目解構的方法!
魏尚瞬間覺得自己的三觀出現了問題——從小到大,他就沒有想過漢字還能以非卦目的方式來解構!
畢竟不論是星宿卦目還是九宮卦目,實質性都是卦目的一種。
可……
“偏旁?部首?那是什麽!和卦目有一點像,但又差別好大!”
箱子外的魏尚在不知不覺間,竟然也聚精會神的聽入迷了。
等到箱子裡的漢克講完今天的第一節早課後,箱子外的魏尚竟然有種要“起立,敬禮,老師再見”的衝動。
魏尚看著旁邊新記錄本上記錄的內容,心裡泛起一絲欣喜。
“教令閣大人才只是在星宿卦目的基礎上設計出了九宮卦目,如果我把這些上交到教令閣呢……?”
想著想著,魏尚腦子就飄到了自己成為萬眾矚目之人,站到了帝國學宮的祭祀台上,接受教令閣閣老賞賜的畫面上……
說不定陛下也會到場!
哎……這孩子暫時沒救了。
……
今天做出那個決定之後,卡扎爾就略顯坐立難安的在村內四處走動著。
直到天色昏黃,一天下來也沒有發生他最不願意遇到的情況,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氣回自己的屋子裡吃了點食物。
等到外出歸來的雷頓、卡拉告訴他沒有在附近見到“陌生人員”之後,卡扎爾就擺擺手讓雷頓和芙蓮去調整村民的臨時住宿問題。
卡拉見到自己哥哥那緊鎖的眉頭笑道:
“我們這地方,什麽時候遭到什麽事情都有可能,兄長還是放寬心吧。”
卡扎爾對卡拉露出一個苦笑,之後擺擺手道:
“我沒你心寬。你今天也辛苦了,去休息吧。”
卡拉笑著點點頭:
“那是非常辛苦~哈哈哈哈~我先回去找點吃的,順便休息一會兒,晚上還得巡邏啊。”
卡扎爾略顯歉意的道:
“辛苦了。”
卡拉沒有回答自己兄長的話,笑著就離開了,給卡扎爾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
目送弟弟回到屋裡,卡扎爾就緩步來到了隔壁木屋旁。
此時,漢克正在一個木板上用木炭寫寫畫畫著。
卡扎爾看了一下,發現上面竟然是一副“畫”,畫的是幾座綿延的高山,一條蜿蜒流淌的河流和一個寬闊的湖泊。
卡扎爾見狀道:
“漢克學者這是在畫什麽?看上去好像是我們這附近的地形圖?”
漢克吹了吹木板上的碳灰,之後點點頭回道:
“嗯,隨手畫一下。”
卡扎爾似乎也沒有心情聊畫的話題,他坐到一旁的空樹樁上:
“最近你用心教學辛苦了。”
漢克呵呵一笑道:
“老朽也樂在其中。”
卡扎爾搖頭道:
“不。漢克學者你願意教小崽子們是你的無私,畢竟大陸通用語只有你會……也只有你……”
說到這裡,卡扎爾伸手打斷了想要說什麽的漢克繼續道:
“只是村子裡暫時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用來回報漢克學者你,希望漢克學者你不要放在心上。”
漢克在一旁笑著搖搖頭:
“族長不必擔憂,老朽不會對你們心懷不滿。至於回報我?完全不需要,讓我得見神祇大人的神跡不就是最好的回報嗎?”
卡扎爾卻沒有認同這番話,而是堅持道:
“過幾天,雷頓他們應該就要去參與捕奴了。到時候我讓雷頓他們放棄其他賞賜,求得一些適合漢克學者你們人類需要的東西。
食鹽、香料、調味料、布匹、寒天季需要的棉衣、棉褲等等這些。”
聽到這話,漢克也就沒再拒絕。
他知曉自己目前對於這個村子來說意味著什麽,如果自己一直宛如“聖人”一樣,反而並不是好事,而且卡扎爾說的那些他也確實有需要。
唔……這段話有點眼熟。
“那老朽謝過族長好意了。”
“族長!不好了!有一隊帶著武器,沒有輜重的隊伍往我們這邊來了!”
就在卡扎爾和漢克兩人放下“試探”,轉而開始閑聊的時候,一個聲音遠遠從村外傳來。
聽到這話,卡扎爾立刻站起身來:
“漢克學者,你今晚要不早點休息,或者去雷頓家裡和芙蓮、雷薩呆一塊。”
卡扎爾沒有等漢克的回答,就三兩步回到了石屋,從石屋裡拿出一把沉重的石斧。
“父親!”
“兄長!”
“族長!”
……
此時,雷頓、費米、卡拉等等狩獵隊、巡邏隊的成員都快速的來到石屋前。
整整三十多個身材強壯,身手敏捷的好手!
這是村子裡所有的戰鬥人員了——普通成年、亞成年族人不算的話。
此時,村外歸來的大耳怪正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卡扎爾面前:
“村長!還有一段距離!他們武器和身上還有血跡!要麽是捕奴團,要麽就是……”
那個大耳怪說到這裡,視線就瞟向了不遠處聚集在一起面露恐懼的外來難民——顯然,僅僅只是一天的相處,他們現在還是習慣抱團在一起,和旁邊的村民格格不入。
聽到這話,一旁的雷頓開口道:
“有多少人?是什麽種族?”
大耳怪連忙道:
“人不多,只有十四個人!但其中除了五個我們的同族外,還有三個伊瑟斯種,兩個印迪迦種,兩個喀納斯種……”
說到這裡,那個大耳怪目露驚恐的繼續道:
“還有……還有一個莫米撒種,一個內斯種!而且全都有金屬武器和護甲!那三個伊瑟斯種還都背著弓!”
聽到這話,石屋外的氣氛頓時凝重了起來,除了風聲外竟然有種落針可聞的錯覺。
沒得打!
瞬間,卡扎爾、雷頓他們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莫米撒種!內斯種!
高級種生命!
還全都有金屬武器和護甲!
大概率還全是刀口舔血的職業戰士!和他們這種鄉間把式不是一回事!
他們就算全村一起上也只是送死!
“父親,他們說不定只是路過的捕奴團呢!說不定和獵風大人認識……父親,我帶人去準備一些食物……”
此時,芙蓮從一旁的木屋裡抱著孩子走了出來道。
聽到芙蓮的說話聲,卡扎爾才回過神來,面色鐵青的點點頭道:
“好!卡拉、雷頓,你們在村裡帶著大家集合起來, 每個人該帶的家夥也別少!外面……我一個人先去看看。”
“父親!好……好的……”
雷頓先是驚訝的出了聲,但回頭一想也就點頭應是。
一旁的漢克默默的搖了搖頭。
卡扎爾顯然是個賭徒,或者說喜歡賭。
但,漢克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這種在絕對實力差距的面前,弱者的智慧能起到的作用就很小了。
但願那些人只是路過的捕奴團,但願他們看不上大耳怪,但願……
漢克抬頭看向飄著朵朵灰色雲彩的天空。
只是,村內凝重的氣氛還未完全發酵,卡扎爾也才空著雙手走到村子邊緣,而回家拿石刀、石斧、木棍、木棒的村民還未重新返回,那些外來的難民還沒偷偷商量好是偷跑、還是繼續看情況再說的時候……
一道恢弘的聲音就帶著無上的威嚴從天空傳來:
“退去!”
同時,一隻帶著奇怪手套的通天巨手突然破開天空雲層出現,“轟隆”一聲落到村外不遠處的大地之上!
一陣劇烈的地顫帶著土石翻飛的轟鳴、狂風的嗚咽從村外快速傳來!
大地似乎都在顫抖!在搖晃!
“是神祇大人!”
“神祇大人!!!”
“神祇大人來就我們了!”
“讚美偉大的神祇大人!讚美您……”
……
在外來難民震驚與恐懼之中,村內的村民和剛到村口的卡扎爾都已經齊齊的拜伏在地,對著遠處的恐怖巨手讚頌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