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魏尚隻習慣和漢克交流。
並不是他不願意和其他小人們說話,也不是嫌棄小人們長得青面獠牙不像個人。
而是因為他……能和這些小人說啥?
就算如小雷薩這種他魏尚偏愛有加的小家夥,他能和對方聊啥?
吃了嗎?
吃了幾斤肉?
生的不健康,你烤一烤再吃?
今天你生吃食草狹的動作好豪邁?
食草狹口感怎麽樣?
在漢克那裡的學習如何?
漢克布置的作業做了嗎?
之前我看到洛洛克被你從屋裡揍跑了,是你不喜歡她嗎?
……
或者乾脆以神祇的身份和他說:
你是我賜福多次的小家夥,努力學習,多多鍛煉,我看好你?
還是裝模作樣的給小家夥來點神祇的壓力?
……
反正魏尚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能和他們聊啥。
畢竟,他想要詢問什麽問題,直接問漢克就是了。
漢克不僅僅長得像人,和他聊天也非常舒服、順心,並且知識、智慧也都在村子裡無人能出其右……
可現在……
聽到小雷薩那喃喃的自語,從話裡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後,魏尚就看了看不遠處沒有了燈火的石屋,想了想後看向小雷薩突然開口道:
“小家夥,你是覺得他們不該落得如此結局嗎?”
坐在巨石前的小雷薩突然面露震驚的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上一輪弦月分外美麗。
“神祇大人!!”
小雷薩跪倒在地驚喜的出聲。
“起來吧。你不是想要問我問題嗎?那你先回答我剛剛的提問如何。”
小雷薩面上湧上興奮的潮紅,卻呐呐得語不成句,魏尚笑著道:
“你是不是覺得那些為村子付出了一生的老人不該落得現在的下場?”
聽到神祇大人那不如往常一般神威浩蕩,竟然帶著一縷平和的神音,小雷薩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點頭道:
“是啊!神祇大人!我覺得明明把我們學堂的食物份額分發出去,一定能多養活更多的族人!
可為什麽卡扎爾爺爺偏偏不這麽做!
而且為什麽村子裡的其他族人也不願意接受我們的好意!
為什麽酋斯爺爺他們寧願為了節約村裡的食物選擇自殺,都不提出平分我們那多出來的兩份食物呢!”
說到這裡,小雷薩面露驚恐的補充了一句道:
“我父親還說,若是以前的話,酋斯爺爺他們的屍體還會成為我們的食物!
要不是因為神祇大人不喜歡看到我們以同類而食,酋斯爺爺他們都不一定能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入土!”
聽到小雷薩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一股腦的把所有疑問都丟了出來,魏尚在箱子外握著杯子的手不自覺的用了些力。
“小雷薩。我們先不論這個決定是否合理,不論這個決定造成的後果是好是壞,也不論這個決定公平與否。
我們可以試著把時間拉回到你酋斯爺爺年輕力勝,還是狩獵隊首領的時候。”
“嗯?”
聽到神祇大人的話,小雷薩臉上布滿了疑惑。
而魏尚沒有等小雷薩開口就繼續道:
“那些年,你酋斯爺爺是不是就像你父親現在這樣,享受著所有食物的最優先領取權?”
箱子裡,小雷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道:
“應該是的。
如果那時候沒有我們這些特殊學員存在的話。” 看著小雷薩認真思考的表情,魏尚繼續道:
“那,如果在那時候的某一段時間裡,族內的食物出現了大問題。
那時候的他……和那時候村子裡的老人們會有什麽不同的結果呢?”
聽到魏尚的話,小雷薩頓時面露恍然,可又快速布滿了不解和疑惑。
魏尚依然沒有等小雷薩回答:
“如果那時候的他享受了一切優待活到了現在,那現在的他成為需要犧牲的角色時,踏上那條前人走過的道路……似乎並非不可理解的事吧。”
說到這裡,魏尚見小雷薩抿緊了嘴唇不言不語,他搖了搖頭後繼續道:
“你和洛洛克他們如今享受的待遇,是你們應該享受的待遇。
你應該知道,這是你們整個族群商議後,所共同確定的事情。
但和那時候的你酋斯爺爺一樣,你和那時候他都背負著比死亡更為艱巨的責任——不論是守護村子,亦或者為村子帶來可能的光明未來。
而當有一天,需要你們站出來犧牲的時候。你……能像你酋斯爺爺一樣那般,走上那條路嗎?
活著和死亡,並不只是四個字。
小家夥,我現在再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你的酋斯爺爺,需要你如今這些帶著憐憫口吻的話語嗎?”
聽到神祇大人這番話語,小雷薩突然愣在了當場。
“啊……對不起……”
莫名的道了一句歉後,小雷薩又自言自語了一句:
“責任……好深奧啊……”
魏尚在箱子外搖了搖頭。
對於一個才一歲多,換算成那個世界人類種也離十歲很遠的孩子來說……
有些東西本不該是他現在應該去思考的。
“可……我們都同意把食物分出去了呀!”
聽到小雷薩充滿迷茫的聲音,魏尚歎了口氣繼續道:
“你們那一批學員,就算沒有討好我這一層意味在,也是你們族群的未來,更是一條你們所有族人都同意畫下的‘新規則’。
就像是狩獵隊、巡邏隊第一次出現時那樣的新規則。
狩獵隊、巡邏隊為族群奉獻,自然一直就享受到了食物優先的分配權。
如今你們是你們族群新畫下的新規則,自然享受著如同狩獵隊、巡邏隊的待遇。
這條剛畫下的新規則……你們族人自然不會有人會選擇去打破。
更別說,如今你們的村子似乎沒有到‘絕境’的地步,只是有一些人走上了前人的道路而已……
而你們族群既然已經做出了這個選擇,那他們肯定希望你們能像是狩獵隊、巡邏隊那樣,為你們族群做出更多的貢獻。”
說到這裡,魏尚笑了笑道:
“小家夥,你做好準備了嗎?”
……
魏尚幼習和初教時期的《物命》一門只是勉強及格。
他知曉,世界上為了種族繁衍而出現的各種“常理之外”的事情是數不勝數。
而他魏尚眼中的“常理”,也只是他三觀中認為的常理而已。
就算拋開那些不被“人類”認為是智慧生命的種族外,他所知的歷史上,他們漢國加前朝前後數千年間,也有各種各樣為了某一些“追求”而看起來如同病態一般的人或事。
離譜程度和村子裡發生的事情先不論高下,但也沒必要在未深處其中的時候對村子裡發生的事情妄言評判。
所謂,魏尚就像他的歷史老師一樣,對小雷薩發出了反問。
那種把自己的視野不要局限在“自己”上,換到其他人身上,甚至換到“天空”上,再去看待一件事情的反問。
魏尚沒有給出卡扎爾、大耳怪族人、酋斯做出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已經發生的事情“應不應該發生”,有沒有更好的選擇等等等等問題的答案……
因為他魏尚並未生處其中,他甚至和小雷薩一樣也覺得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魏尚想起了曾經的歷史老師對他們所說的那些話:
“如今,你們所有人能免費學習,同時只是學習就有文幣獲取的生活,是陛下和我們對你們身上投入的期許。
而你們想要用什麽來回報……那就看你們自己了~”
歷史老師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中帶著調笑。
當時在課堂上的大夥也沒感覺什麽壓力,談笑間就把這個問題過去了。
畢竟,就如魏尚一樣,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貨色。
以後能默默成為一個奉公守法的小老百姓就是對國家和陛下最大回報了。
對於那些能站到每三年的祭祀台上的天才們……魏尚只有羨慕,但也並不會因自己平凡而覺得自卑——自己成為一個天才身後那碌碌無為的背景板也挺不錯。
但希望小家夥不要學我啊!
魏尚腦子裡莫名的多了這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