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夜色已深,灰雲密布,林間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伴隨蕭瑟的寒風,打在身上透骨的冰涼,隱約能嗅到空氣中,傳來泥土的清香。
啪嗒啪嗒!
馬蹄在泥坑中踩過,濺起朵朵晶瑩的水花,可見前方不遠處,朦朧的水汽中,一棟簡陋的木屋越發清晰。
“這裡是我家,就在去往紅河鎮的方向,今天大家將就一下,在這裡休息一晚吧?”
威廉率先下馬,牽著馬兒往前走,將其栓在木屋旁的馬廄中,對後方眾人開口道。
吱呀~
就在這時,木屋的門忽然被推開,一個漂亮的小女孩,身披紅色雨衣走了出來她一言不發,冷漠的注視著前方眾人。
“這是你孫女?”
法亞牽著馬兒走到威廉身邊,眼神有些好奇,開口問道。
“不是,她是我仇家的女兒,那孩子的母親,當年是被我親手射死的,而且還是在她的面前…”
威廉歎了口氣,臉色有些無奈,腳邊的渾濁的水窪,映照出他那蒼老的臉龐,以及灰白的胡須,雨滴沿著發絲落下,泛起一圈圈漣漪。
咕嚕咕嚕!
揭開茶壺蓋子,熾熱的濃白蒸汽撲面而來,原本平靜的水面,此刻正沸騰著不斷翻滾,甚至要濺出到木桌上。
“當時是在新墨西哥州,也是同樣的雨夜,我在叢林中追殺著仇家,來到了這樣的一個小木屋。”
威廉將磨好的咖啡粉倒入茶壺,攪拌均勻,給法亞倒了一杯醇香的熱咖啡,語氣平靜,接著說:
“那個男人殺了我的妻兒,所以我也是抱著不留活口的想法動手的,將他殺死之後,我也並未停下腳步。”
“當時,這孩子的母親,早就在屋裡架好了槍,如果晚一步的話,死的就是我!”
“但我也真是夠虛偽的,殺了她的父母后,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對這個孩子下手,所以在那之後,我把她帶了回來。”
說到這裡,威廉頓了頓,扭頭望向不遠處的壁爐旁,正在那裡借著火光看書的小女孩,眼神有些落寞。
“她跟我一起住了也有些年頭了,可我還從來沒見她笑過,她大概是…想要恨我一輩子吧?”
“只要拿起槍,就會有這樣的結果,誰也無法避免!”
“仔細想想,無論是我,還是天使眼,亦或者禿鷲,不都是一大把年紀了,依舊孑然一身嗎?”
“亡命之徒,是不配擁有幸福的!走上這條路,就無法回頭了…”
法亞沉默良久,開口問道:
“這孩子好像身體不是很好,你之所以重新出山,就是為了她嗎?”
威廉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放在嘴邊微抿一口,忽然被嗆到了喉嚨,大聲咳嗽起來:
“咳咳咳…!是啊,我這也一大把年紀了,誰知道還能活多久?”
“她是個墨西哥混血兒,而且身體還弱,性格也內向,沒人願意領養的,如果哪天我突然死了,她一個人該怎麽辦?”
“嗯!”
但就在這時,小女孩卻從壁爐邊跑了過來,關切的給威廉送上手帕,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能看得出她很擔心。
“謝謝。”
威廉滿足的笑了,伸手接過手帕,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漬,用染血的手帕蓋住雙眼,往後躺在柔軟的沙發上。
“抱歉,法亞先生,我有些累了,得先休息一會兒。”
“有什麽事,
明天再說吧?” 轟隆!
天色愈發暗了,窗外雷聲陣陣,風雨交加,但這座屹立在林間的小木屋,在溫暖的壁爐照耀下,此刻卻是無比溫馨。
見威廉累到躺下,法亞也識趣的沒有繼續打擾,而是將自己的視線,轉移到前方不遠處的那個白衣紳士身上。
這正是漢斯中將的左右手,派來和他們一起隨行的人員,埃利奧·隆西!
“埃利奧·隆西,我記得你,應該是「萊莫恩掠奪者」的二把手,在幫派裡的地位極高。”
“雖然表面來看,首領似乎是你的哥哥,可實際上,幫派的各方面決策,都是由你所制定的,他只是執行者!”
“你們雙方是多年相依為命的兄弟,並且沒有任何利益衝突,你究竟是為什麽,要為了漢斯中將,手刃自己的親哥呢?”
法亞眼神微動,壓低嗓音,直勾勾的盯著埃利奧,不動聲色道。
…嗯?
而埃利奧,也明顯被他這些話,給吸引了注意力,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一字一句道:
“我哥就是個蠢才,只是個執行指令的提線木偶,他沒了我不行,但我沒了他找誰都可以!就這麽簡單。 ”
“至於為什麽要為漢斯中將效力…”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說起來,你小時候玩過某種遊戲嗎?就是用樹枝擾亂螞蟻的隊伍,將它們玩弄於股掌之中!”
“而現在,漢斯中將,就是那個玩弄樹枝的孩子。”
“你應該明白的吧?這代表著毫無感情,因為在他的眼中,我們根本就不是同類。”
“而是一群罪孽深重,擅長自我毀滅的低等生物!”
“他就像是在玩弄螞蟻的隊伍一樣,信手拿捏著人心,而這正是我多年以來,一直想要做到的事!”
埃利奧眼神微動,笑容越發詭異起來,一字一句道:
“硬要形容的話,他是一個天生的惡魔,而在我的體內,沉睡著嗜血的怪物。”
“而且這個怪物還在不知不覺,變得越來越大的樣子…”
“現在唯一能壓製住這個怪物的,就只有那個男人,漢斯·愛德華·李!”
“惡人,也需要惡人的救世主,他正是我決定要效忠一生的人。”
“我想見到這頭惡魔徹底蘇醒,將我生吞活剝的那一天!”
埃利奧的呼吸越發急促,像是在渴望著什麽,臉上露出病態的笑容,喃喃自語道:
“我又看見一個獸從海中上來,有十角七頭,在十角上戴著十個冠冕,七頭上有褻瀆的名號。”
“又拜那龍,因為它將自己的權柄給了獸,也拜獸說——
——誰能比這獸,誰能與它交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