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軍營怎麽會有桃樹?”白極摸著光禿禿的下巴,自言自語,“難道有什麽貴人?”
章桂安轉動了一下脖頸,似乎舒緩了一些緊張。他凝神注視了一會,觀察點距離軍營有千米左右,只能大致看清布局,軍營周圍有一圈石牆,但沒有遊魂,也沒有魂獸,桃樹生在軍營一角,青翠喜人,異常顯眼。
“這支騎軍會駐扎多久?”章桂安問,“你說的騎軍魂獸又在哪裡?”
白極伸手一指,說:“魂獸只能在野外放養,以小獸和魂糟為食,騎軍也會抓遊魂釀酒。黑虎魂騎每月回王城報道,下一次應該正好參加魂騎大比,采辦軍需。”
章桂安順他手指觀察,果然看見對面山丘上,黑虎騎軍正在列隊操練,軍容整肅;魂馬悠閑信步,大車停放一旁;狼獸四處遊走,刨地挖土,似在捕捉小鼠......
有了直觀印象,章桂安立刻明白了魂馬拉車所需,那大車極為寬大,遠看四名士卒並排坐著,依然留有余隙,這樣對魂馬肩寬骨架、腿足力量要求極高,那些奔速極快、身形瘦長的魂馬反而不適合。
兩者正趴著觀望,忽見魂獸一陣騷動,馬、狼之類的魂獸都四散奔跑。原來一隻碩大黑虎翻山過來,背上插著骨箭,幾名魂騎士卒拚命追趕。但凡擋住黑虎去路的魂獸,隻一爪拍下,或者掃尾抽打,頃刻間,就倒下好幾頭。
“黑虎性烈,偶有脫韁逃跑事件。”白極說,“其它魂獸就遭了殃,每年軍需補充魂獸,也有這個原因。”
“這些死掉魂獸如何處置呢?”章桂安問。
“或做成魂食享用,或賣給牧場。”
“賣給牧場?”章桂安不解,“牧場要死去魂獸何用?”
白極輕拍額頭,說:“先生有所不知,魂獸不分雌雄,只有強壯魂獸剖開,殘屍浸入魂池溫養,經魂液修補再生,初成弱小,還需喂養長大。”
“竟然是克隆體。”章桂安讚歎,“魂液可是和忘川水有關?”
“正是忘川水的底沙調配。”白極露出訝異神色,道,“各家牧場魂液配方各不相同,養出魂獸大相徑庭,就算我家魂馬被別家買去,也養不出如此健壯魂獸。”白極停了一下,又補充道:“這是牧場機密,立足之本。”
章桂安微微一笑,拍了拍白極肩膀,說:“走,看看魂池去。”
牧場中的石屋不是居所,而是魂池所在,蓋屋子也是保持魂液性質穩定。
諾米蹲在旁邊,齜牙皺眉地看著池中殘屍,在灰色魂液衝刷下,殘端組織快速修複,肉眼都可觀察。
青韻疑惑看向章桂安,輕聲問:“先生會調製魂液?”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那如何保證效果呢?”青韻問,“魂液調製不易,沙水比例、佐劑添加都有規范,豈是兒戲?”
“娘,先生是好意。”白極插嘴說。
青韻這才察覺自己語中斥責之意,欠了欠身,眼睛卻向屋外掃視了一眼,窩棚已經修補好,白勳還在辛苦地機械勞作。
“先生,我娘說的也是實情。”白極說,“當初為了試製魂液,我父失足跌落忘川,雖被及時救回,但也神志有損。”
“啊?怎麽可能?跌進忘川的,都變成傻子了吧。”諾米插嘴道。
“實在運氣,那時母親剛好就在旁邊。”白極歎氣說,“雖然最終配出魂液,但父親已經不認識我們了。”
青韻看向屋外,
緊緊捏著衣角,眼中已經隱約有水光。 “就靠著這些魂馬?”章桂安指著牧場,問,“白家有把握渡過魂騎大比嗎?”
白極默然,青韻也是無語。
“如果魂騎大比失敗,青韻姑娘,你將如何經營牧場呢?”章桂安補充問,“只怕狼敖要的,不僅是你,還有魂液配方吧。”
白極突然瞪大眼睛,上前一步,大聲說:“我們就算在泰山城乞討,也絕不隨了那惡棍。”
“這世上的事要是都和願望一樣,那就沒有不幸了。”章桂安說,“只怕那時,你們身不由己。”
此時,白勳跌跌撞撞地小跑進來,喊:“水、倒水、滿了。”話說一半,又看見魂池中的殘屍,便苦了臉說:“壞馬、不賣、不好。”
白極上前扶住他,安慰說:“爹,會有好馬的,你去等等,我和娘就來。”說罷,把白勳輕輕推出屋去。
回望魂池中載浮載沉的殘屍,白極定了定神,說:“先生說的對,此刻當放手一搏,娘,讓先生試試吧。”
青韻長歎一聲,轉身走出屋去。
章桂安點點頭,蹲下身,雙手插入魂液,頓時感到魂力充盈湧動,如同千萬小蝌蚪般,往手掌裡鑽。他催動命力,隻逼出些微,融入魂液中,那池中魂力便蒸騰起來,密布灰霧如同冬天的溫泉,一時間,魂池仿佛要燒開了一樣。
諾米睜著大眼睛,突然指著章桂安說:“我知道了,你吃過......”
章桂安一把捂住她的嘴,拉在身邊。諾米咳嗽連連,拍打他手臂。
“師門魂術,不要亂說。”章桂安說,又拍了一下諾米腦袋。
諾米伸出兩手,在頭頂胡亂撲騰,嘟著嘴坐在一邊,白極隻得尷尬笑笑。
章桂安這才看了諾米一眼,兩人都讀出了對方眼中的意思,奈何橋豈不遠強於忘川沙?
漸漸的,魂馬殘屍被一層灰霧包裹,全身皮膚都放出金屬光澤,在組織修複完成的一刹那,那身金屬光澤突然收斂到皮下,完好的魂馬一躍而出,站在池邊抖了抖,向牧場奔去。
此時從魂馬身後看去,已經可以看出骨骼寬大,肌肉強壯,正是一等一的好馬,顯然章桂安同步微調了魂力結構。
白極跟了上去,提著魂糟,大聲呼喝。牧場裡的魂馬一下都跑了過來,圍來要吃。那匹剛長好的魂馬就混在其中,眼見比其它魂馬寬出一半,個頭高大, 肌肉虯健。
白極心喜,圍著轉了幾圈,待它吃得差不多了,才牽來套上大車,這大車上固定著五千斤巨石,是用來測試馬力的。他整理妥當,自己跳上大車,抽動鞭子,炸響聲中,魂馬直衝出去,驚得其它馬兒紛紛避讓,隨後仿佛不服輸一般,也跟著跑了起來。
一時間幾十匹魂馬在牧場裡狂奔,激起的煙塵倒好像有百騎一般。
魂騎軍要求一匹馱獸標準運載就是五千斤,這也是白家以往的最好成績,此刻剛調教的魂馬就輕松拉動五千斤,白極忍不住站在車上放聲高呼起來。
整整跑了個大圈,白極才回到石屋邊,此刻青韻和白勳也被驚動過來。
白極隔著老遠就揮手大喊:“娘,你看見了嗎?”
青韻養了這麽多年馬,當然一眼看出馬力充沛,怕是再來五千斤也不在話下,白勳更是手舞足蹈,拉著青韻的衣袖,說:“馬、馬、好馬馬。”
諾米不由得翻翻白眼,小聲說:“傻子男人,見了女人都叫媽。”
章桂安不由得哭笑不得,問:“那女人呢?”
“聰明女人,見了男人都叫爸。”諾米說著,一捂腦袋,叫嚷起來:“幹嘛又打我?”
此刻,青韻拉著白勳的手,把他摟在懷裡,哽咽地說:“我知道,是好馬。”
魂馬嘶鳴中,整個牧場熱鬧起來,白家人的笑聲仿佛飄蕩在每個角落。
石屋邊,諾米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小壇魂酒,斟了兩碗,一碗遞給章桂安,碰了一下,老氣橫秋地說:“桂安哥,姐不在,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