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的陰影連成一條,仿佛濃墨般,掩住狼敖身軀。空氣似乎凝滯,寂靜如毒蠍扎出尾針的前一刻。
章桂安微微一笑,無論怎樣的隱藏,惡意也難逃命修感知。他腳底發力,瞬間前衝,一拳已經砸向狼敖肚子。
陰暗中閃過微光,那是狼敖眼睛的反光,他猛然收腹,反手撩劍,切下一絲衣角。章桂安側身閃過劍勢,一腳踹出,正踢中狼敖要害。
狼敖頓時蹲下身去,嘔出汙穢魂力,這腳之重,已經讓魂體結構破損。
其余魂者一擁而上,刀劍並舉,封住章桂安所有退路。但這些魂者速度太慢,縱然合擊有度,也不如對方行動迅速,片刻挨了兩腳,腦袋砸在高牆上,石屑橫飛,歪斜退了幾步,摔了一地。
最後一名魂者自覺不是對手,瞪著眼睛,舉劍向天,遲遲未落,砍也不敢、收也不是。
狼敖捶地吼道:“他媽的,上啊!老子白養你們,這麽多打不過一個。”
那名魂者鬼叫一聲,一劍劈下,但腳步虛浮、出手無力,被章桂安伸手一拳,正中面門,臉上凹出一塊青紫,向後倒去。
章桂安冷笑一聲,轉向狼敖,彎腰問道:“還需要我效力嗎?”
狼敖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連後退,一直靠到牆邊,連聲道:“章爺高人,多有得罪,恕在下有眼無珠,這是賠禮。”說著,從懷裡摸出幾塊魂玉,雙手送上。
章桂安眉毛一挑,正需此物打探消息,上前便拿。
見章桂安看向魂玉,狼敖眼仁收縮,突然背手,從身後抽出一把手弩,烏光一點,弩箭已激射而出。
弩箭飛快,距離極短,章桂安一時不查,被正中胸膛,粗短弩臂都沒了進去。章桂安身體晃了幾晃,倒了下去。此刻他才感到,魂武對魂體的殺傷巨大,瞬間崩裂魂體結構,魂力流失,就像開閘泄洪一樣。
狼敖站起身來,扯歪了嘴角,衝著章桂安輕輕踢了一腳,見沒什麽動靜,又用力踢了好幾腳,罵道:“跟老子做對,找死!裘琨還拿你當個人物,我呸!”
一名魂者掙扎著爬起來,低聲說:“大人,魂屍要處置嗎?”
“搜身,魂屍丟給裘家處理。”狼敖說,“白家牧場,平分!”說罷,他眼中閃過一團火熱。
然而下一刻,一隻手突然抓住狼敖小腿,他還沒有反應,整個身軀已被掄過一個大圈,頭朝下,重重砸在青磚上,‘啪嗒’一聲,磚面完全裂開。
一大口魂力從他口腔湧出,嗆在地上。此刻,狼敖才發出淒慘痛呼。
章桂安站起身,隨手拔掉插在胸口弩箭,一腳踩在狼敖小腿上,猛然發力。小腿的魂體結構瞬間斷裂。狼敖眼珠子驟然暴凸,嘴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整個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軍用手弩,好東西。狼敖大人這是加入軍部了?”章桂安用一隻指頭吊著手弩,說,“還是私藏禁武啊?”
狼敖臉色一下僵住,從喉嚨擠出聲音說:“開個價。”
“鬼籍的事,你怎麽知道的?”
“我調查了你們。”狼敖嘶啞地說,“那個小姑娘的衣服,都市王的屬下。”
章桂安點點頭,看來得讓諾米換身衣服了。
“審判獄在哪?”他又問,順手從狼敖懷裡摸出魂玉包,顛了顛,發出一陣清脆聲響。
“西面靠山崖的地方。”狼敖回答很快,倒像很熟悉似的。
“你去過?”章桂安問,“為什麽這麽熟悉?”說著,腳上微微發力。
狼敖忍不住又痛呼出聲,急忙說:“是裘家,他家有人失陷審判獄,正在四處打點,我只是幫忙。”
“你倒是條好狗。”章桂安說,“不怕惹禍上身?”
狼敖臉色突然扭曲起來,低聲說:“惹惱裘家,才是真正的大禍事。”
章桂安一愣,裘家勢力之大,竟然連狼敖也害怕嗎?那自己拒不合作,不知道對白家是不是有影響。
他思索了一會兒,沒有什麽頭緒,於是把狼敖一腳踢開,道:“今日就到此,改日再聊。”
看著章桂安遠去,幾名魂者才敢過來,扶起狼敖。
“大人,就這麽放他走嗎?”一名魂者問,“只怕裘家那邊,不好交代。”
“你攔得住?”狼敖憤憤地說,“我這副樣子,裘琨還要怎樣?”
忽而一個人影從牆頭躍下,章桂安突然出現在狼敖面前,微笑著說:“這就對了,與你何乾?”說罷,把手弩塞回狼敖懷裡,伸手輕拍狼敖脖頸,轉身離開。
目送章桂安遠去,幾名魂者一時都沒說話,過了許久,才有魂者小聲說:“這回真走了?”
狼敖摸了摸自己脖頸。
泰山城後的山崖高聳千丈,看著很近,走起來卻很遠。章桂安也不想太過招搖,隻得隨著魂者們,慢慢向西方移動。
一直走了更夫打了四次,才到西邊山崖處,這裡的魂者已經極少,加上時辰也晚了,半天也看不到一個。好在陰冥沒有日夜,魂體也不需要休息,否則這個時辰還在大街上晃,肯定要引起巡街士卒盤查了。
沿著山崖而建的,大多是泰山城的各類官署,門口停著些寬大馬車,有些馬夫坐在車上休息。大街對面則有些酒肆、小販,多半是做馬夫和辦事人員生意的。
章桂安本就換上了牧場衣服, www.uukanshu.net 一路行去,其它魂者都當他是馬夫,也沒注意。
直到一處廣闊院落門口,章桂安停了下來。這裡院牆高聳,大門烏黑,角落都豎著碉樓,士卒在來回巡視。
他看著大門上方的牌匾,仔細辨認,再三核對腦海中有限的古文,終於露出笑容,正是審判獄。
遠遠找個酒攤,要了碗酒,章桂安坐下,呷了一口,眼神不由自主地又向審判獄飄去。
那酒攤小販湊了過來,嘿嘿一笑,低聲問:“先生可是尋人?”
“是又如何?”
“先生不必過於拘謹,每天都有想進去尋人的。”小攤販說到這,停了下來,笑容可掬地看著酒。
章桂安微微一笑,摸出一小塊魂玉放在桌上。那小販立刻不動聲色地籠進袖子裡,然後俯在章桂安耳邊,輕聲說:“您瞧見門口那個胖子嗎?等他下值,跟著他,無人處給點好處,就能進去。”
“他一個看門士卒,有此權力?”
“要不,怎麽是看門的呢?”小販嘿嘿笑著說,“沒這扇門,哪有那後面的人呢?”
章桂安點頭,喃喃道:“待審之犯也能探望,這裡治下可稀松得很啊。”
“先生,您是秦廣城來的吧?”小販嗤笑著說,“誰不知道如今的泰山城,沒有魂玉辦不成的事呢。”
說話間,咕隆隆的馬車聲由遠及近,那看門士卒遠遠看見,連忙跑進去,不一會兒打開大門。
那馬車徑直駛到門口,竟然停也不停,直入審判獄內。章桂安看得分明,車簾上繡著一個大大的‘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