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胖的腐屍從黑暗中浮現,蹦蹦跳跳地來到章桂安身邊,嬉笑著拍巴掌,口中喊道:“吃了他、吃了他。”
章桂安愕然,無盡虛空中似有白色光點升起,向女孩匯聚,凝結成一幅幅記憶畫面;這些畫面快速旋轉,不時穿插,銜接整齊。女孩的笑臉忽然扁平,成為一切記憶之源。
一長串的畫面以女孩為首,向章桂安飄去,似涓涓細流般,流入他的眼中,一切似曾相識都是珍貴往昔。
只有一個白胖子突兀地存在,面對空無一物的虛空拍手,嬉笑著喊:“吃了他、吃了他!”
章桂安站起身,背著手繞著白胖子走了一圈,嘖嘖讚歎:“無中生有,窺探隱秘,厲害。”
走到白胖子的正對面,他突然抬手一拳,轟向對方面門。白胖子的腦袋如汽泡般爆開,緊接著是身體,隻留下一層薄薄的綠色光輝,無影無形。
會議室裡,周道名坐在章桂安對面,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驚慌,鼻下滾落兩道鮮紅。他晃了晃腦袋,聲音微弱地說:“艸,妖啊。”隨後,腦袋一低,撞在桌子上,昏了過去。
章桂安的眼睛恢復了焦點,他伸手取過發簪,摩挲著,細小的電弧從氤氳紫意中透出來,打在他手上,刺痛發麻。但他沒有松手,眼中閃過憂慮的神色。
今天已是第三天,桃夭夭還沒完全蘇醒,究竟如何進入陰冥?
手機的提示音打斷了章桂安的思考,他掏出查看,驚覺已經是下午三點半。
滑開屏保,一堆未讀提示滾過屏幕,他快速翻閱,關秋穎的未讀消息映入眼簾,他打開查看,不由得渾身發涼,眯起了眼。
消息是以關秋穎微信發的,只有一條:‘關秋穎在我手上,下午六點,遊船碼頭見。PS:你不是人,報警後果自負。’
‘對方知道他的底細,那綁架就是衝著他來的。但又沒有直接抓人,要麽沒把握,要麽有顧慮。那麽到底是誰?什麽目的?’章桂安想,最大的可能是八岐國的咒術師,那銀狼就必須和他一起去,關鍵時刻,它得幫忙。
周道名還趴在桌上,章桂安探手試了試鼻息,非常平穩,於是幫他擦掉鼻血,迅速離開了會議室。
由於關主任打招呼,趙淳倒是沒來找他,章桂安不打算再回辦公室,而直接從會議室旁的醫護電梯離開科室。
他先去寵物店接了銀狼,二貨見了他很高興,不停地扭屁股、搖尾巴。他蹲下身,兩手捧住狗腦袋,認真和它對視,銀狼也認真看他,仿佛在憐憫記憶恢復的主人,然後突然伸出舌頭舔過來。
‘果然狗賊還沒醒。’章桂安暗自歎息,只能期待危機關頭、奇跡降臨。
來到遊船碼頭的時候,已經五點半了,章桂安正在四處打量之際,一名帶著墨鏡的男子突然上前打招呼,直接把他帶到了一艘私人遊艇上。
遊艇上只有一名舵手,墨鏡男子請章桂安進艙坐下,便去幫忙做水手的活了,銀狼四處溜達著,不時低頭嗅一下,那並不是警覺,不過是在找吃的而已。
三十分鍾後,船開了。碼頭漸漸被拋在身後,像電話和短信一樣被刻意忽略,章桂安向海的中央望去,夕陽的余暉正紅,成群的海鷗貼著海面掠過。
隨著遊船向海中行駛,海浪漸漸大起來,遊艇開始搖晃,海水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甚至衝進船裡,打濕了他的衣裳。
銀狼一下跳上座位,抬眼看章桂安,
眼神委屈,又伸爪抖動,試圖把海水抖掉。章桂安把銀狼抱到身邊,用發簪刮它的皮毛,好像這樣能給二貨的腦子開開竅一樣。 二貨卻眯起眼睛,看上去很舒服的樣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遊艇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從舷窗可以看見巨大的漂浮平台,隨著海浪起伏,碼頭另一側已經停靠了一艘大遊船。
遊艇停穩後,章桂安和銀狼一起被轉到了大遊船上,平日可容納數千人的遊船,此刻望去只有寥寥幾十個水手。
章桂安隨著侍從一起來到船艙裡的大宴會廳,可容納百人用餐的宴會廳裡,此時只有一張大桌,主位坐著一個年輕人,側面坐著一個中年人,正是宮城信和山下,一排保鏢站在兩人身後。
看見章桂安進來,宮城信立刻大笑著招呼:“章醫生,又見面了,坐。”
章桂安一眼認出正是插隊的兩人,事後護士告訴過他背景。
他沒有坐下,冷靜地說:“我來了,放了關秋穎。”
“放心,關醫生很安全。”宮城信說著,拍了拍手,身後的保鏢讓開,露出一個半人高的籠子,關秋穎被綁著,坐在裡面,嘴裡也被布條塞滿。
看見章桂安,關秋穎忽然激動起來,掙扎著搖晃腦袋,眼中露出求救的神色,鐵籠子也跟著叮叮鐺鐺地晃動著。
章桂安的臉色沉了下去,聲音仿佛行將爆發的火山一樣,問:“宮城先生什麽意思?”
宮城信擺擺手,指了指山下。後者欠了欠身說:“小小的意思,因宮城本部長看病耽誤,次日產生1000萬訂單損失,我們商量後決定,章醫生應支付補償。”
“什麽補償?”章桂安皺眉問。
“就兩隻手吧。”山下輕描淡寫地說,“一隻500萬。”
章桂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神色,緊盯著山下問:“我要是不付呢?”
山下微微頷首說:“那麽我們就從關醫生身上拿。 ”
“明白了,沒撞死我,找女人下手。”章桂安冷笑說,“真是卑鄙得沒有武德。”
山下卻哈哈大笑著說:“你都不是人,需要講武德嗎?”
宮城信愕然看向同伴,山下站起身,卻扭頭看了關秋穎一眼說:“關醫生,你男朋友不是人,你知道嗎?”
關秋穎露出困惑的表情,不明所以。
山下注視著章桂安的表情,一邊卷起袖子,一邊說:“章桂安,記住,關醫生這雙手是為你丟的。”
“你敢碰她一下,這船人都要死。”章桂安喝道,暗自踢了踢銀狼,提醒它動手救人,卻覺得小腿一下重了起來,他瞟了一眼,銀狼正抱著他小腿不肯放開。
“二貨,救人啊。”章桂安大喊,起身,一腳踢飛了銀狼,正向關秋穎飛了過去。
山下猛然躍起,伸手去抓銀狼,哈哈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它嗎?”
同一時刻,章桂安一按桌面,猛然躍出,直直衝向關秋穎,露出微笑說:“可惜,它真是個二貨。”
兩側保鏢一擁而上,對著章桂安拳腳相加,但這些都是普通人,哪裡架得住章桂安攻擊,舉手投足間,如同沙袋一樣,紛紛飛起,摔落一邊。
忽而一聲重響,章桂安一腳踢在一名保鏢胸口,那保鏢竟然硬挺住了。章桂安不由得詫異,他已然白級妖身,普通人不可能擋得住他全力一腳,難道還暗藏高手嗎?
那保鏢忽而摘掉墨鏡,撤掉頭套,露出一個藍汪汪的腦袋,嘿嘿笑著說:“西弗斯大人向您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