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在清風寨的會客廳內。
只見會客廳的桌子上,擺著一盞罩著長頸玻璃罩的煤油燈,昏黃帶著些深藍的火苗,正沿著燈罩往上竄著。
駝背老伯給在座的幾位漢子斟完茶後,提著茶壺,靜靜地站在了一旁。
那馥鬱的茶香瞬間就彌漫在整個會客廳之中。
只見胡飛虎端坐在首席上,而葛探長和曹振輝、林赫則是在桌子左邊依次坐著。
胡飛虎看著葛探長,先出聲打破了會客廳的寧靜,只聽見他問道:“葛賢弟,為兄知道你此行並不是前來看望愚兄那麽簡單。有什麽事情直說吧!”
葛探長見胡飛虎如此直接,自己亦不再遮遮掩掩。只見他並不吭聲,而是低著頭,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裡拿出了幾樣東西,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推到了胡飛虎跟前。
胡飛虎看著眼前這些東西,心中不解,問:“葛賢弟,這個是?”
葛探長輕聲哼了一下,說道:“胡大哥,你就不要在雲軒面前裝糊塗了!”
桌上正是幾個紅色的煙花炮筒和那隻鏤空的狼頭徽章。
胡飛虎低著頭,並不說話,而是拿出了別在腰間的煙杆,從褡褳中捏了一小撮煙絲,塞進了煙嘴裡,然後將煙嘴伸向了那盞煤油燈,就著玻璃罩,點燃了煙嘴的煙絲。
只見他吧嗒吧嗒的啜了幾口,然後很享受的閉上了眼睛,接著就見兩股白煙,從鼻孔處噴了出來。
葛探長見他不說話,皺了皺眉頭。他轉身看著曹振輝和林赫,示意他們先出去一下。
曹、林二人會意,默默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靜靜地走出了會客廳。
駝背老頭見狀,看了一眼胡飛虎,只見胡飛虎點了點頭,他也就提著茶壺,跟在曹、林二人身後,走出會客廳,然後順帶將門給帶上了。
葛探長見三人出去後,從懷裡掏出了煙盒,自顧自地拿起了一支紙煙,然後劃燃了火柴,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說道:“說吧!”
偌大的一個會客廳內,此時靜的只聽見兩人的呼吸聲。兩人吐出的白煙,也慢慢地掩蓋住了那陣馥鬱的茶香味。
胡飛虎裝作毫不在意地瞟了一眼那個鏤空的狼頭徽章,驚訝地說了一聲:“這正是我清風寨的狼頭徽章,怎麽會在葛賢弟手上?”
葛探長冷笑一聲,說:“哼!胡大哥,你我相交多年,到了此時,你還想瞞著雲軒多久?”
胡飛虎見再也瞞不下去,沉吟片刻,然後才緩緩說著:“不錯,這個確實是愚兄不小心弄丟了的。”
葛探長見他終於承認這是他弄丟了的,心中終於松了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胡飛虎一直不肯承認。
葛探長掐滅了手中的煙頭,看著他說:“胡大哥,這次雲軒是代表縣警察署,特意前來詢問你幾件事情。”
胡飛虎見他是代表縣警察署前來,不由得一怔,手上的煙杆差點就碰上了那一盞煤油燈燈罩上。
此前一直聽說葛探長早已經不在馬幫,已經進了縣警察署替當前的官府辦差,可是胡飛虎一直都心存疑慮,不相信這是事實。
上次在破廟遇見葛探長的時候,胡飛虎就想親口問他,向他證實這僅僅是個謠言。可是因為當時見面見的匆忙,他又急著帶著龍啟華離開破廟,是以無法問他。
直到今天,這件事從葛探長口中親自說出來,他才相信。
胡飛虎張著嘴巴,看著葛探長,半晌,
才說了一句:“你是代表警察署來的?” 葛探長點了點頭。
胡飛虎臉色一變,搖了搖頭說道:“果然!葛賢弟,你果然是替官府效力了!自古官匪如貓鼠,此後你我是不是得那瓜田李下客,注意避嫌了?”
葛探長正在奇怪為何胡飛虎不像往昔那樣直爽,有話直說了,原來是忌諱自己有了警察署這樣的身份,難怪他一直在裝糊塗。
葛探長看向胡飛虎,正色說道:“胡大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薑縣的老百姓,誰不知道這方圓數百裡的十多股勢力中,你們清風寨是獨一無二的義匪?清風寨盤踞在狼頭山這麽多年了,為何縣府一直不派兵前來清剿?為何其它山頭的勢力,都曾經受過縣府派兵去清剿?”
胡飛虎聽葛探長如此說,他心中甚是感激縣府和老百姓對清風寨有如此高的評價。其實他心中很清楚,若非走投無路,誰又願意落草為寇?實力強大如宋江,最後還不是向朝廷投誠了?
“義……義匪?哼!義……義匪說到底還……還是個匪!你們官……官府遲早都會派……派兵前來清……清剿!”胡飛虎忍不住吼了起來,他一激動,又開始結結巴巴的了。
葛探長見他又開始激動起來,趕緊好聲勸慰著說:“胡大哥,你的心情雲軒也是理解的,”
胡飛虎稍微平複了下自己的情緒,他緩緩地說:“葛賢弟,這個狼頭徽章愚兄承認是當初在縣衛生院弄丟的,但是這幾個炮筒……”
葛探長見胡飛虎終於承認了他曾經去過衛生院,至於他承不承認這幾個炮筒是不是他的,那暫時來說還不是很重要的。
葛探長問:“胡大哥,這麽說來,衛生院失蹤的那個竹箱子,亦是你所為了?”
胡飛虎也不再隱瞞,直接說:“不錯,那個竹箱子的確是愚兄趁著衛生院走水的時候,從龍院長辦公室裡拿走的。”
他頓了頓,冷冷地說:“若是葛賢弟想要拿回這個竹箱子,請恕愚兄無法照辦!”
葛探長聽了,心中一驚,好奇地問道:“胡大哥如此看重這個竹箱子,莫非裡面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胡飛虎見他問起,又是低著頭,從褡褳中撚出了一撮煙絲,塞進了煙嘴裡,然後又往那盞長頸玻璃燈罩的煤油燈湊了過去,只顧著吧嗒吧嗒地啜了幾口,並不再說話。
葛探長見狀,舉起了手,向他發誓說道:“胡大哥,你有什麽難言之隱,還請盡管說出來。我葛雲軒在此立誓,今天你對我所說的一切,出了這個門,我就當沒聽過任何東西。若是有半隻字泄露出去,我願遭受天打五雷轟!”
胡飛虎見他起了毒誓,趕緊放下了手中的煙杆,說:“好了好了,葛賢弟,並非愚兄信不過你的為人,只是,請你也諒解一下愚兄的苦衷。”
既然葛探長都起了毒誓,那胡飛虎也不願意再瞞著他了,他將自己為何要三番四次前去索要竹箱子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葛探長。
原來,清風寨有一大半的弟兄都是來自蟠龍鎮的鄉民,自從蟠龍鎮開始傳染怪病的時候,他們的清風寨也有不少的弟兄染上了同樣的怪病。
當時出於治病的緣故,清風寨有不少弟兄下了山,前往蟠龍鎮衛生所診治。只是沒想到蟠龍鎮衛生所的那些個大夫,一個個都是膿包,不但治不好病,有不少的弟兄還因為這個病丟了性命。
胡飛虎看著葛探長,說道:“說來也巧,當時我們清風寨的弟兄前往蟠龍鎮衛生所治病的時候,卻是久不見痊愈。連你們縣府派到蟠龍鎮支援的大夫,也是一籌莫展。最後治好這種怪病的,反倒是我們清風寨的一個煎藥的老道士。”
說到這,他頓了頓,接著說:“愚兄三番四次前去索要這個竹箱子,正是因為擔心我們清風寨弟兄的身份暴露,殃及家人。愚兄只是擔心這些弟兄的家人,讓你們官府的人前去騷擾,才拿走了這個竹箱子,僅此而已。”
葛探長聽到這,才恍然大悟,這所謂的神秘的竹箱子,原來裡面裝著的都是清風寨這些落了草的好漢的資料!難怪胡飛虎如此緊張這個竹箱子。不過,這個竹箱子龍啟華早已表態,能不能尋回都無所謂了,既然如此,自己也沒必要逼著胡飛虎索要竹箱子了。
葛探長說:“胡大哥盡管放寬心,雲軒絕不會向你索要這個竹箱子。不過……”
胡飛虎聽他說不再索要這個竹箱子,心中自然是甚為感動。此時見他欲言又止,連忙說道:“葛賢弟,有話直說。”
葛探長說:“只不過,雲軒想向胡大哥確認一件事。”
胡飛虎好奇地問:“什麽事?”
葛探長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幾個炮筒後, 看向了胡飛虎,再一次問道:“雲軒想再次確定一下,縣衛生院走水一案,到底和你們有無關系?”
胡飛虎啜了幾口煙,輕輕一吐,然後搖了搖頭,說:“我們清風寨的兄弟個個都是敢作敢當的好漢。當日是愚兄親自前往衛生院拿走竹箱子的,至於是誰縱的火,那愚兄是不知道了!”
葛探長素知胡飛虎有一說一,是他乾得,無需你多問,他自然會直接說出來。不是他乾得,就算你用槍指著他腦袋,他寧死不屈。
見他如此說,葛探長心中疑慮重重,雖說他已經確定了拿走竹箱子的是胡飛虎,但是他仍然是沒有查出是誰是縱火犯。
胡飛虎見他心事重重,忍不住寬慰他說:“葛賢弟,雖然愚兄不清楚誰是縱火犯,但是只要你需要愚兄幫忙,請你盡管出聲,愚兄定當為你兩肋插刀。”
葛探長笑著時候:“胡大哥有心了,他日若是真有事,雲軒說不定真的需要你的幫助呢!”
說到這,他拿起了那個狼頭徽章,遞給胡飛虎,說:“胡大哥,這是你的東西,現在雲軒物歸原主了。”
胡飛虎接過了狼頭徽章,向葛探長道了聲謝。
葛探長心中想著,既然縱火賊不是清風寨的人,這麽說來衛生院走水是另有其人了。要找出這個人,看來得回一趟縣城,去縣城的西北區實地走訪一下那幾個炮廠小作坊了。
想到這,葛探長將桌子上的幾個炮筒重新裝進了小布袋。
兩人在會客廳又閑絮了其它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之後,方一前一後地走出了會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