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酒,燈火昏黃,碼頭上的光亮向遠處延伸。
酒正酣時,校尉滿臉通紅,對包廂裡另一人說道:“李兄你先等等,我解個手,去去就回。”
他拿起外套,披在肩上,推門而出。
清涼的晚風從河面上吹拂而來,讓校尉精神了些。
他找了塊沒人的地,脫下褲子,準備解手。
船上沒有茅廁,想要解決如廁之事的話,大體可以總結為六個字。
尿河裡,拉河裡。
“哦……真舒服。”
校尉愜意的眯起眼睛,但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胸口有亮光發出。
什麽東西?
他迷迷糊糊的,伸進衣襟裡掏了掏,拿出張符籙。
他總共向仙師求了四張追蹤符,三張給了下屬,自己留了一張,方便隨時跑路。
追蹤符有四個篆文,分別代表著東南西北四字,鎖定的目標在哪個方向,哪個方向的篆文就會發出亮光。
哪個方向的篆文亮起,他就往另一個方向跑。
“再凶悍的暴徒又有何用,你能殺我?”
校尉嘿嘿笑道,得意洋洋,但等他低下頭,卻發現這張符籙的四個篆文,同時亮了起來。
“怎麽回事,先前不一直在西邊亮起來的嗎?”
“難不成是壞……”
校尉嘟囔著,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小了下去,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冷汗直流,酒意都被嚇得盡數散去。
四個方向的篆文都亮起,除了符籙無法鎖定目標以外,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追蹤符定位的那人,就在自己身旁,而且很近,近到判斷不出方位。
例如說……身後。
校尉剛想轉頭,長刀於黑暗中突兀出現,貫穿喉嚨,整把沒入。
傷口撕裂,血液咕嚕咕嚕的噴湧而出。
校尉的嘴巴被人死死的捂住,聲帶被切斷,發不出一點聲音。
撲通——
屍體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陳自景彎腰,撿起地上的符籙,收進懷裡。
這種八品符籙能重複用很多次,只要有沾染目標氣味的事物,就能鎖定對方的位置。
當然,是有限制的。
按照趙無眠的說法,追蹤符能確認的區域大概在方圓百裡內,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氣味淡去,過個幾天基本就沒用了。
他先前在青城縣徘徊的時候,留下了很多痕跡。
在集市買過吃食,在茶肆喝過熱茶,被定位也很正常。
“仙人技藝,當真鬼神莫測。”
陳自景暗自歎道,曾有傳言,布陣煉丹、製符合器這些煉氣士中廣為流傳的技藝,都是天上的仙人所授。
他脫下校尉的外套,將地上血漬擦乾淨,而後連著屍體一起扔進角落裡。
不能扔下河裡,屍體漂在水面上很容易被發現,到時要是引來城裡留守的官兵,那就不妙了。
“還有一人,得趕快些。”
陳自景換上校尉的衣服,拿下後者腰間的令牌,起身往那個包間走去。
包間裡還有一人,如果校尉長時間沒回去,必然會引起他的懷疑。
那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
李元和坐在桌前,夾上幾塊魚肉,放進嘴裡,忍不住讚歎道:
“這青河的鱸魚,當真不錯。”
他跟校尉自小熟識,但後來去了郡城學武,所以才分開。
如今學有所成,
而且李元和自知資質有限,無法再進一步,這才來投奔校尉,希望能借他的關系找上青城縣總督,求上一官半職。 隨著嘎吱聲響,包廂的大門被推開。
“張兄,上次我拜托你的事……”
陳自景穿著官府的製服,拱手了拱手,低眉順眼道,“這位大人,校尉大人他有事先回去了,讓我來稟報您一聲。”
他拿出從校尉屍體摸出的令牌,放在手裡,慢慢靠近。
“這是校尉大人的手令。”
“出什麽事了嗎?走這麽急。”
李元和伸手去接那張令牌,忍不住說道,“這飯菜都還沒吃多少,這麽浪費實在有些可惜。”
陳自景露出淡笑,接話道:“沒什麽事,就是著急去投胎了。”
投胎?
李元和愣了愣神,但此時陳自景突然暴起,藏在身後的左手發力,豎刀落下,快如閃電,如同切豆腐般砍下了前者的手臂。
斷臂落在地上,血液四濺。
“啊啊啊啊!!”
李元和痛得五官都扭曲了,他低聲嘶吼,迅速後撤,右手食指中指並攏,捏出劍指,連點斷臂處的穴道,將血止住。
“卑鄙小人,居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偷襲……”
李元和死死盯著陳自景,恨不得將其活剝生呑。
他身體重心向下,肌肉緊繃,雙手探出,緊握成拳,擺出起手式。
渾身血液仿佛都在燃燒,李元和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把眼前這豎子,活活打死!
陳自景見狀,提起了手中的刀。
如鏡般的刀身冷氣森森,刃口處仿佛寒光在不停的流動,更增添了鋒利的涼意。
“這校尉用的刀就是好啊,輕輕松松就能將手臂砍下來,這位大人,您說是吧?”
陳自景輕聲說道,舉起手中長刀,率先欺身上前,宛如出山的猛虎,勇勢不可擋!
李元和心中憤恨,面對直指眉心而來的刀光,不退不閃。
內力覆蓋右拳,掀起陣陣勁風。
手臂筋肉緊繃,一記又凶又快的直拳直奔陳自景面門。
陳自景冷目灼灼,猛然揮出手中長刀。
刀拳相撞,長刀竟然生生被拳頭給擋了下來!
“沒練過武的俗人,也敢與我爭鋒?”
李元和活動筋骨,右手收掌握拳,“我皮肉關已過,驅使內力,渾身皮肉堅硬如鐵,如果不是你趁我不備偷襲,又怎麽會被砍下一條手臂?”
“殺我摯友,斷我左臂,留你不得!”
冷喝一聲,李元和雙腿緊繃,徑直衝向陳自景,身體被慣性帶著往前,借著這股力量,握拳轟出!
陳自景面色有些難看,他是真沒想到有人能在先斷一臂,赤手空拳的情況下,還把他摁著打。
面對凶猛而來的攻勢,陳自景只能速速往後退去。
李元和見狀,發出怒吼,“跑,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給我死來!”
拳頭越來越近,越來愈快,帶起的勁風刮在陳自景臉上,全是涼意。
就在這時,他竟然不退反進,往前送出一步。
左掌微曲,去擋李元和的拳腕。
右手則握著長刀,砍向李元和的右臂,卻在快要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倏地轉換方向,衝著脆弱的脖頸而去!
李元和見狀,冷笑不已。
這種攻勢,他輕而易舉就能躲開,反倒是自己的拳頭,定能將其腦袋給生生砸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陳自景突然張開嘴,發出振聾發聵的虎嘯聲。
虎嘯風生,百獸震惶。
法種·虎嘯!
巨響在極近的距離,瞬間灌進李元和的耳朵,將耳膜生生震裂,血液從雙耳汩汩流出。
他的腦袋更是嗡嗡作響,劇痛難耐。
陳自景抬手舉刀,行雲流水。
隨後。
長刀劈下,頭顱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