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山看著手臂上的符號傷疤,想起那個外國女人猙獰的表情。
良久。
“哪怕是詛咒!也值!”
鏡子中,張明山略帶稚氣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之後他用一塊打籃球用的黑色護肘,遮住了手臂上的傷疤。
早飯過後,張明山與母親一起去豬欄幫忙。
這是一家人的生計,造豬欄還有買豬種的錢還是問人借的。
張明山和弟弟張明水的學費也是通過賣豬才湊齊。
只是很可惜,在高三那年,豬欄被一些不法分子給毀了。
張家沒了生計,張明山隨後參軍。
這些都是後話。
豬欄,是家鄉的稱呼,也就是豬圈的意思。
張玉懷的豬欄還算有點規模,足有三百平的面積,養了大概六十頭肉豬。
還有幾頭母豬。
今年的母豬有點高產,一胎產崽十幾隻的也有。
這是張玉懷和母親鄒雪蘭的努力成果,足足培育了兩年,才留下這些高產的母豬。
“唰唰唰——”
張明山熟練地拿著高壓水喉管衝刷著豬欄。
一些聰明的豬看到少主人衝水,會故意蹭過來要洗澡。
以前的張明山,最討厭就是放假的時候被老爸抓來豬欄乾活。
因為豬欄的氣味實在是正常人難以接受!
有多臭?
就是當張明山洗刷完豬欄,離開這個惡臭之源後,隔著三米都還能聞到張明山衣服上沾染的臭氣。
小心翼翼的張明山當然不會讓衣服沾到汙物,但臭味就是那麽濃烈,可以滲透並吸附在衣服上。
很多時候張明山在豬欄裡都不知道該用嘴呼吸還是用鼻子呼吸。
各有各精彩。
而且最重要的是,當年的張明山最怕讓別人知道他家是養豬的。
因為張明山高大帥氣,讀書成績又好,是學校裡面自認的校草級人物。
要是讓大家知道一個校草在洗豬欄,這落差得有多大?
反正當時年芳十八的張明山是接受不了。
但現在?
張明山很開心。
一邊用高壓水喉管衝刷豬欄,一邊對正在喂豬的老爸張玉懷呲水。
看著老爸那三分嬌羞中帶著七分怒意的臉,十分有趣。
沒病沒痛,活著就好。
一旁在煮豬食的鄒雪蘭看著大兒子,越看越不對味,眼神中盡是焦慮。
知子莫若母。
自家兒子肯定是有什麽地方不對頭了。
該不會是鬼上身了吧?
......
晚飯時間到。
飯廳裡,一家四口坐在一桌,除了外出打工的姐姐。
重點環節來了。
不是炒股!
15年後,老爸就會因為酒精肝一步步走向絕路。
如今正好可以將這個小火苗摁下去。
戒酒!
幫老爸戒酒!
直接說“老爸,我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未來的你會因為喝酒而死,趕緊戒”?
別開玩笑了,對一個酒鬼而言,這句話就是觸動了他的逆鱗。
並且會讓對方認為你的智商跟豬欄裡的小可愛一樣。
到時候照樣喝。
“老蛇,桌子上那瓶酒呢?”
老蛇是張玉懷對鄒雪蘭的稱呼,也是家鄉話,帶有一點貶義。
不過鄒雪蘭也不是吃素的,馬上回應:
“矮仔懷,
你的酒在哪,關我屁事,我又不喝酒。” 夫妻二人早已習慣使用這種別致的稱謂,反正張明山幾乎沒聽過二人叫對方真名。
“奇怪?”
張玉懷有點不解,皺著眉頭,酒不知道被誰拿走了,板著臉不太開心。
別說,他板著臉的時候挺嚇人的。
這張臉一直是張明山兩兄弟幼時的陰影。
也就張明山長大後偶爾才敢跟父親頂嘴。
有句話沒錯,人在遭逢劇變時會改變自己的性格。
脾氣不好的張玉懷十幾年後被病魔纏身,折磨得十分卑微,連對兒子說點意見都不敢,終日自稱為廢人,害了整個家。
扯遠了。
身為老酒鬼中的戰鬥機,張玉懷可不止餐桌上那瓶酒。
他還有大量私人土炮酒,一壇壇一罐罐,顏色各不相同,什麽酒都有。
例如花旗參酒、海馬酒、金櫻子酒、黃蜂酒、撚子酒、藥材酒、甚至老鼠酒。
很多常人想象不到的鬼東西竟然也能泡酒。
這份才能要拿去搞科研,分分鍾可以造出永動機,拿個諾貝爾獎。
坐在張明山旁邊的弟弟眼神怪異盯著自家哥哥,不敢說話。
因為只有他知道,老爸珍藏多年的寶貝酒,全部被自家大哥給倒掉,就倒在家門口旁的小溪裡。
一滴都不剩!
連那些泡酒的容器也全都被打爛,埋在後山。
而且在張明山威逼之下,小弟張明水也參與其中。
明水看到大哥“毀屍滅跡”的熟練度,當真是嚇了一跳。
他看著手執鐵鏟挖坑的大哥,內心暗暗發毛:
“大哥這是在報復老爸嗎?以後我可千萬不能得罪大哥啊,太絕了!老爸一定會氣瘋的吧!”
“啊!!!”
果然,沒多久後,隔壁房間裡傳來張玉懷撕心裂肺的大喊聲。
“哪個孤頭物把我的酒都偷光啦!激死老子了!報警!報警!”
鄒雪蘭也放下碗筷走了過去,急切問道:
“是不是家裡遭賊啦?”
那些酒,就算是賣掉也值一筆錢。
但農村裡就沒聽過有人偷土炮酒的。
肇事者張明山沒有後悔,因為他與這些酒有殺父不共戴天之仇。
明水做賊心虛,飯吃得很快,一溜煙跑了。
只剩下張明山仍坐在餐桌上。
沒多久,張玉懷在妻子的勸說下回了餐桌。
但張玉懷心有不甘,剛坐下又回房間拿起座機想要報警。
“別打了,是我做的,那些酒全部被我倒了。”
張明山主動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
鄒雪蘭覺得不可思議,看著自家大兒子的表情更加古怪。
張玉懷一聽,愣了一愣,氣得喘氣都不均勻。
然後重重地將話筒砸回座機。
他怒了,真的怒了。
他真想抽張明山這個逆子,手已經舉了起來。
但一米七不到的張玉懷看著接近一米八的兒子,遲遲沒有動手。
“怎麽啦?吃頓飯那麽吵幹嘛?”
說話的人是張明山的奶奶,後面跟著爺爺和三個親叔叔。
張玉懷是客家人,雖然已經分了家,但仍住在一個大家族的瓦房裡。
見老母來了,張玉懷的怒火只能憋在心裡,不敢發作。
開玩笑,要真在老母面前抽她的大孫子……
“既然人那麽齊,那正好,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各位商量。”張明山說。
飯廳。
大家都坐著,神色各異地看著張明山,不知道他想搞什麽鬼。
“哼哼,接下來我要說的事非常嚴肅,絕不是跟你們開玩笑!”
張明山坐直了身體,盡量讓十八歲的自己擺出一副認真可靠的表情。
“其實我是——”
話還沒說完,張明山忽覺眼前一黑。
失去知覺,直直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