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離地一千二百米的風景,是這樣啊...”
這是徐仨在他短暫人生當中說的最後一句話。隨著他的一躍而下,風在他的臉上胡亂的拍打著,也讓他的大腦開始運轉,這一生的過往,也在他眼前不斷浮現...
父母,朋友,記憶碎片不斷浮現,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個小小的女孩子身上。
“那個,我把糖給你吃,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徐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遇見她了,上幼稚園的第一天,徐仨因為旁邊一個小胖孩子的一句
“哎,你爸媽也不要你了啊?”
哭的稀裡嘩啦,老師怎麽勸都勸不住,再加上小胖還在不斷的擴大影響力,哭鬧的孩子越來越多,老師不得不先去穩住局勢,且先放徐仨在角落哭一會。
這個年紀的徐仨,還傻的直冒泡呢,哭了一會兒,就忘了自己為啥哭來著,一張小臉,帶著紅紅的眼睛,吸了老半天也沒有吸回去的鼻涕,就啜泣著把臉從膝蓋裡抬了起來,這一抬眼,就看見一個小女生站在自己身前,頭上扎著兩個小丸子,手裡拿著一根棒棒糖,有點好奇,還有點怕的對他說
“那個,我把糖給你吃,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這件事最終以小胖的媽媽給所有家長道歉作為結束,徐仨聽媽媽說,小胖的爸爸去世的早,一直都是小胖的媽媽一個人帶他,估計親戚們都把他們母子當負擔,給了不少白眼,這次送他來幼稚園,他以為媽媽也不願意要他了,這裡是爸爸媽媽都不要的孩子才來的地方,所以整了這一出。
小小的徐仨不理解媽媽對小胖母子的感歎,他只知道,那個女孩子給他糖了,他也得送人家點東西,第二天上學的時候,徐仨偷偷的從桌子上把爸爸的打火機揣到了兜裡。
“爸爸有好多這個,拿一個他也發現不了,大小和棒棒糖也差不多,送給她這個,應該可以吧。“
徐仨偷偷的想。
“昨天你給我糖吃了,我把這個送給你,我爸爸老拿它噴火,可厲害了”
徐仨見到丸子頭小姑娘的時候就把回禮給了出去,禮尚往來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為了防止小丸子頭不會用,他還準備當場演示一下怎麽噴火,好在老師眼疾手快,把打火機搶了過去,不出意外,徐仨也被請家長了。
“我特別好奇,你怎想的?給人女生送這個?”
放學回家之後,媽媽坐在沙發上對徐仨說。
“你爸小時候追女生都是給人送雞蛋,送本子,要不就是拔幾朵狗尾巴草送給人家,你倒好,青出於藍變成黑了啊!”
徐仨知道自己做了錯事,就一五一十的把小丸子頭給他糖的事,還有自己拿打火機回禮的心路歷程說了出來。
“你倒是有心了,還專門找個一樣大小的送人家,該說你動腦子了還是沒動腦子啊?”
徐仨媽媽又好氣又好笑。
“媽媽~,我,我就是,想送她點東西。”
“我說,你該不是喜歡上人家小女生了吧?”
“沒有~,我就是,想送她點東西嘛~”
“還害羞了,人家一根糖就騙走了,不知道以後會被多少壞女人騙,唉,你爸就這一個優點,都沒遺傳到。”
再次上學的時候,徐仨的兜裡揣了三根棒棒糖,按照爸爸的說法是,有備無患。也是在這天,徐仨知道了小丸子頭的名字,李夢婷。
“仨兒,你要考哪個大學啊?我們考一起吧。
”扎著高馬尾的女孩興奮的說。 “仨兒,我面試過了哎,今天我們吃點好的吧”穿著廉價正裝的女孩激動的說。
“仨兒,你說,咱們結婚那天,也有這麽多煙花嘛?”穿著伴娘服,靠在徐仨肩膀上的女孩滿眼的小星星。
“仨兒,你過生日,送你個打火機,就當還禮了”一臉憋笑,把禮物放在桌上的女孩調皮的說,兩個人在房子裡嬉笑打鬧,你追我趕。
“仨兒,嗯...以後該叫你孩子他爸了,大夫說特別健康呢。
三周你能聽著啥動靜啊?瞎胡鬧~”徐仨趴在女孩的腿上,耳朵貼著女孩的肚子,女生眼睛都笑成了一個月牙,用手rua著徐仨的頭髮。
夢婷懷孕三個月了,徐仨每天換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天天抱著菜譜研究。
“今天讓我來,我特意學了一道菜,你不許說不好吃!”
徐仨拗不過她,就讓她做做看,夢婷神秘兮兮的說要出門買個秘密調料,不許徐仨陪著,徐仨沒辦法,就由著她了,結果,前腳剛剛目送她出門,後腳就接到醫院的電話。
“抱歉,我們盡力了。”趕到醫院的時候徐仨人都是懵的,醫生說這個他都完全沒反應過來。
徐仨完全無法接受,剛剛還在和他插科打諢的夢婷,就,回不來了?怎麽可能啊?她還好好的呢,說不定,說不定,她已經回家了,所有人都在騙他,這只是一個玩笑,就為了讓他著急一下,對,沒錯,肯定是這樣的。
徐仨一路狂奔的跑回了家,鞋都跑丟了一隻,當他開門的那一瞬間,他多希望耳邊能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告訴他一起都是假的,一起都還好。
但是,他失望了,他什麽都沒聽到。他開了燈,坐在沙發上,他拿起了菜譜,他試圖做自己平時都會做的事情,來讓人生變得正常,來讓他的夢婷回來,他覺得夢婷就在門外,她隨時都有可能回家,她正在回來的路上......
徐仨開始感到煩躁了,他把菜譜狠狠的扔在地上,他想做點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
他開始破壞他能看到的一切,假裝這樣就能讓他冷靜下來,等摔完了客廳的一切,他衝進了廚房,開始新一輪的破壞。
當他把圍裙狠狠的摔在地上的時候,裡面掉出來一張折疊過的小紙條,他拿起來準備撕碎,結果看見紙條上畫著一個小小的三筆笑臉,攥紙的手不受控制,狠狠抖著,他想看看裡面是什麽,但是他又不太敢看。
終於,他鼓起勇氣打開了紙條,上面是一道很簡單的家常菜的菜譜,配料表的大蔥被淺淺的劃上了兩道,他知道,這是那個傻姑娘不知道從哪兒抄來的菜譜,他不吃大蔥,所以她把這個配料裡的大蔥劃掉了。
徐仨抱著頭在地上哭,那個傻姑娘在最後還在惦記他,記著他的口味喜好,想給他小小驚喜,他不敢想那個傻姑娘在面臨生死的時候是怎樣的狀態,她會怕的吧,她看起來古靈精怪,其實很容易哭的,但是,他當時在哪兒呢?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人呢?他人呢???
要是他再爭取爭取,說不定就和她一起出門了,說不定就能不出意外了。
要是今天還是他來做飯,她就不會出門了,她就不會遇到那群飆車黨了。
要是他接到醫院的電話之後,跑的快點,跑的再快點,說不定,說不定夢婷就能救回來了。
徐仨好後悔啊,他要是能做點什麽就好了,但是,這個可惡的人生,什麽都沒讓他做,什麽都沒讓他做啊!他什麽都沒能做啊。
徐仨可以接受人生坎坷,可以接受人生無趣,但是他不能接受他的人生沒有夢婷,他從沒想過沒有那個傻傻的姑娘的人生,他應該怎麽過,他所有的人生預演裡,都沒有這個選項。
下落還在繼續,徐仨還沉浸在往事當中,
“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陪你一起”
“你怕黑,路上不一定有燈,走慢點,老公來陪......”
“咚!!!”
“嘀嘀嘀,嘀嘀嘀”
重物落地的聲音驚擾了四周的車輛,緊接著是人群驚恐的呼喊聲,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