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裡見不到日光,徐仨也不知道自己在牢裡待了多久,只知道,今日,他就要被審判了。
回到第一次過堂的地方,高位之上的堂官換了一位,兩側的軍士還是手持水火棍列陣,看徐仨還站著,押送他來的兩名獄卒往他膝蓋背面狠踹了一腳,迫使徐仨跪了下來。
“堂下何人?”
還是例行的問話,
“罪民,徐仨。”
“可知所犯何罪?”
“罪民,知曉。”
“本官聽說,你上次咆哮公堂,口口聲聲說是被秦司長構陷的,今日是否還要如此狡辯啊?”
“罪民,得了失心瘋,當日說的都是胡話。”
“哼?還以為是塊多硬的骨頭呢,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慫包。”
“本官近日已經查明你的各項罪名,均有人證、物證,你認罪否?”
“罪民,願認罪伏法。”
“既無異議,那本官當堂宣判:
原巡夜司七等巡街,徐仨,任職期間,強佔良家女子,事後並無悔恨彌補之意,反倒變本加厲,此罪一也。
以權謀私,強取商人銀錢,此罪二也。
身為巡夜司官吏,盜取本部密文,有叛國之嫌,此罪三也。
被人發現不思收手,反倒暴起傷人,意欲取他人性命,此罪四也。
犯下如此滔天罪行,還不思自首,非要等神兵天降之日才願伏法,可見並無悔改之意。
其性質之惡劣,罪行之重大,當屬冥頑不靈惡黨一派,判處斬於街口都不為過!
可是本官體諒秦司長,不想你這敗類去外邊汙了巡夜司的名聲,特網開一面,許你自盡而死,旁人不可收斂屍身。”
“謝大人法外開恩。”
“三日後執行。把人犯,帶下去吧。”
這次的過堂速度非常快,一方面是徐仨配合,另一方面是刑部審查之後,已經把案子做成了鐵案,死刑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徐仨就算接著叫冤也只能是白挨一頓打。
為今之計,也就只能等待。若是秦厲航真要讓他活,變數在三天內、秦厲航要讓他死,就在三天后了。
已經宣判了死刑的徐仨,終於去掉了沉重的枷鎖。
本來給犯人帶限制器也不是為了防止犯人越獄,只是怕犯人尋短見,要是案件還未查明,犯人就死了,是個很難辦的事情。再加上這可是刑部,在牢裡當差的,還沒有在牢外當差的人多,真有本事從獄卒手裡逃出去,外邊整齊列隊的軍士等著你。
徐仨嘗試運功行氣。這段時間遭受了不小的折磨,他以凡人之軀硬抗了下來,已經是有精神力加持的表現了,現在把靈氣由經脈送到身體各處,頓覺一陣酥麻癢感,這是身體在自我修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完全修養好。照目前來看,如果養傷時間大於三天,可以直接選擇放棄。
“小子,白費功夫,你都要死了,還修煉個什麽勁兒啊?”
一個獄卒走了過來,帶著點戲謔,
“現在,你就想想,那天的斷頭飯,是要吃雞腿兒啊?還是燒鵝啊?再來一壺小酒,嘖嘖嘖~”
“我沒有什麽想吃的。”
“不吃正好,到時候爺就把毒藥給你嘴裡一灌,乾乾淨淨的燒鵝,爺留著自己吃。”
獄卒沒有因為徐仨不給他面子而生氣,誰會和死人置氣呢?自己還能從中得利,豈不美哉?
徐仨接著運功。等待死亡是煎熬的,
他不想歇斯底裡,不想給這些人表演將死之人的醜態,就算是死,他也想從容赴死。 牢中無日月。再次讓徐仨醒來的理由,是牢頭正在用鐵鏈敲著門框,
“到日子了?”
“嗯。”
“辛苦您把藥拿給我。”
“這就是你的遺言?”
“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就不說了。”
“你小子還挺扛事兒。”
“藥。”
“給你藥之前,先做一個自我介紹。我叫周節,就是發現你偷文件,被你打傷的那位。”
“意思是,秦厲航要我活?”
“為什麽不能是要你死明白呢?”
“把自己的副官丟進刑部大牢,只為了我死個明白。不劃算。”
“我好像理解大人為什麽要保你了。”
說罷就把一瓶藥丟了進來,徐仨晃了晃發現,是一枚藥丸,直接打開瓶蓋吞了下去。
“不問問是什麽藥?”
“問了能不吃嗎?”
“那肯定不能。”
“那我為什麽要問?”
“我現在有點期待你看見大人的樣子了。”
周節繼續說,
“明早出殯。你留一絲靈氣護住心脈。”
說罷,周節就提著鐵鏈離開了牢門,接著巡視起了整個大牢。
說是出殯,其實就是拿草席把屍身一裹,到刑部大門之外示眾,表示賊人已經認罪伏法。
在今早看熱鬧的人群裡,第三小隊全員都在,等軍士把徐仨頭上的草席掀開的時候,幾人的眼眶都紅紅的,荊棘狠狠的咬著自己的下唇,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當時桑卓能想到的辦法,只有繞開作為狀告方的巡夜司,直接去刑部門口情願。為了表示自己一行人不是搗亂的,還提前向刑部提出了申請,又向平日裡受過他們恩惠的各個商戶去討了簽字。一聽是平日裡那個白白淨淨,說話總是很有禮貌的小夥子遭了難,東南分街的街坊們都很願意盡自己的一份力。
只是,什麽作用都沒有起到。
桑卓作為帶頭的,自然也是受到了巡夜司的責罰,如今第三小隊由嶽林,代行隊長之責。
荊棘看到軍士要把草席蓋起來,就想衝出去,這點異動自然逃不過那些軍士的眼睛,立刻擺出了對敵的態勢,
“幹什麽?這些都是重刑犯,不許旁人收斂屍身!”
嶽林把荊棘往回拉了拉,桑卓上前交涉,
“軍爺,這裡有我們一個同鄉,他活著的時候犯了錯,死了也就該清白了。我們沒想著收斂,只是,想陪他最後一程。”
一邊說著,邊隱晦的將一張小銀票塞到了領頭軍士的懷裡。
“諒你們也不敢。這些死囚的屍身,都是要拉到城外的墳崗裡去的,看你們幾個像是有把子力氣,幫著我們拉一段吧。”
“多謝,多謝。”
看到軍士松了口,第三小隊的眾人就七手八腳的把屍體往板車上抬,硬是擠了一點點空當,留給徐仨。
往城外運屍的路上,荊棘自告奮勇的去板車前邊拉,一路上都不願換人,這會兒小牛看他已經沒了力氣,就又想去換他,結果被荊棘一把推開,
“他是我弟弟!我說好要罩著他的!我沒用!我沒法讓他活過來!他死了我總得盡到當哥哥的責任吧!”
荊棘帶著哭腔的吼著,
他這個狀態,其他人也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是看到嶽林走到板車前邊,硬是從荊棘手裡把板車的把手搶了過來,
“他是你弟弟,他也是我弟弟,你也是我弟弟!就你難受,就你傷心,我們誰的心,是鐵做的啊?”
嶽林的眼睛裡也蓄滿了水珠,
“最後一段路, 我們一起送他走,行麽?”
聽見嶽林的話,荊棘實在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淚,桑卓過來攙著他,對著其他人說,
“大家一起吧,別愁眉苦臉的了,最後一點路了,開心點送他走吧。”
等一行人把板車拉到了墳崗,發現已經有刨好的墳坑等著了。一般來講,這種不許收斂的屍體,一股腦扔進一個大的墳坑就可以了,反正不許立碑,不許祭拜,等待自然分解就是它們最終的歸宿。
荊棘的驢脾氣又上來了,從挖坑的人手裡奪過一把鐵鍬,就在一旁的空地上開始挖。
“你小子又犯渾!”
“他愛乾淨,他不會願意和一堆人睡在一起的。”
荊棘對桑卓的警告置若罔聞,還在不停的刨著。
“這次真不行!”
嶽林上前一把搶過鐵鍬,荊棘安靜的站了兩秒,之後蹲下身子,開始用手刨。
“卓哥...”
嶽林也沒了辦法,隻好讓桑卓幫著勸勸。
“我去問問,”
桑卓又跑到那群軍士面前,點頭哈腰了好一陣,又塞出了不少銀票。
“荊棘,別挖了。”
回來之後的桑卓想製止荊棘,但是荊棘隻當沒聽到,用已經滲出血色的手不停的刨著,
“他們許了,別挖了。”
聽見這話的荊棘才停手,帶著疑惑的看向桑卓。
“緊靠那大坑旁邊,刨個側室出來,別刨太深,蓋土的時候蓋平些。”
這下荊棘聽明白了,立馬從嶽林手裡把鐵鍬搶回來,去刨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