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學校食堂，人山人海。田窈擠在人群中，身不由己。

　　幾天下來，沒人給她帶三餐，沒人給她發晚安，沒人給她接水……

　　幸虧高中生活要結束了，用班主任的話來說，“熬一熬就過去了”。

　　回到教室，早讀馬上開始，班級裡只有大家的竊竊私語。

　　萬鄭飛與周圍好友嘻笑，自己的桌上，依然沒有溫熱豐盛的早餐。

　　以為那天萬鄭飛只是氣話，沒成想，他認真的，說到做到。

　　有氣無力卸下書包，頻頻回頭，試圖吸引他的注意。

　　確實吸引到了，因為她的好感度在5到20間反覆橫跳。

　　女人心，海底針，名不虛傳。

　　所以，錢很好，是多少就是多少，不會騙你。好好利用，利滾利。

　　好兄弟潘成揚問:“老萬，你是在賭氣嗎?”

　　“沒有啊。”

　　萬鄭飛抬眼，他頭上數字顯示87。

　　md，好兄弟就是好兄弟！要不是老子上輩子沒錢，肯定借你！

　　“沒事！失戀這種事，小事！待會請你喝可樂。”

　　“不了，你自己去吧。”

　　考慮到三十歲血糖就在糖尿病邊緣徘徊，萬鄭飛拒絕。

　　潘成揚覺得他不對勁，一直追的女生忽然不追了，最愛喝的飲料忽然不喝了，莫非……

　　“我靠！你別想不開啊！”

　　聽說人自殺前，會變得異常豁達。

　　“滾蛋！世界毀滅了我都不會自殺！”

　　萬鄭飛推開他。

　　臨近2012，世界末日的無稽之談滿天飛。

　　最後的最後，世界末日沒來，萬鄭飛也一直苟活世間。但潘成揚卻因為破產，尋了短見……

　　望著他現在沒心沒肺的笑容，感慨萬千。

　　轟轟烈烈的高考結束，一切順順利利。新聞裡那些丟準考證、遲到、走錯考點的破事，並未出現在鹿市。

　　學校安排大巴接送，除監考老師以外齊上陣護航。不到考試前，學生拿不到準考證和身份證。

　　作為教育大省，江平省對高考的重視，從基層便可見一斑。

　　萬鄭飛的學校，沒有試卷書本滿天飛。保潔阿姨每班每戶收書，又是一年豐收日。

　　但今年，由於葛大爺的數學卷，收到的書少了，聽到的哀嚎多了。

　　一百五滿分，均分六十出頭，“沒有超綱”。

　　萬鄭飛提前研究過，照著答案默，都差點沒寫完。

　　“啊，萬鄭飛！怎辦啊！要不複讀吧！”潘成揚哀嚎。

　　“高考，小事！就這麽點小事哭爹喊娘的，你以後怎辦?”

　　作為過來人，萬鄭飛教育好友:“你記住，你做不到的事，別人大概率也做不到！”

　　他的話傳開，安慰了不少人。

　　無論如何，人生這道坎都過去了。有什麽話，分數出來再說吧。

　　大家收拾東西，迎著夕陽，有說有笑離校。

　　學弟學妹們“放完假”，回來上晚自習了。

　　迎面走來，有的還會停下，俏皮說聲“學長學姐好”，滿足畢業生們的小願望。

　　萬鄭飛蹬車，如同脫韁的野馬。

　　路過公交站台，田窈大包小包等車。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等來的，只是他的回頭，和還算禮貌的點下頭。

　　萬鄭飛盯著路對面，將來，這會有一片大商場和社區。

　　要是其中有一間房是我的就好了。

　　甚至懶的關心田窈好感度，留她一人在風中凌亂。

　　田窈注意到，曾經屬於她的車後座，已經拆掉了。

　　抿嘴，攥緊手中的包，戀戀不舍目送萬鄭飛離開。

　　決定了，明天畢業照，美美的畫個妝，穿上最好看的裙子，要臭男人腸子都悔青！

　　有這個想法的，並不是只有他一個。帶了張紅票子，萬鄭飛不急著回家，直奔理發店。

　　因為備考，沒時間打理，頭髮有點長了，正好換個時髦點的髮型。

　　自然碎蓋，劉海微微拋起。

　　底子本來不差，但保質期比較短，需要保養。

　　托尼老師的好感度從六十升到六十五，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手藝也挺滿意的。

　　一套洗剪吹下來，才四十塊。

　　到家，母親早早迎在門口。見孩子理了頭，“嗯”了聲，上手摸，笑道:“怎理個這髮型啊?像日劇男主。”

　　萬鄭飛也不介意，等鄭霞摸過癮了，整理劉海。

　　“像啥小鬼子電視劇男主！像小流氓！”

　　傳來點不和諧的聲音，是父親萬磊。

　　換以前，屋簷下勢必要掀起一場唇槍舌戰。

　　經歷過人生的不易，又看到父親頭上一百的好感度，萬鄭飛怎麽好意思反擊?

　　倔老頭只是不擅長表達心意罷了。

　　說來愧疚，萬鄭飛才理解父親的不易。

　　“啊對對對！”

　　開擺，“附和”父親。如此一來，萬磊也不好意思發作。

　　目光回到報紙上，蹺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

　　“考的怎麽樣?”

　　“還行，半隻腳邁進重點大學了。”

　　冷笑，“你要能考上重點大學，那祖墳不是冒青煙，是爆炸啦！”

　　很有自知之明，曉得自己和他媽絕非龍鳳，兒子能有多優秀?

　　不求他多有出息，上個普通一本，將來找個好工作，娶個媳婦生個娃就夠了。

　　很不幸，一周目期間，兒子這些目標一個沒完成。

　　今非昔比，萬鄭飛不屑於辯解，直接打賭:“我要考上了怎麽辦吧?”

　　“我給你一千！”萬父財大氣粗。

　　“痛快！我就喜歡你這脾氣！”

　　鄭霞搖搖頭，這爺倆又來了。

　　“你們別吵了，來吃飯吧，大祖宗小祖宗！”

　　飯桌上，萬磊不時筷子點兒子。

　　“成績出來了，去把車學了吧。”

　　腮幫鼓鼓，萬鄭飛拒絕:“學車不急，這個暑假，我想打工。”

　　身為人父的尊嚴，不容挑戰。

　　“你小孩打什麽工?咱家不說多富吧，至少應付應付你的學費生活費沒問題！”

　　尷尬的年紀，總在“你都多大”和“你才多大”間切換。

　　鄭霞勸:“哎呀，你兒子勤工儉學，你放他體驗體驗生活不也挺好的嗎?”

　　萬磊終於松口。

　　吃完飯，萬鄭飛翻出平光眼鏡，拍畢業照裝b用。

　　開電腦，登扣扣。

　　電腦和網速都好慢啊。

　　終於登上，一看簽名，差點把晚飯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