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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淮北種橘樹》第59章 雪中獨行圖
  第三階,第四階……

  方圓就這樣一口酒一口酒手腳並用的爬了上去。

  是爬。

  因為已經走不動了。

  方圓每上一級,體內的丹青劍氣就會愈發壯大一分。

  此時此刻,坐在第六階上,更是百上加斤。

  方圓再抿一口酒,混著腹中湧出來的鮮血一塊兒咽了下去,眼前是第七階,白衣下山圖。

  這幅圖……應該說後面這三幅圖與前面的大不一樣,前頭的劍意丹青有形而無神。前頭的劍氣銳則銳矣,可終究是死物,但這三幅人物圖給方圓的感覺,就像是真實見到的畫面一般。

  至於劍氣原本應有的鋒銳,方圓到是沒怎麽感覺到。

  方圓艱難坐上第七級時,那山水之間挎劍下山的白衣少年仿佛活了過來一般。

  他甚至感覺自己成了圖中的下山白衣,長歌傲嘯,仰天出門。山下有豺狼虎豹,仍舊是悠然從容。

  與此同時,原本肆虐體內的第六階雪山金雕忽然失去了靈動,在方圓的丹田中瑟瑟發抖,宛若臣子見到了君王一般。

  方圓抿起嘴唇,眼中並未見喜悅。

  這白衣下山圖看似人畜無害,實則藏鋒隱光。

  記得先生講過畫,有形無實者,下品。有形有實者,中品。無形而能有實者,才是上品,其中佼佼者有望極品。

  丹青境既然以此為名,方圓相信,其高低定然也與畫作異曲同工。

  前頭的蒼山古松、魚浮大澤以至於第六階的雪山金雕圖,雖則惟妙惟肖,但卻不能予人以所感。

  說到底,那只是一幅畫,或者說,只是一道劍氣而已。

  這後三幅圖,卻是實打實的劍意。

  意隨心動,才能動心。

  方圓撐著千瘡百孔的身子站了起來,右手輕輕觸及到那道水墨白衣身影,白衣身影走入他體內之時,金雕竟然主動化作一縷青煙,從方圓之間鑽了出去。

  白衣身影並不像前幾道丹青劍氣一般,進去便將原有的劍氣吞沒以壯大自身,看那情形,倒像是有些嫌棄一樣,不願意那等毫無靈性的死物進入自身。

  方圓皺著眉頭感受著白衣身影在體內優哉遊哉的走動著,像是在欣賞美景一般。

  體內的經脈倒是沒有再受到傷害,但不知為何,方圓覺得一絲絲膽寒的顫栗感不由自主的從心底冒了出來。

  就是這一瞬間。

  白衣下山停下了腳步,如星河潰散,瞬間填滿了身上的每一條經脈,目標竟然直指雙手中的浩然劍氣。

  那時方圓僅有的倚仗,只要浩然劍氣被吞沒,那他下一刻便會重新成為一個普通人,初入點毫的修為只會化為烏有。

  但這白衣下山劍意,顯然又不是他能夠駕馭得住的。

  換句話說,只要浩然劍氣不存,他終其一生便做不成劍修了。

  方圓當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但那白衣下山化作劍意後衝天的銳氣實在太過鋒銳,他根本不可能攔阻得住。

  方圓凝目望向第八階,公侯彈冠圖。

  這幅畫記述的乃是一個世俗官員,就像是白衣下山後功成名就,成為高街公卿中炙手可熱的中心一樣。

  比起白衣下山的鬥志昂揚,這公侯彈冠更像是歷經苦難後的春風得意,雖然銳氣沒那麽重,但也老辣了許多。

  顯然更難對付。

  方圓沒得選擇,只能是抱薪救火。

  於是再喝一口酒,再踏一步。

  滿座公侯以及中間那端居首位的白衣公卿竟然動了起來,盡飲尊中酒,而後仿佛管弦絲竹紛紛響起,最後才抖落畫卷,化作一道黑白之氣鑽入方圓丹田。

  只是一進去,白衣下山便與天街公卿涇渭兩分。

  方圓還沒有那麽多人生閱歷,但卻能隱隱感覺到,白衣下山時舍我其誰的意氣與高坐玉堂的公卿出現了極大地分歧。

  方圓讀過史書,但凡做到公卿者,不知會歷經幾多的退讓與妥協,這才能一步步在宦海浮沉中穩穩前進,但與出山時的壯志凌雲卻有太多的不同。

  不可同日而語。

  於是乎一場激戰在所難免。

  作為兩道丹青劍意的戰場,方圓此時當然好不到哪兒去。

  只是兩兩交接之時,方圓突然面如金紙,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下玉劍梯去。

  不僅是身體變成了兩者的角逐之地,隱於雙手之處的浩然劍氣,竟也被拉進戰團之中,各在一邊,互相傾軋。

  方圓知道,這兩道劍意分出勝負之前,若是貿然登上最後一階,經脈定然會支持不住而崩摧。

  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死扛。

  堅持到其中之一勝出,才可繼續驅虎而吞狼。

  劇痛已經使得他壓抑不住,方圓口中不斷發出“哬哬哬”的吸氣聲, www.uukanshu.net 實在是因為兩道劍意的爭鬥太過尖銳,身體已經很難自控,鼻尖偶爾還會傳出一聲無力的嘶吼。

  論劍台周圍。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少年的皮膚不斷翻轉再恢復平靜,而後再翻轉……

  眾人都是山上人,皆知少年的體內是個什麽情況。

  正是因此,才更加動容。

  因為那個白衣少年右手死死的攥著腰間的劍柄,左手則是死死的扣住了根本抓不住的台階。

  死死扣住台階左手上,指甲已經在劇烈的摩擦間盡數翻轉,最後在玉階之上化為齏粉。

  唯有眯起來的眼中,還有一絲絲清明。

  在座的各派長老中,大多都是丹青境,但面對這樣兩道已經形神鹹備的同階劍意在體內攻伐,誰也不敢嘗試。

  這非關於境界高低,而是純粹意志力的煎熬。

  當然了,動輒便是劍氣盡廢。

  他們不由得對這個狂妄到獨挑玉劍門的少年升起一絲淡淡的敬意和忌憚。

  他們的門內,找不出來這樣的人。

  梅恪禮已經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姿態,他平靜的盯著水鏡,只要一個不對,他便要起身了。

  反倒是先前坐如鍾鼎的木易,此時悠然的端起了熱茶。

  他有過一次這樣的經歷。

  若心定,便無妨。

  水鏡裡,眯著眼睛的方圓猛地撐開疲憊的眼皮,飲下葫蘆裡最後一口酒,登頂而上。

  玉劍梯之巔。

  雪中獨行。

  木易再度挺起脊背,眼中劍氣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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