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川市內,
一隻黑色的觸手緩慢伸出下水道井蓋,像蛇一般緊貼著地面蠕動行進,在這過程中不斷分化,鑽進了一個又一個行人的影子裡,下水道裡一隻又一隻眼睛亮起又閉上,像黑夜裡星光閃爍。
一隻兔子跑到駱小潼和駱哥曾經住的毛坯房外,立直身體四處嗅了嗅,頭上的七隻猩紅眼睛望向四面八方,仿佛能看到無窮遠處,感受了一會兒,便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一對情侶在路上打鬧,突然撞到了一個人,兩人趕緊道歉,那人穿著黑色羽絨服,對他們露出一個微笑,隨後啥也沒說便離開了。
“這人有點酷啊。”兩人耳語道。
一個相貌英俊的年輕人,提著手提包穿著白色襯衫帶著鴨舌帽站在自動售貨機旁喝著水。他仿佛非常口渴,喝了一瓶又一瓶,旁邊的垃圾桶上放滿了礦泉水瓶,遠處陰影裡幾道視線盯著這邊。
“聽著,我們速戰速決,老四長得醜,去吸引他的注意力,老二跑的快,去搶了東西就跑,老三在第一個路口接應,兵分兩路。我在第二個路口等你們。”
“老大我怎麽就長得醜……”
“開始行動!老四!去!”
老四話還沒說完,屁股上便挨了一腳,踉踉蹌蹌跑出了藏身處。
也顧不得罵人,他立刻衝向那年輕人。
“嘿,嘿,嘿!”
跳起了詭異的舞蹈。
年輕人雙眼一抬,好奇的看著面前的表演。
見年輕人被吸引,老大一聲令下。
“老二,動手!”
老二迅速衝出,抱起東西便跑,年輕人心有所感,轉身望去,卻只見一個逐漸遠去的背影。再回過頭,跳舞的人也消失了。
年輕人見狀笑了笑,自言自語道:
“這地方人傑地靈啊,不光有'門'的氣息,還有一堆被氣息吸引來的異常,就多待一會兒吧。”
說罷,便提著手提包沿著街道離開了。
……
“啊!”
趙隆從床上猛然坐起,慌亂的看著周圍,發現自己仍在床上躺著。
“吵你媽呢!”
幾聲叫罵響起,是周圍被吵醒的鄰居。
雖然罵的難聽,但也讓趙隆成功平靜了下來,把他徹底拉回了現實。
趙隆摸了下額頭,全是冷汗,後背也濕透了。
睡衣沾在身上的不適感讓他睡意全無,他來到窗邊拉開窗簾,清冷的月光照進窗戶,把他的影子映在身後的地面上。
看著掛在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身後的影子,趙隆莫名響起了以前學的一首詩,念了出來: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有影子做伴也不孤單嘛,哈哈。
“對影成三人。”
又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趙隆頭皮發麻,顫抖著向後望去。
黑色的影子躺在地上,雖然那影子一片漆黑無口無目,但趙隆總感覺那影子在看著他。
“你是誰?”趙隆牙齒打戰。
“我是你的影子啊哈哈哈。”
那影子大笑著開始站起。
“啊!”
趙隆再度從床上坐起,大口喘著粗氣,驚疑不定的望向窗外,月光從撇開的窗簾縫隙裡射向床頭,趙隆隻覺那月光好冷,凍的他發顫,凍的他發慌,像一把刀斬向他。
趙隆不想再看,回過頭,自己的影子隔斷了月亮斬下的刀痕。
回想起那個夢,
趙隆突然打了一哆嗦。 他在最近一直做一個奇怪的夢,夢裡是正常的現實世界,所見的都是白天的經歷,可他的視角卻不是正常的人類視角,而是躺在地下,往上看的視角。
起初,他並沒有感到奇怪,隻以為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奇妙夢境,但是後來他做夢的次數一次次增多,到後面幾乎是每天都要做同樣類型的夢,每天都要夢見那個地板視角。
做夢很正常,做同樣的夢絕對不正常!
他一開始找朋友聊天,詢問這個夢境的問題,朋友沒個正形隻當他開玩笑,還關心自己夢裡有沒有看見女生的裙底,他當然說沒有,他撒了謊。
但是這也讓他注意到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據科學研究表明,夢的本質是大腦所見過的信息的打亂重組,而趙隆可以打包票的說:
我!趙隆!從來沒有偷看過女生裙底!正大光明的也沒有!
不光裙底,褲底也沒有,所以夢裡怎麽會出現自己從未看見過的東西,這不正常!
不要說自己是驚鴻一瞥沒注意到,裙底對大腦和眼球來說絕對有一級響應權限。
而且那個夢裡很多場景都是自己去過的。
這看起來簡直就像,就像是,有一個躺在地板上的人每天跟著自己到處逛。
躺在地板上,跟著自己,兩個相結合,同時擁有這兩個特點的嫌疑犯只有一個,自己的影子!
自己的影子活了?活了的話,它會想幹什麽?
但是根據科學研究表明,影子的形成是因為光被物品遮擋,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也不可能活過來。
這就……
趙隆甩甩頭,自己這是怎麽了,是不是看恐怖片看多了,怎麽淨想些奇怪的東西。
但是自己為什麽總有被注視的感覺呢?算了,可能壓力太大了,洗個澡吧。
進入淋浴間,溫暖的水從頭頂澆下,讓他感覺周圍都通透了。水流形成了水簾,迷了他的雙眼,而在他低頭擦水的時候,心底突然湧現出一股莫名的恐懼。
不要抬頭,
不要抬頭,
不要抬頭,
前面有東西,
前面有東西,
前面有東西!
他有預感,抬頭會看見自己絕對不想看見的東西。本來就做了惡夢,再這麽一嚇,趙隆洗澡的心情也沒有了,低著頭趕緊擦乾身體走出去。
躺到床上後,他怎麽都感覺有人在看自己,一閉眼便聽見耳朵裡被雜亂的噪音填滿,燈也不敢關了。
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決定去醫院看看,穿過嘈雜的街道,進入擁擠的地鐵,周圍的人流湧動讓他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少了很多。
白天的醫院采光很好,讓他心情也開朗起來了。
“你這個就是壓力太大了,受迫害妄想症,回去多運動,吃好睡好就行。”禿頭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後說道。
“謝謝醫生。”
“沒事的,現在的年輕人要對自己好點。”
“好的。”
從醫院出來,趙隆感覺舒爽了許多,走了半天尿意也起來了,便尋至廁所,準備方便一下。
“啊!流氓!”
“對不起對不起。”
趙隆抬頭,發現確實是自己走錯了。
走到男廁所內剛解開褲子,那種注視的感覺又來了,他慌忙側頭看去,發現旁邊走過來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收回目光,迅速解決後便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烈日當空,冬日裡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然而當他看見地上的影子時,沒來由的又一陣寒顫。
回到家,他早早的便把燈打開了,然後搬上椅子坐在了窗邊。
夕陽帶血緩緩沉下地平線,西邊撒出來的一片赤幕在兩邊黑暗的啃噬下慢慢凝成了一條赤練。隨著最後一束陽光被夜幕蓋上,黑暗統治了整片天空。
趙隆回身看向房間,恍惚了一下,每個家具,每個角落都顯得格外陌生。
“嘿嘿嘿。”
陰寒的笑聲傳進耳朵,如同一盆涼水從頭到腳。
趙隆回頭望向地上的影子,些花紋在影子內一閃而逝。
影子是全黑的,怎麽會有花紋?趙隆盯著影子看了好久,影子不再有任何變化。
看來是看錯了,走進淋浴間,趙隆開始洗澡,這次他隻洗身體了。
安睡,入夢。
夢裡,趙隆再度發現自己出現在地板上,仰頭望著上面的風光。
好多人啊,這是街上。
紅的藍的白的黃的紫的綠的。
好黑啊,人都擠到一塊兒了,這是地鐵吧。
白色的天花板,采光良好的走廊,這是醫院。
好多桌椅板凳,這是餐館。
嗯,這是我家,我躺在床上了。
天花板怎麽越來越高了。
我恐高啊,好暈……
……
!
趙隆再度驚醒,這次沒有發出驚叫,只是狠狠吸進了一口涼氣。
夢裡出現的分明是自己今天經過的地方!
趙隆側頭, 死死盯著背後的影子。
那分明是今天影子看到的!以往看到的迷迷糊糊斷斷續續,甚至會夾雜其它時間的經歷,今天的卻格外清晰。
這是讓我體驗它今天的所見?
後面天花板變高是怎麽回事?天花板自然不會變高,不可能前面都寫實最後就寫意。如果看著是天花板變高,那應該是因為觀測者在下墜。
也就是說,要我下墜?
我下墜之後,會到哪裡去?
我下墜了,那影子會怎麽樣?
不知是不是錯覺,趙隆感覺影子裡也有一雙眼睛與自己對視。周圍熟悉的家具,旁邊也多出了一塊陌生的影子,仿佛都在注視著自己。
燈光很亮,卻照不進那些角落。
“哼哼哈嘿。”
又是一聲冷笑,這一下壓斷了趙隆的神經。
“你只是個影子!該死的影子!”
趙隆揮起拳頭對著影子一陣狂轟亂炸,想將影子打散。
“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並沒有作用,那影子依舊看著他,笑聲依舊。
“桀桀桀……。”
“啊啊啊啊該死!”
周圍的鄰居又傳來謾罵,可是趙隆充耳不聞。
拳頭打上了棉花,他自己就是影子的保護傘,怎麽能殺死影子呢。
“因為有我才有影子!對,關燈!”
趙隆趕緊關上了所有的燈,黑暗中,一切似乎安靜了下來。
突然,周圍又炸開了鍋。
“你覺得黑暗裡我是消失了還是變大了?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