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和肖鹿吃完飯後,三個人就分道揚鑣了。
她明天還要早起擠地鐵上班,不像鄭梓妍和顧易,每天十點到公司,可以睡到自然醒。
而鄭梓妍吃完飯後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拉著顧易走在校園裡四處閑逛。
閑逛之余,看著那些還沒有被社會壓力纏繞的無憂無慮的學子們,她突然開口道:“我爸爸,你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嗎?”
顧易微微發愣,他只知道鄭梓妍的家庭優渥,父親在學校裡很關照李雲思,應該是老師。
其余的便一問三不知了,現在正巧她開口,自己的疑惑似乎可以得到解答了。
“不知道。”於是他低頭看向鄭梓妍。
鄭梓妍則出神的看著校園裡的操場,那裡有人在散步,也有人在跑步。她和顧易就像是最平凡的情侶那般,一起踩著塑膠跑道溜達,這一幕好像有太久的時間沒有出現過了,以至於她都忘記了。
可現在觸景生情,讓她想起了過去的時光,於是她緩緩開口道:“他是一名大學教授,教藝術的。”
顧易點點頭,和他想的一樣。李雲思是她父親最滿意的學生,而李雲思本身是個策展人,大學學的也是藝術專業,看來她和梓妍都是一個專業的。
可這也讓他好奇起來,既然父親就是大學教授,鄭梓妍為什麽又想出國留學?
所以他直接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鄭梓妍雙手背在身後,邊用腳丈量著操場的長度邊回答道:“因為我覺得挺沒意思的……你知道嗎?我那時候大一,師姐已經大四了,可我爸他卻老拿我和師姐進行比較,讓我向她學習。就連作品都要放在一塊去評論……”
“聽起來挺不公平啊,就像小時候我爸誇別人家孩子有禮貌,學習好。但一旦我問他為什麽生不出那樣的他就揍我。”顧易也想起自己的童年回憶,忍不住調侃起來:“天下父母是一家。”
“沒錯!”鄭梓妍重重點頭,表達自己的讚同,接著道:“所以我就不想繼續在國內念大學了,大二就到國外找我媽去了。”
“誒?阿姨在國外嗎?”顧易挑起眉毛。
“對啊。”鄭梓妍看著他解釋道:“我父母早就離婚了,不過他們對我挺好的。我每年都要出國,去看看我媽和那邊的親戚。”
“原來如此。”顧易恍然,怪不得遊戲後期鄭梓妍要離開國內一個月的時間,原來是去看母親了。
鄭梓妍左手抱住右手胳膊,繼續說道:“至於我爸,我偶爾也會去看看,但他很忙,都沒時間和我這個女兒多說兩句話。反倒是師姐每次過去,他再忙都要抽空見面。”
“嗯,怪不得你那麽不喜歡你師姐。”顧易也理解鄭梓妍的感受,親生父親對女兒還不如對弟子好,擱誰身上都要埋怨。
“也談不上不喜歡吧。”鄭梓妍皺起五官,模樣可可愛愛的:“只是我覺得我師姐身上的包袱太重了,她活得一點都不自由,好像被枷鎖困住了一樣。”
“為什麽這麽說?”顧易感覺風確實有點大,於是把外套遞給了鄭梓妍。
她下意識的接過,又下意識的披上,等身體被溫暖包圍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習慣了顧易的存在,開始有了某種依賴。
她悄悄的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態自若,嘴角忍不住彎起:“你不覺得嗎?她好像把生活過成了任務清單。每一天,每一個月,每一年她都有自己的計劃和規劃,
好像一切都不能脫離正軌。” 她停頓片刻,踢走了腳邊的石子,看著它滴溜溜的在地上亂滾接著道:“學習要達到一個什麽成績,工作要找什麽樣子,家裡的牆上要掛什麽東西,男朋友要找什麽性格。她好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按部就班的完成就可以了。”
“你認為這樣不好嗎?”在顧易看來,這是對自己生活有絕對把控欲的表現,雖然確實嚴苛了些。
聽到這話,鄭梓妍立刻轉過身反駁道:“當然不好,那也太無聊了。生活就應該是自由的,不應該被任何條條框框約束。至少伱不能自己給生活設一個限制,告訴自己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也對。”顧易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要是一切都控制在自己想要的范圍內,那生活的變量就消失了,也就沒什麽所謂的驚喜可言了。”
“是啊,所以我一直詛咒她!”鄭梓妍眯起眼睛伸出手指:“詛咒她愛上一個可以令她打破生活規劃的人。”
“呃……”顧易仔細思考了一下,然後倒吸一口涼氣,好家夥,說的那不就是我嘛!
在原本的遊戲裡,自己出現後,迅速就讓李雲思陷入糾結。
一方面她愛顧易,可另一方面她又不想主動邁出那一步,雖然她和顧易在藝術方面有相同的看法,頗具靈魂伴侶的潛質。但愛情又不是只看所謂的靈魂匹配度。
兩個性格迥異卻在一起的概率,往往比兩個相同性格的人在一起的概率更高。
即便她為顧易做了很多事情,但她始終還是沒有像梓妍那樣勇敢的表達自己的想法,以至於兩人最終錯過。
尤其是最後她找到了另一位男士並迅速結婚,這其實也側面表明了她對於自己生活的規劃,就連何時結婚也在她的考慮當中。
聽到鄭梓妍說起從前的事情, 顧易這才意識到李雲思沉默的背後究竟是什麽東西在作祟。
那是一種渴望打破卻最終自錮的心態。
而看到顧易想的入神,鄭梓妍伸手在他臉前揮了揮:“怎麽了,想什麽呢?不會是……在想我師姐吧?”
顧易搖搖腦袋,開玩笑,這句話怎麽能給出肯定回答,他還想好好活著呢。
“我只是在考慮咱倆要不要離開。”顧易看看周圍漸漸消失的身影,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是時候回家了。
但鄭梓妍卻晃晃腦袋拒絕道:“著什麽急,再逛逛,我聽肖鹿說十一點才鎖門呢。”
“哦,那還行。”顧易放下心來,和鄭梓妍繼續在學校內閑逛。
幾分鍾後,當兩人路過宿舍樓下時,忽然聽到一陣歌聲傳來。用目光搜尋,發現不遠處正圍著一群學生,他們安靜的坐在地上,聽著一位男孩唱著伍佰的《夏夜晚風》。
“夏夜裡的晚風,
吹拂著你在我懷中。
你的秀發蓬松,
纏繞著我隨風擺動。
月亮掛在星空,
牽絆著你訴情衷。
有你味道的風,
就是我還在等待的愛。”
雖然嗓音比起伍佰老師更為青澀,但那股滄桑的意味卻拿捏的很好,兩個人站在人群外,一時間聽得入迷。
顧易轉過頭,欣賞鄭梓妍的側臉,她乾淨的臉蛋上,安安靜靜的,眼神清澈,仿佛沒有憂愁困擾。
他笑笑轉過頭。
下一秒,鄭梓妍也同樣扭過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