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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激蕩1977》第二十七章:風雲人物,但社死
  “來來來,快坐!”

  蘇鋼廠廠長辦公室,鄭廠長一臉喜色地拉著聶子航坐下。

  “你現在可是咱們蘇南縣的風雲人物啊!”

  望著滿面春風的鄭廠長,聶子航謙虛道:“不敢當!我這次只是運氣好。”

  近幾天的時間,聶子航這句“不敢當”不知說了多少遍,他自個兒也把縣政府到日報社的路走了好幾遍。

  鄭廠長親自給聶子航倒了杯水,小聶霎時站了起來,雙手接過:“廠長,咱不用這麽麻煩。”

  鄭廠長志得意滿,樂呵呵地擺手:“你坐就是了!動輒站啊坐的,咱們又不是在報社裡受采訪。”

  這話說的雖是,但聶子航非常清楚,什麽叫“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絕對不做驕兵必敗的行徑。

  愈是在風口浪尖,人愈是要認清自己的處境。

  姿態不必高,槍打出頭鳥。

  “這回多虧有你了,那位《百姓日報》的李記者順道走訪了一遍蘇鋼廠,記錄了咱們的優秀生產成果啊。”

  說到這裡,聶子航心裡難免有點疑惑。

  按理說,高考狀元一般都是由各地省區報紙公開表彰,他的作文會和分數為什麽會捅到燕京媒體的地盤去?

  難道是因為剛剛恢復高考,各地媒體對此分外重視的原因麽?

  實則這一部分的原因,還是聶子航存在著與時代認知的偏差。

  1977屆的高考狀元,在改革開放前夕的時代背景下,決計是未來的風雲人物。

  《百姓日報》作為全國風向標,不僅需要迎合政策落實,還要引導時代風氣。

  因此,1978年年初的《百姓日報》上,分出了幾版分別報道各地高考情形與高考狀元的事跡。

  譬如,報道聶子航事跡的那版報紙上,也報道了一位名為劉學虹的燕京女狀元事跡。

  聶子航捧著熱乎乎的搪瓷水杯,說道:

  “廠長,從李記者的談吐來看,他是一位十分腳踏實地、注重實際情況的記者,他選擇來咱們廠裡考察,並願意撰寫報道,那是工人大哥們的功勞,這與我無關。”

  鄭廠長欣慰地點頭:“子航啊,你比前幾年的時候成熟了許多啊!我記得你父親走了之後,你也不大愛說話,問伱兩句話也蹦不出個響兒來。”

  說到這裡,鄭廠長不無感慨地搓著手道:“真是‘男大十八變’啊!”

  對於鄭廠長與蘇鋼廠,聶子航一直抱有好感,何況鄭廠長早在高考前就十分熱心地為他參謀後路。

  要知道,蘇鋼廠一個正式編制名額不知有多少人眼紅,鄭廠長能對他開這個口,即便聶子航是楷模子女,也一定排除了不少阻力。

  聶子航本來想說“承蒙廠長的多年照顧,他才能有這份榮譽……”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句客套話實在沒有必要,反而顯得疏遠又生分。

  滴水不漏是好事,但做人要是太周到,有時反而會陷入“傷仲永”的困境,步《紅樓夢》裡薛寶釵的後塵。

  “廠長,今年二月份,燕京大學如果來了錄取通知書,我可能就得離崗了……在我走之前,我想給您推薦個人選。”

  鄭廠長頓時來了興趣:“哦?什麽人能讓你開口推薦,我倒想聽聽。”

  “是石灰廠一個知識青年,他也是蘇南縣人,家裡都是農民,受政策就近分配在石灰廠進行臨時任務,姓於,叫於敏宏。”

  見鄭廠長思索著,聶子航繼續說道:“他今年也參加了高考,

我是與他在圖書館相識的,老實,好學,只不過他預計的高考成績不太理想。”  “你這話,我知道了。”鄭廠長喝了口水,說道:“子航啊,你難得給我開口,但這事兒我得考量一下。”

  聶子航清楚,話不能說太急,鄭廠長能這麽說,已經是格外優容了。

  “有您這句話就行!”

  ……

  為表彰聶子航,縣裡特地獎勵了三輛自行車,並決定報銷聶同志往返燕京的火車票。

  蘇南縣聲如洪鼓的廣播,開始早晚循環播放聶子航的高考事跡:

  “我縣聶子航同志在1977年舉行的全國高考中,勇奪蘇南考區高考第一榮譽。”

  職工大院那條看門狗仿佛也被這條廣播折磨得痛不欲生,耷拉著兩隻毛茸茸的耳朵,趴在門衛室邊上,不時重重呼出一口氣。

  聶子航一經過,大狗二柱登時版起一張臉,眼神中帶著幽怨的恨意。

  而聶子航……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收發室小文員,到連蹲牆根抽著煙的“該(街)溜子”都得多看兩眼。

  更別說那些本就淳樸熱情的老大嬸們,路上遇見了眼熟的都得高喊一聲“子航同志”。

  這下他真成了縣裡風雲人物,但這滋味,怎麽說呢……

  不僅操蛋,而且社死。

  於是聶子航同志為了避免在每次走路時分被人圍觀,果斷騎上了縣裡新送到的永久牌自行車。

  “叮鈴~”

  清脆的鈴聲飄過田埂,聶子航載著余曉麗向小於同志家駛去。

  “沒想到啊,聶大狀元,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輕輕松松拿了個高考狀元。”

  聶子航聽著余曉麗語氣裡明顯的笑意,頗有些無奈道:“你就別打趣我了!這事兒我是真沒想到。”

  余曉麗的笑意蓋不住:“廣播裡天天播放著你的大名,狀元什麽感覺?”

  “不如前幾天一腳跳進蘇州河!”

  余曉麗明媚地笑出聲音,聶子航略有些艱難地操縱著自行車,在崎嶇不平的泥埂路上行駛。

  “你大概什麽時候回燕京?”

  “說不準,一兩年總是要的,否則怎麽叫支援地方?”

  聶子航忽然陷入了沉默。

  涼風從原野的那頭刮來,他突然感覺到腹部傳來陌生的觸感。

  好像有人抱住了他的腰……對,沒錯,不是好像。

  日頭西偏了,但怎麽還火辣辣的。

  分神的刹那,聶子航壓根沒注意到橫亙在前方的一條泥溝。

  “哎!哎!小心!”

  “唉!我草!”

  “撲通”一聲,兩人疊加著掉入不淺的溝渠,隻留自行車以一個滑稽的姿態半懸在埂崖上。

  正巧出門的小於同志剛好目睹了這一幕,陷入目瞪口呆的震驚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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