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攻城器械,尤其是箭塔、衝城車短缺的問題,張郃也是淡定地告知著眾將:“早在第一批的軍械物資還沒抵達街亭呢,某便以其右將軍之令遍傳關隴諸城,命其集結器械,向街亭方向轉運。
不僅如此,長安武庫方面也得到某之通知,現已組織第二批的器械物資,正送來街亭。”
“將軍,不知攻城器械何日可以補充?”話音落下,又有一名偏將軍向張郃問道。
“約麽算來,當在後日夜間,第二批器械可至街亭。至於第三批,則還需要五六日之期。”張郃也沒有瞞著眾將的意思,當即便將具體的信息通報給了眾將,也算是徹底讓眾將安心下來。
按照張郃將軍的說法:在不久的將來,至少還有兩批軍械物資,將相繼抵達街亭。
兩批軍械物資,只要不出現如今日這般的重大損失,足夠魏軍旬月的正常消耗了。若是旬月之下還打不下街亭,那送再多也沒有意義了。
當然,魏軍的眾人顯然並沒有意識到蜀軍卻是正在製造那摧毀攻城器械的大殺器。
“將軍,不知這兩日,我軍將如何計劃?”又一裨將軍向張郃問道。
“今日大軍士氣已泄,且天色已晚,便不再出戰。”略略遲疑一番,張郃還是狠下了心答道:“明日與後日,雖則箭塔數量無多,卻也需繼續進攻街亭。”
“將軍,這,似乎有些不妥吧?”
張郃的答覆著實有些出乎了眾將的意料,當即便有人竊竊私語了起來,甚至有人已經起身反對了來。
不待那人說完,張郃便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
隨即,張郃頗為認真地為眾將解釋道:“如今隴右之地正遭沉淪,僅剩上邽、廣魏、隴西等地苦苦支撐,若再有遷延,恐上邽難保而廣魏、隴西皆叛也。雖則我軍缺乏器械,卻也並非無一戰之力,縱是難以克敵,消耗蜀軍兵力也是好的。”
這個理由顯然並不足以說服所有的魏軍將領,畢竟明知器械不足還要強攻,蜀軍能有多少損失尚未可知,魏軍損失慘重幾乎已是必然,這簡直就是視魏軍將士的性命如兒戲。
只是,張郃的心腸在多年的征戰中早已變得堅硬無比。
“相較於兵力的損失。”張郃隨即繼續補充道:“我更關心時間的損失,兵沒了,還可以征、還可以練,可要是貽誤了戰機,讓蜀軍得了隴右諸郡,可就不僅僅數萬騎兵的代價可以彌補的了。”
“只要能奪回隴右五郡,便是這五萬大軍交代大半,也在所不惜。”張郃終於一錘定音道。
隴右五郡,雖然只是五郡而已,甚至還算不上特別富裕的五郡,但其價值,遠不是其人口、耕地的多寡所能決定的。
隴右之地,就像是一把鎖鑰,向東鎖閉著關中之地,向西勾連著涼州之所。
若是隴右之地牢牢地在魏軍手中,那麽蜀軍便只能屈居蜀地,而出蜀,一共也就那麽幾條路而已,還多是山路阻隔,糧秣難以為繼,魏軍只要以少量精兵控制了這幾條路,就能把蜀軍活活地困死、拖死。(比如丞相的第二次北伐,幾乎就因為陳倉一城而功虧一簣)
而若是隴右丟了,那麽蜀軍想要進一步進攻關中,那可就有太多的辦法和通道了。
光是從街亭出發,就至少有關隴道、雞頭道、瓦亭道等諸道可入關中,再加上從漢中直出的褒斜道、陳倉道,蜀軍可有太多太多的進攻方向了。
面對這樣的情況,
魏軍幾乎防不勝防。 即便是耗費大量的兵力、物力和財力,堵住了所有的通道,也極有可能被蜀軍集中優勢兵力一舉而破之。
另一方面,或者說更重要的是,隴右的丟失,也就意味著涼州的失控。
涼州之地,貧苦不假,可那卻也是如今天下唯二的養馬地啊!(除此之外,養馬地還有幽、並州二州。)
一旦涼州重入蜀國麾下,以西涼馬氏在涼州的赫赫威名,不用說,曾經舉世聞名的西涼鐵騎恐怕立時就要重現天下。
要知道,騎兵可是如今魏軍相對於蜀軍和吳軍最大的倚仗了。
一旦蜀軍有了騎兵,下關隴而戰關中平原,便會更加順暢,甚至吳軍也將分得一杯羹,再想重現八百破十萬之景,恐怕將再無可能。
此消彼長之間,對於魏軍、乃是於對魏國的打擊,都將是無比沉重的。
因此,隴右之貴,不在其富,不在其民,而在其特殊的地理優勢。
這也是第一次北伐, 丞相雖得拔了數縣人口歸蜀,按理說是對隴右的生態進行了巨大的破壞,卻依舊被定義為失敗的原因。
同樣,這也是丞相數出祁山,皆視雍、涼為目標的根本原因。
雍州取糧、涼州得馬,糧馬在手,複興在望矣!
眾將顯然也不是不知道隴右五郡的重要意義,只是有些心疼麾下的將士而已。
如今,見張郃將軍態度堅決,眾將也是紛紛記起了此行的責任,紛紛收斂起心中的小心思,統一思想應諾道:“是。”
見眾人已經統一了思想,張郃隨即又補充道:“雖則我軍需不惜代價,然卻也不是妄動。軍械足夠,然今日之事不可再現。前線諸君,但見蜀軍出城者,務必圍上,中軍騎兵,當加速而行,勿使出城之軍逃脫也。再有遺誤軍機者,定重罰之。”
說著,張郃明顯冷下了臉來,這既是命令,同樣也是告誡。
眾將聞言,心中又是一凜,當即便齊聲答應了起來:“是。”
話音落下,也意味著這次的戰後會議再度結束,而兩軍暗自的角力卻才剛剛開始。
蜀軍之中,配重型投石車已經被悄然製作了出來,甚至還趁著月色進行了數番的試射,倒是讓魏軍好一陣的緊張;
巡河的魏軍卻依舊一無所獲,在城內已經打了數口水井的蜀軍根本沒有絲毫想要來河邊打水的企圖;
而臧洪將軍負責的“地道”計劃,也正式地開展了起來,只可惜,經過兩日的挖掘,已經有兩處為岩石所阻,不得不改變線路。
還有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