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不容二虎?那是什麽意思?

　　龍之介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森井家主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麽，向室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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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森井家邸。

　　飄飛的雪花中，一輛加長賓利駛入大門，繞著前院巨大的噴泉景觀轉了一圈後，在雄雄佇立的主建築前停下。

　　仆從彎腰拉開門，用手擋在車門上方，以免貴客不小心磕了頭。鑽出車門的是個年輕女孩，十四五歲年紀，有一頭淡金色的長發，和白雪般的肌膚，面容精致得像是一尊冰雪雕塑，而氣質冷冰冰的又像是一位遠東公主。

　　“第五位董事，阿芙娜·羅曼諾娃，十四歲，她的家族是森井家在莫斯科重要的支持者。外祖父安德羅夫斯基是俄羅斯著名的寡頭，也是蘇聯解體後私有化的最大受益者之一，現任總統面前的紅人。”神岡麻衣把百葉窗拉開一條縫，向外張望。

　　“遠東公主麽?”龍之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如果你對森井家繼承權有所圖謀，那麽我會建議你向她求愛。羅曼諾娃家族以美麗的血統知名，並且是當今莫斯科最有權勢的家族。”神岡麻衣取笑道。

　　“那種東西還是沒必要吧。即便對森井家的繼承權感興趣，我也會選擇憑借自己的力量。純粹依賴外人無異於引狼入室，到最後也不過是他人控制的傀儡。”龍之介聳了聳肩。

　　吃軟飯也是要看條件的……在過於強勢的對象面前，軟飯並不香。

　　“上午好，阿芙娜，我們上次見面還是在五年前，那時的你還只有豆丁大。你還是那麽漂亮。”森井家主毫不掩飾自己的溢美之詞，張開懷抱。

　　他過分親熱的樣子像個騷的一筆的老流氓，跟在幾個兒子面前顯露出的莊嚴寶相截然相反。

　　“上午好，森井先生。”女孩大大方方地跟他行了個貼面禮，“時間在你身上仿佛沒有留下痕跡，你還是那麽睿智而強大。”

　　兩人談笑著，向著龐大的建築內部走去。

　　隨著兩人的前行，走廊裡的燈光一束束暗下去，當兩人走進宴廳，又有一束巨大的燈光倏然從頭頂射下，照亮整個大廳，以及早已等在此處的客人。

　　一個坐在輪椅上、戴著呼吸機的老人，以及另一個穿著挺闊黑色西裝、戴單片眼鏡的中年男子——那是森井家的另外兩位盟友，他們在黑暗中早已等待多時。

　　“歡迎各位盟友來到我們森井家的家宴。現在，叫我的孩子們進來吧。”森井家主拍了拍掌，對下人吩咐道。

　　沒過多久，森井家族的成員們魚貫而入。

　　龍之介最後一個走進，同時也坐在餐桌最末尾的位置，當他落座的時候，瞧見了他的熟人們——大伯、二伯，以及他們的妻子。

　　董事們犀利的目光在森井家成員們的身上一一掃過，龍之介注意到那個俄羅斯女孩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著身後的管家竊竊私語了幾句。

　　總有種被當作商品，在拍賣會上展覽的錯覺……龍之介鬱悶地想道。

　　等等！商品?展覽?

　　一瞬間，龍之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這突然的靈感讓他猜出了貴賓們的來意，也品出了森井家主剛剛話裡的意思。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指的是這個家裡只能有一個聲音。更確切點說，在森井家主退休後，財閥只會有一個繼承人。

　　董事們跋山涉水而來，當然不是為了欣賞東京的雪景，

而是為了在森井家的第二代、甚至第三代成員中，尋找中意的“投資”對象。　　如果他們的“投資”對象成為了森井家未來的家主，那麽整個財閥的決策方向，將會毫無疑問地向著該位董事所代表的利益集團傾斜！

　　巨大的財富，將會一窩蜂湧進他們的口袋！

　　——這，確實是一場商品展覽會。

　　至於為什麽會挑選在這個時間節點……

　　龍之介隱隱感到，很可能與自己有關。

　　“今天把各位貴賓邀請來，是因為新的一年已經來了。在過去的一年，整個RB陷入了巨大的經濟危機，而我們森井家盡可能保全了自己。”森井家主發言道。

　　“如果是為了總結過去，展望未來，那還是免了。那是在公司年會上說的話，但我們不是你的員工。”戴著呼吸機的老人毫不留情地打斷。

　　“不用著急，戰國，我親愛的朋友。”森井家主聳了聳肩:

　　“我知道你已經時日無多，正在享受生命最後的每分每秒。而我也即將步你的後塵。

　　所以今天召集各位董事的目的，是帶大家正式認識一下我們森井家的家族成員，他們當中將會有一位成為財團新的接班人，也將成為你們未來的盟友。”

　　董事們面面相覷。

　　“恕我直言，大家長，我剛才旁觀了你的戰鬥，你的身手還是矯健得很呐。”中年男子推了推單片眼鏡:

　　“你現在還沒到退位服老的時候吧?”

　　“防患於未然嘛。我當然會在大家長的位置上再乾幾年， 但是身體裡那些衰弱的零件隨時可能發動暴動。

　　當初各位選擇了我作為在森井家的代理人，那麽現在我當然要對各位負責。”

　　森井家主侃侃而談，“反正認識一下我的家人，也沒壞處，不是嗎?”

　　董事們集體沉默。

　　“另外，借著這個勢頭，我還想向各位董事，介紹一下今天剛剛回到東京的、過去最受我寵愛的孫子。”森井家主頓了頓，補充道。

　　龍之介心裡頓時突突直跳。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森井家主，總覺得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

　　自己還沒有正式參加森井家家宴的資格，甚至就連父親今天都不在場……森井家主竟然要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介紹給各位董事嗎?

　　他總有種哪裡對不上號的錯覺。

　　直到下一秒，森井家主隆重地站起，拍了拍掌，笑容洋溢道:

　　“快進來吧，我們森井家的長孫，森井在俊。”

　　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身著美式校服的少年，熱情洋溢地對著森井家主來了個擁抱:

　　“爺爺。”

　　森井家主哈哈大笑，對著董事們介紹:

　　“他過去一直在M國留學，念私立高中，今天剛剛返回東京，參加家宴。”

　　“他可是我得意的長孫呐，曾發下誓言要考哈佛或者耶魯之類的名校。”

　　森井家主笑容可掬，但是眼角的余光掠過董事們，隱晦地投向餐桌的角落。

　　在那裡，龍之介的表情在波動之後很快平息下來。

　　只是，眼底的目光，寒冷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