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卡是給你的，一方面是你即將成為商會股東，對你加入表示的心意;另一方面，牽連你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也算是給你的補償。接下來IPID應該會對你提起公訴或者處罰，這些交給商會來處理。你先在星洲多待一些時日。”

　　葉連勝接過全琮遞上來的一張黑底金色印花的銀行卡。

　　“之前聽老宋講，你在星洲這邊的公司新址裝修快要竣工了。作為會客待人的地方，辦公室裡也要有一些彰顯品位的藝術品。過段時間星洲藝術中心會承辦多聞拍賣行的秋季拍賣的拍前展覽，你去選一些。我們其他人有看中的東西會讓王老弟知會你，等到拍賣會時你去拍下來。”

　　場外觀眾解寒看全琮擺譜看得直犯困。多聞拍賣行是國際上知名的拍賣公司，太高端了，這都跟他毫無關系。

　　“錢的額度不用擔心，卡裡面你用掉的、相當於商會借給你的錢，每個季度會在各家的分紅當中扣減。”

　　有錢有勢這麽爽啊。解寒看得有些神情恍惚，思路開始像長期欠缺保養的鍾表齒輪一樣逐漸滯澀。

　　咚咚咚咚咚咚。

　　一言以指關節叩桌，而且越敲越重，直接把解寒從恍惚敲回了現實。

　　解寒注意到沃夫岡和潘珩沅同時挺直了腰板。什麽情況?意識到有事發生，解寒趕忙甩甩腦袋讓自己清醒。

　　“先把那幾個海外股東放在一邊，馬上查一下馬來商會的季度流水，核實情況！”一言發出命令。

　　解寒撓撓頭，側身到潘珩沅這邊，剛想問問情況。潘珩沅示意他別出聲先看著，還特意拿眼神往一言那邊瞟了一眼。解寒隻好悻悻地把頭縮回。

　　“長官，查到馬來商會前四個季度都會打出數筆款項到二十八個帳戶，其中星洲帳戶二十二個、海外帳戶六個。每個帳戶每季度收到的款項，”技術人員說到這裡頓了頓，“在一百萬到五百萬之間不等。”

　　一百萬到五百萬不等！還是每季度！解寒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這也太有錢了。

　　他見習督察的月薪是八千塊錢，星洲第納爾的匯率是1:5，紙面數據上相當於他在直隸老家掙四萬塊錢的水平，如果考慮物價和購買力上的差異，最多再打個對折。

　　馬來商會每季度的每筆款項相當於他保持當前的收入水平，不吃不喝地乾上十年到五十年。

　　一言繼續問著:“納稅記錄呢?不在這些股東及家屬的納稅記錄裡面嗎?”

　　“在這些人的納稅記錄中查不到。這些帳戶都是以商會名義開戶、不在個人名下。馬來商會並無納稅記錄。”

　　“那總要有消費記錄吧?！”

　　“長官，特區《稅法》規定，對外開放的商會及公益組織開銷是免稅的，沒辦法按照既有的方式，通過對每筆消費繳稅的記錄逆向查詢到消費的記錄。直接查消費，我們的權限不夠了。”潘珩沅在旁提醒道。

　　“權限不夠給我聯系署裡，找DCR(首席稅務官)拿授權。還不夠就找CR(署內最高長官)、再不夠就去向財經稅務發展司提申請！”一言語速越來越快、語氣愈來愈重，“還有，別稅法上跟我班門弄斧，我比你懂。我問你，一般商會及公益性質組織的指向性收入繳稅怎麽算?”

　　潘珩沅毫無畏懼地昂起頭，不假思索道:“一般商會及公益性質組織，針對股東、成員或受益人的指向型收入免稅。”

　　“好，

我再問你，當商會不存在業務實體或公益性質組織存在盈利目的時，指向型收入繳稅怎麽算?”　　潘珩沅思索片刻想到了什麽，抿了抿嘴，氣勢驟然低落，“Sorry sir，是我考慮不周，馬來商會沒有業務實體。”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一言的雙眼透過圓形鏡片凝視著低頭認錯的下屬。

　　“不存在業務實體的商會或存在盈利目的之公益性質組織，境內股東、成員或受益人應納稅稅額為其指向型收入的30%;境外股東、成員或受益人應納稅稅額為其指向型收入的20%”潘珩沅低頭看著桌面，像背誦課文一樣複述出法條內容。

　　差這麽多！解寒在心裡感慨著。雖然不太懂，他也能聽出其中有盈利和非盈利的巨大差別。

　　“嗯，”一言低沉地發出認同的聲音，剛剛湧起的情緒看上去平複了大半。“這種狀況確實會比較罕見，我剛才也是複看資料的時候提前查閱了相關內容，反應得才會快些。”一言指了指他手邊的閱讀器。“只是，要想下結論，前提務必考慮清楚。如果連出發方向都是錯誤的，後續的調查就完蛋了。這次要引以為戒。”

　　“Sorry sir，thank you sir。”

　　一言探照燈一般的目光，從潘珩沅那邊移走，又照到沃夫岡和他旁邊的技術人員這邊。

　　沃夫岡趕緊用胳膊肘杵旁邊的技術支持讓他說話。

　　“有、有、有粗略估算馬來商會的欠繳情況，根據剛才沃Sir提供給我這邊的信息:剛才潘Madam談及的法條源自《特區稅法》在1985年第一次修訂時補充、又在1987年明確規定自1980年1月1日生效，並要求符合法條特征的商會及公益性組織對累計稅款加以補齊。據此，馬來商會就此項稅款已欠繳四十一個自然年——這裡因為今年未結束所以並未計入。”

　　解寒膽戰心驚地看著這一切，一邊努力讓自己的認知跟上、一邊又不禁鬱悶起自己是否真的夠資格跟這群人共事。

　　“初步估算結果，馬來商會累計欠稅、罰款及利息，欠稅欠繳，以當前發現的‘公司向股東不正當貸款詐欺’這一項，至少可達六十億，且正在以每年五億的速度持續增加。具體細節已經呈報稅務複議部等待明確、權限申請也已提報。”

　　“很好，這就是我想要的。”一言說。

　　大魚釣到了。

　　想到這裡，一言又不免有些隱隱心驚。

　　 IPID在他的掌握下雷厲風行，素為外界忌憚，而馬來商會這樣一個民營團體，就算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什麽膽子能讓他們在納稅這件事上隱瞞了四十余年，而且單在“公司向股東不正當貸款詐欺”上就能累積到六十億?

　　他們哪裡來的底氣?

　　還有多少稅項是被他們逃掉的?

　　事情遠遠沒有結束，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