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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頭魚路,東林轄區警局,會議室。
隨著主要目標葉連勝的臨時離場,包廂內的監控監聽一時間失去了聚焦方向。戴著耳機的技術人員抬起埋在屏幕裡的腦袋、攤開雙手——接下來該做什麽?
“珩沅接手監控台,過濾現場談話內容;解寒配合觀察。沃夫岡把目前的情況整理成報告,我們在現場的人盯一下弘亨酒家的幾個出入口。伍奇把資料都先發給我,我再看看。”一言說著,揮了揮拿到手裡14開大小的閱讀屏。
會議室裡的人再次無聲地展開行動。
在一言的右手邊,潘珩沅接過技術人員遞過來的電腦、插上耳機開始專注於分辨幾處監聽頻道傳回的聲音,並開始調整投屏裡的監控畫面角度。解寒沉吟片刻,站起身來走到投屏旁仔細觀察起現場參加飯局人員的表現。在一言的左手邊,沃夫岡向派過去盯梢的探員下達了指示、正在取出另一台筆記本電腦打開。坐在他左側的技術人員把整理好的文件分批發送到一言手裡的閱讀屏上。
片刻後,監控畫面與監聽頻道完成綁定,以巡航模式投屏呈現。
監控畫面先給到主桌的上垂首。鎖定了關靖關詠傑父子和商會會長全琮。聲音來源顯示為監聽頻道2號。
“……琮叔,這個‘虛擬電廠’的概念非常超前,”畫面上,關詠傑推開面前盤子裡堆得小山一樣的羊肋骨,舉著筷子說得唾沫橫飛,“通過集中控制的系統服務平台,我們把產生的電力收集到一起、參照電力負荷與用電需求進行整體調節。節省下來的電量可以拿去參與電力期貨交易市場——”
“——你說的這些你爸之前已經跟我講過了,我們想問你的是,電能這種東西,存儲、傳輸都會有損耗。怎麽保證交易?電力需求充足的時候賣給誰?做傳統行業啊,還是要穩健——”
“——您可以放心,儲能技術一直都在發展,我有科研所的朋友、星洲大學也認識幾個教授,技術層面他們都可以提供團隊。
“需求上遠南地區的電力供需長期緊張——您看看,星洲大學的教授剛發的論文——五年內星洲電網備用容量缺口能突破2億千瓦!
“而且能源署的羅署長,他也很看好這件事,只是他們想要批準搭建‘虛擬電廠’需要上邊的環境生態資源司和城市規劃發展司點頭。您這邊要是能幫我牽個線,後邊的事情我去和他們談……”
監控畫面切換到陪桌,因為角度問題所以沒有放大。聲音來源顯示為監聽頻道3號。
“快看新聞!快看新聞!‘浪人左男’官宣簽約‘泰裕豐’了!”
“真的啊!是單飛還是成團?”
“沒提,是說先以練習生身份訓練四個月,然後參加——”
“——是參加選秀吧,沒勁。聽狗仔爆料,泰裕豐老板的崽拍拖自家藝人,還是一個當紅小旦,你們猜會是誰?”
“也就那幾個……哎呀BB,鼻涕不要抹在臉上……”
雖然畫面給出遠景,解寒還是注意到,陪桌的女人們對桌上的菜肴興趣不大。
兩個老婦人端坐著,時不時抿一口湯、說上幾句話。對她們來說,這場午宴似乎更像是走走過場。年輕的兒媳們和女兒們——解寒分不清具體的對應關系——也都是蜻蜓點水地吃一點鴨肉鵝肉,或者是小羊排來給紅酒佐餐。三個小孩子倒是虎頭虎腦地受用著,孩子們的母親會在熱絡地談論著八卦緋聞之余,
挑一些菜品中肉質軟爛、大小適中的位置以投喂。 監控畫面切回到主桌的2號頻道,畫面上坐在主位的全琮按住坐在他左側的王延德的肩膀,低聲囑咐著。王延德作俯首狀傾聽。
“……那批古董要先拿給多聞拍賣行鑒定、然後經過秋季拍品展出,最後才是拍賣。仁哥的意思是,展出的時候去物色幾件不冷不熱的——也不光是從我們運進來的這批裡面選——拍賣的時候,多幾個人把價格抬上去,價值盡量做高。
“那,拍手就讓這個葉連勝去,王老弟你沒意見吧?”
畫面上王延德扭頭瞟了一眼自斟自飲喝到傻樂的宋鴻貴。
“投在葉連勝身上的浸沒成本太高了,當然要再讓他多做一些事情。難道你還想讓你兒子去?”
隔在王延德和宋鴻貴座位之間的王應熊,正捧著一隻肥嫩的羔羊腿,香噴噴地啃著。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王延德短促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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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打算洗錢嗎?解寒思忖著。他不太能搞懂這些。
一言看向解寒:“有什麽問題?直接問。”
“哦!好的,各位好啊,又是我。”解寒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小幅度揮了揮手。雖然已經算是加入IPID,但手續還在流轉,他並未被正式介紹給會議室的其他人。
解寒首先想把狀況再明確一些:“我有去過馬來商會的注冊辦公室,完全是一個空殼。所以這個確實存在的商會,到底是做什麽營生的?”
“的確,馬來商會對外界非常隱蔽,如果不是葉連勝的供述,我們可能很長時間都不會注意到它。”沃夫岡看向他身邊技術人員的電腦屏幕,“通過協調商業罪案調查科幫我們確認,馬來商會采用會員製,目前會員規模已經超過五百人,這些企業家都來自傳統行業,且均為星洲本地注冊的公司企業。馬來商會為繳納會費的企業之間制定交易規則、調解矛盾糾紛、對外以多種手段爭取更多利益。”
“當話事人、收保護費啊?”解寒開始琢磨過來。
沃夫岡聳聳肩,“我們也是才獲知到他們的整體情況,你目前這麽理解也可以。”
會議室短暫地陷入安靜之中,所有人都看著解寒。
“呃…剛剛這位同事所講,馬來商會是星洲的一個民營商業組織。我看過剛才他們吃飯時候的畫面,覺得這些幕後股東和家屬是有疑點的。”解寒頓了頓,探頭看向一言。一言抵住下巴的右手動了動手指,表達出“你繼續說,我在聽”的意思。
得嘞,我接著說吧。解寒把頭探回來, 向技術人員說:“麻煩把他們今天這兩桌的菜單再找出來。”
菜單再次呈現在投影畫面最上層。
“羊肉,”解寒指著菜單,“出現的頻率最高——有三道菜是羊肉,甚至主菜就是整隻羔羊,哪裡來的這麽多羊肉?星洲本地沒有吃羊肉的習慣。還有鹿筋,這是內地的北方關外才會見到的食材。葡萄酒產自涼州,白酒品牌又是廣東南道的特色。”
“或許他們就是財大氣粗,想吃什麽都可以從各地運來。”沃夫岡隔著桌子在對面提出觀點。
“那再說做法,火熏牛尾、芥末羊肚、蒸羊羔這都是直隸的傳統菜。”解寒搖了搖頭,“食材上看不到海鮮、做法裡沒有娘惹;連主食都存在區別。這桌宴席跟星洲一點關系都沒有。”解寒指了指角落垃圾袋裡的餐盒,那裡面還有些吃剩的黃薑飯。
“人的飲食習慣和口味會隨著所處環境而有所調整,但基調從小就會定下來。我不懂有什麽學術說法——要我說,這就是一屋子‘假星洲人’——做著星洲的買賣、沒有星洲的胃。我想其中必有原因,正所謂‘皮褲套棉褲,必定有緣故’。”
會議室裡的人被解寒最後的表述方式逗笑了。
“你知道星洲自開埠以來,總共有幾次大規模移民潮嗎?”沃夫岡笑著問。解寒搖搖頭,他對歷史從來提不起興趣,更不用說是星洲的歷史了。
“五次,大量的人口在這五個不同時期湧入馬來—蘇門答臘群島,才奠定了星洲今日的基礎。這五次移民浪潮也被稱作‘下南洋’或者‘遠南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