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言和他的客人來到了離審訊室不遠的一間空會議室。

　　“您一定就是IPID的師處長了，我們這回算是正式地見到面。很榮幸剛才能夠旁聽過程，您的指揮直觀有力，很有風格。各位同仁能力優秀，讓人印象深刻。”西裝男樂呵呵地伸出右手。

　　“我是師一言，讓您見笑了。”一言握手致意。

　　“那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文淵監的仇覽。”

　　星洲的政府機構統稱為“九司五監”。其中“九司”隸屬於星洲特區政府、負責星洲特區的運行。“五監”則不受特區政府管轄，而是作為特區政府的監督機構、設立在負責地域駐軍和國土防務的遠南都護府名下，屬於軍事部門。

　　在一言的認知裡，文淵監主要工作是審查中小學所使用的教材、市面上向公眾發行的出版書籍及報紙刊物，包括實物和電子版本。

　　此外，一言能確認的還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都護府是古代官署名，東亞、東南亞及部分中亞地區在現代延承了這種叫法，表示作為東方文明對文脈根源緬懷之意。各個國家和地區的都護府都會因地製宜地設有各種不同的監督機構，但司農監、國安監、文淵監是一定都會有的。

　　第二件事，這些監察部門原則上向所在的都護府匯報。並且，各都護府之間的國安監、文淵監合作緊密，在某些行動上的保密程度很高，特區無權過問。

　　將這兩件事情結合起來不難發現:文淵監的地位很特殊，負責事物的重要程度在被與農業生產、地區安全同等對待。

　　所以，盡管不明白文淵監為何要聯系到他希望參與進來，以及是如何關注到IPID的行動，一言依然選擇保持積極合作的態度，並且親自帶隊指揮。

　　“哦，仇主任。”見對方沒有明說職級，一言就根據對監察部門的認知稱呼其為主任。

　　“那麽我就開門見山了，那件物證是否拿出來、我們馬上看一下。”

　　一言掏出了證物袋放在桌子上。證物袋內是一張被撕去一半、呈倒三角形的紙頁。仇覽伏案仔細查看，很快直起腰來，歎了口氣。

　　“這是一份名錄，”仇覽用手點了點證物袋，“走私文物名錄。”

　　走私的是文物?應該查碼頭、海關署、緝私局、銷贓窩點……一言下意識要在腦子盤點出接下來需要調查的方向，隨即又暫時遏製住。

　　畢竟這次要和文淵監合作，恐怕與常規辦案有所不同。

　　“有什麽疑點嗎?”一言問，意思是，你們文淵監怎麽會對這批走私文物如此關注。

　　“很慶幸，貴署有您這個級別的人員直接指揮，”仇覽雙手相握，感慨道，“說明起來就方便多了。”

　　“下面我要說的，都是涉密內容，保密級別對應到執法系統只有憲委級以上才有權限知曉。您來看這裡。”仇覽將紙頁當中的一行指給一言看，那行剛好被撕去了後半部分，剩下兩個整字:

　　“貴霜”。

　　後面緊接著還有一個殘字，看起來像是“國”字的一部分。

　　“貴霜…國?”

　　“貴霜帝國，您在全世界何處查詢這個名字，都不會得到任何結果。它不屬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在歷史當中也從未出現。”仇覽直視著一言，以認真確切的語氣說。

　　“無論這裡登記的是什麽，這是一件不應該存在的文物。我們聯系您就是為了它。

”　　 2

　　“不應該存在的文物?有沒有可能就是後人偽作的贗品?或者是古人假托所製?”一言提出觀點。

　　“幾句話很難解釋清楚，但我可以向您保證，世界各地確實會在考古挖掘當中發現個別承載信息不符合歷史，甚至與歷史相悖的……文物。明明所在時期有著大量的歷史記載、出土文物能夠證明當時的情況，可就是會有這種零星的孤品‘不合時宜’地出現”仇覽繼續保持著認真懇切的語氣說道，“我們的歷史文化、世界的文明傳承，是至關重要的，文淵監存在的意義之一就在於此——調查這些文物、找到方式讓這些事物與這個世界合理共處、保護歷史文化淵源。這是文淵監的職責。”

　　隨你怎麽說。一言想，這超出了他的認知。他沒有途經、更沒有必要去判斷。

　　“就像發生在星洲的每一筆財務交易，無論是何種交易、無論是否合法，IPID會去確保財稅司能向其課稅。您可以這樣類比理解。”

　　這種說法很不嚴謹。雖然這樣想，一言也沒有出言反駁——外界對IPID有刻板印象和認識誤區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拿起證物袋又仔細看了看。

　　殘缺的紙片被人由右上至左下撕去了一半，除去對一言來說莫名的勾畫與角標符號數字，自上而下可以認出來的內容有:

　　一、水晶螭紋雙連環

　　二、棕竹水波寶蓮匣

　　三、鎏金鯊魚皮(後面疑似是個“王”或者“玉”字)

　　四、銅鎏金嵌(後續被撕掉)

　　五、貴霜(後面疑似是“國”)

　　六、(後續被撕掉)

　　“只有這一處疑點嗎?”

　　“引起我們注意的是這一點，其他的要看到實物才能確認。所以我們希望能夠盡快定位到這批走私文物。”

　　“明白了，”一言點點頭，做個順水人情送給文淵監也可以。

　　他組織語言向仇覽答覆。

　　“按我這邊原本的計劃，會優先鎖定葉連勝往返星洲與柬越的走私鏈路——他們在海關署一定有內應——查明走私文物來源、運輸途徑、銷贓窩點、下遊買家。現在，這部分會交給沃夫岡警司帶領當前的人手去做。我會和潘珩沅警司——就是剛剛在房間對面的審訊官——組織第二專案小組，搜尋這批存在疑點的文物。”

　　其實已經沒什麽可以抽掉的人手。一言沒有言明，等著對方的回應。

　　“感謝感謝……文淵監不是執法部門，在搜查方面提供不了人手，”仇覽快速推了一下眼鏡，讓本就歪斜的鏡框向一邊傾斜的愈發嚴重。

　　意思是人我出、事我辦，你坐享其成?一言沒有應聲，保持沉默。

　　“不過，對可能會使用的銷贓渠道和潛在買家，我們掌握的信息會很有用，可以提供給你們。”

　　星洲走私文物的二級交易市場，有點意思。一言繼續保持沉默，他想試試這批文物的分量能值多少。

　　“當然，我們也握著一些走私文物的‘原產地’，你們調查走私產業鏈的時候也可以用到。”

　　不在星洲，意義就不大了。一言暗中作出評估。這就沒牌了?

　　“必要時，遠南都護府可以給予你們支持。”

　　這可是一個大人情，看來底牌在這裡。

　　一言終於點點頭，“好。”

　　兩人走到門邊，仇覽再次伸出右手。“希望我們兩邊精誠合作。”

　　“精誠合作。”一言也伸出手，稍加力道再次和他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