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拿著白卓的畫像，在附近問了許多人，可所有人一聽到白卓的名字，似乎都不願多言。

　　就連各自的目光，也都是變得躲躲閃閃。

　　陌江南歎息一聲，他本以為線索會就此中斷，可當他拿著畫像回到住所時，小師弟竟然將此人認了出來:

　　“這不是白卓嗎?”

　　陌江南詫異的看向董哲:“你認識白卓?”

　　“師哥，你難道忘了，一年前，白卓請咱們吃過全魚宴呢！”

　　陌江南這才回憶起來，一年前，白卓養魚賺了大錢，為了慶祝，他大擺宴席，請暮雪城的所有居民免費吃魚。

　　陌江南討厭腥味，沒去吃席，所以印象不深。

　　不過經小師弟這麽一說，他記得確實有這件事。

　　“白卓大叔...”董哲黯然道:“原本那麽和藹善良的一個人，怎麽就被魔種侵蝕了?”

　　魔種侵蝕的目標，通常帶有極大的惡念。

　　那些善良和藹之輩，被魔種侵蝕的例子，反而很少。

　　陌江南:“還不確定是不是白卓大叔，不過咱們可以先去白家鎮看看。”

　　他招呼著眾人起身，朝城西的白家鎮趕去。

　　......

　　半個時辰後，城西，白家鎮。

　　當陌江南等人趕到時，白卓正坐在一截樹樁上，嘴裡叼著煙鬥，吞雲吐霧。

　　他嘴角掀起一絲陰冷的弧度，正眯著眼睛看著眾人，顯然是等候多時了。

　　而在他的身邊，是十來個已經徹底被魔種侵蝕的青年。

　　這些人的眸子裡，沒有眼白，而是被一抹黑氣填滿。

　　他們動作有些僵硬，但臉上，卻浮現出猙獰的殺機。

　　如同被人控制的傀儡。

　　如此一幕，不由讓眾人心中一沉。他們的目光穿過這群“傀儡”，最終落在了白卓的身上。

　　流寒炁催動之下，在白卓的身上，曠冶寒果然看到了滔天的魔氣。

　　那身懷魔種之人，果然就是白卓！

　　白卓同樣抬頭看向眾人，不過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右手輕輕一壓，在他的操控下，十余道身影迅速朝眾人包圍過來。

　　曠冶寒眼眸中，寒氣流淌，他催動流寒炁，率先殺了過去，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將這些人迅速解決。

　　白卓抽煙的動作緩了緩，目光在曠冶寒身上停了下來，不過在白卓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三轉流寒炁，難怪能被你找到。”

　　他盯著陌江南，有些戲謔的說道:“身懷玄氣，又奔我而來，這麽說來，你們幾個，是將自己當成懲惡揚善的主角了?”

　　陌江南並未接話。

　　“一年前，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白家，很有可能會成為暮雪城第四個世家，雖然沒有玄氣傍身，實力比不過另外三大世家，但論財富底蘊，卻能與之不相上下。”

　　白卓吸了口煙，吞雲吐霧間，他滿臉的悵然，不過旋即，這一抹悵然，便是被痛苦與仇恨取而代之:

　　“我曾是小鎮上的養魚大戶，去年，為了慶祝豐收，我擺了三百多桌宴席，請所有人免費吃飯...可就在第二天早上，我承包的數十個魚塘都被人投毒下藥，一夜之間，所有的魚全都死了。”

　　“家道中落後，為了節省開銷，母親和妹妹吃死魚充饑，結果被活活毒死，父親承受不住打擊，一夜白頭，不到半年也撒手人寰。”

　　白卓又吸了口煙，將煙霧深深吐出，緩緩起身:“既然你們將自己當成了正義的一方，那麽我想問問——當我家人受害、落難之時，為何沒見你們替我主持公道?”

　　“至於現在，我也不過是復仇罷了，你們，又憑什麽阻攔?”

　　說起來，白卓也是個苦命的人，一腔善良與熱血，換來的卻是嫉妒與迫害。

　　氛圍逐漸沉重起來，大家不約而同的變得沉默寡言，心情複雜。

　　曠冶寒放下手中的屍體，靜靜的看著對方。

　　他心情同樣複雜，原本只是想誅殺魔種，為民除害...但誰能料到，白卓的身上，還有這樣的隱情，沉吟良久後，他這才喃喃道:“白卓，說到底，他也只是為了復仇罷了，我感覺，如果對他動手的話，我們反倒更像是反派——有些人，的確該死！”

　　他看向地上的一具具屍體，想必這些人，便是當年禍害了白家魚塘，導致白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吧。

　　“有些人的確該死。”董哲看向白卓，鏗鏘道:“但不是所有人。”

　　“冤有頭債有主，你不該牽連無辜。”

　　“牽連無辜?”白卓冷笑道:“這世上，哪有什麽無辜之人?”

　　“當年，我大擺宴席，全城人吃的熱熱鬧鬧，可當我落魄之時， www.uukanshu.net一個願意伸出援手之人都是沒有！”

　　“如果不是因為這些人的無情與冷漠，我的母親、我的妹妹，又怎麽會死?！”

　　“還有你。”白卓用煙鬥指向董哲，冷冷道:“當年吃魚的時候，你一口一個白卓大叔的親切叫著，如今當面斥責於我，你的內心，就不會有半點愧疚嗎?”

　　“你——”小師弟一時語結，他被白卓懟的啞口無言，只能默默看向他的師哥。

　　陌江南並非聖人，他沒有權利去評判他人的對錯。

　　但陌江南知道，先生臨終前曾托付於他，讓他去改變這個世道。

　　而改變這黑暗的世道，同樣是陌江南的理想與堅守。

　　所以，無論白卓有著怎樣的理由，陌江南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白卓將整個暮雪城變成一片人間煉獄。

　　“其實這世間很多事情並無對錯，歸根結底，只是雙方的立場不同罷了。”

　　“人各有苦。”陌江南看向白卓:“我從不會否定別人的立場，更不會覺得，自己的堅守，會比他人的立場更加尊貴。”

　　“我唯一可以確信的是，我所堅守的信念，同樣不會被他人所動搖。”

　　“憑你白卓，自然也是不行！”

　　白卓聞言，稍稍有些愕然，看樣子，他也沒有想到，從陌江南口中，會說出這樣一番驚人之語。

　　他以為，對方只是為了魔種而來，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有了一點實力，便將自己當成了懲惡言善的救世主。

　　但事實證明，陌江南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