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芊芊交涉過後,陌江南暫時沒能拿到二轉玄氣。
按照李芊芊的意思,她並非不打算進行交易,而是為了穩妥起見,只有等李老爺子親自下令,將家主之位傳給她後,她才會將二轉玄氣拿給陌江南。
陌江南只能點了點頭,默默離去。
他心裡清楚:越是這種事情,就越不能表現的太心急,不然,他之前所有的布置都會有穿幫的風險!
畢竟,以墨大人的眼界與格局,怎會對區區一道二轉玄氣,盯著不放呢?
出門之後,陌江南幽幽歎息一聲:看來二轉玄氣,沒這麽好忽悠啊......
“但也不是毫無收獲。”陌江南摸了摸袖子裡的半截靈參,自我安慰道。
“至少,先生有救了。”他帶著靈參,一路興奮地朝破廟跑去。
陌江南答應過先生,永遠不用縱橫之術。
但他食言了,所以最近幾天,他都沒臉面對先生。
但這次不同——他拿到了靈參。
“這可是能夠續命的靈藥,甭管先生氣不氣,先喂先生吃了再說。”
“等先生身體康復了,哪怕先生斥責,拿戒尺打我一頓,我也認了...”
陌江南暗自想道。
但陌江南不知道的是,他再也沒有機會聽到先生的斥責了......
即將跑到破廟門口時,他聽到了師弟師妹的哭聲。
心裡咯噔一下。
“是先生!”
“先生怎麽了?”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先生的冰涼屍體。
“先生,您醒醒,先生!!”
陌江南緊握手中的靈藥應聲而落,他不停地晃動著先生的身軀,希望能換來一絲奇跡。
“先生,您看我一眼,先生!”
淚水遮住了雙眼。
面對師弟師妹、面對小綿、面對刀疤臉,甚至面對李老爺子時,陌江南表現的,往往極為成熟。
成熟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原來,他也不過是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
但這一次,陌江南不論怎麽努力,也沒能藏住守在心底的脆弱。
“我錯了先生,我答應您,再也不用縱橫術了,我發誓一定會聽您的話,先生,您醒醒,您看我一眼啊,先生——”
“先生——”
少年的呼喚在空蕩蕩的破廟中回蕩著,直至聲音變得沙啞、變得微乎可微。
......
不知過了多久,陌江南兩眼空洞的坐在地上。
仿佛他的精、氣、神,都在某一瞬間,被抽走了一般。
或許,連陌江南自己也想不通,不知怎麽,就突然失去了一切。
......
又不知過了多久,小師妹強忍著悲痛,小聲告訴陌江南:先生希望坐葬,面朝中原。他說這樣或許能遠遠的看著大家。
“嗯。”陌江南只是兩眼空洞的回應道。
“師哥,這是先生留給你的,我們沒看。”直至小師妹拿出先生留給他的遺書,陌江南空洞的眼神中,這才恢復一絲神采。
他急忙將信打開,耳邊,仿佛響起了先生那慈祥的輕語:
“小南,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或許,為師已經走了。
無需遺憾、無需悲戚,其實在為師心裡,你一直都是我最優秀的徒弟。
五年以來,為師或是打壓、或是規避,無非是想讓你明白——縱橫術,乃重中之重!
為師自知壽元無多,
沒有時間對你引導、教誨,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望你能真正重視此術,將之用於正途。 你要明白——縱橫術存在的意義,並非蒙塵,而是改變天下!
亂世之下,生靈塗炭,屍殍遍野。
唯有你所掌握的縱橫之術,才能將這亂世終結。
帶著縱橫之術,帶著為師的期盼,世界之大,便任你...放手而為罷!”
冥冥中,陌江南仿佛聽到了師傅的聲音,感受到了師傅予他的厚望。
“先生......”
他緊攥著發黃的遺書,好似一雙無形大手,緊攥著他的心臟一般。
淚水再次決堤,一時間,不知該歡喜還是悲痛。
這時,一道漆黑玄氣,從信件上飄開,繚繞在少年的手腕上。
一轉,執墨氣。
執墨氣,先是繞著少年的身體轉了一圈,旋即沿著掌心經脈,逐漸流入腹中氣海。
氣海,空蕩蕩一片,宛如鴻蒙。
下方,好似階石,八個不同方位,分別鐫有:離、坤、兌、乾、坎、艮、震、巽,八個不同大字。
對應著:?、?、?、?、?、?、?、?,八個不同卦象。
執墨氣散發著微弱而渺小的波動,在鴻蒙氣海中浮浮沉沉,最終落在“坎卦”的位置上,將?輕輕點亮。
至此,陌江南終於擁有了人生中第一道玄氣。
盡管,這道玄氣,又被稱之為世上最弱的玄氣:一轉執墨氣。
但這依舊意味著,他正式成為了一個‘修士’, 不再被歸屬於凡人的級別。
執墨氣並未給陌江南帶來任何喜悅,他心情依舊沉痛。
他找到一處最高的平原,與師弟師妹親手埋葬了先生。
按照先生的意願,是面朝中原的坐葬,而這裡,視野與風景皆是最好。
破廟內,神像手中杵著的石質闊劍消失不見,只剩下空蕩蕩的劍柄。由於重心不穩,石像最終栽倒在前方的供桌上,腰部磕在祭祀銅鼎之上,摔成兩截。
而那截消失的闊劍,正被板板正正的插在平原的最高處,一個小小的土丘前。
上面漆黑的字體,宛如滲透在闊劍之中,並非刻字,但卻無法抹去:先生之墓。
先生生前,從來不會允許他們做出這種出格的事情。
似乎看出了小師妹的猶豫,陌江南解釋道:“不肯庇佑眾生的神明,要它何用?”
“走吧。”
小丫頭點了點頭,一旁的小師弟又探頭問道:“師哥,咱們接下來要去哪?”
“去孫家。”陌江南看向師弟師妹:“光靠李家施粥,絕對無法讓這麽多災民熬過寒冬。”
“而孫老爺子壽元將近,我想用這半截靈參,換孫家為災民施粥。”
握著靈參的右手,不自覺的緊了緊。
這半截靈參,原本是為先生準備的......
但現在,先生已故。
三人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陌江南回頭看向埋葬先生的土丘:
“先生,我答應您——我一定會親手終結這亂世。”
“這一次,我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