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瀟給田家老太太請安了。”

　　我走進屋欠了欠身子恭聲行禮，這是剛才路上的時候雨筱鈺教的，雨筱鈺說她姥姥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規矩多。

　　“嗯，坐吧！”老太太抬了抬眼皮，指著旁邊的一個椅子說，我走過去，心裡覺得很不自然，雨筱鈺坐在我旁邊，對我吐了吐舌頭。

　　老太太讓我坐下後就不再搭理我，和阿裡巴能一邊喝茶，一邊說些以前的事，他們說的事我也沒興趣，正好我也樂得自在，和雨筱鈺坐在那裡大眼瞪小眼。

　　“姥姥，你們聊，我帶林瀟在院子裡轉轉?”雨筱鈺估計也是受不了這麽壓抑的氣氛，小聲詢問道。

　　“嗯，隨便轉轉就行，不該進的地方別進！”老太太像是二三十年代的地主婆似的，抬了抬手說道，雨筱鈺見狀，連忙拉著我就朝外跑。

　　“拉拉扯扯，成何體統，你個大姑娘家，還沒嫁人……”見雨筱鈺拉著我的胳膊，老太太有些不悅的呵斥，不過還沒等她說完雨筱鈺就拉著我跑了出去。

　　“雨姐，你外婆該不會平時也都這樣吧，這也太恐怖了。”我和雨筱鈺跑出來後抱怨道。

　　“小屁孩！不許說我姥姥壞話，姥姥雖然古板了點，可對我挺好的，平時也不像今天這樣的。”雨筱鈺想了想也覺得老太太今天的舉動有點反常。

　　“好吧，算我沒說，對了，你和波大哥的婚事什麽時候辦啊，等著喝你們喜酒呢。”我嘿嘿一笑，把話題扯到了雨筱鈺的身上。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和他結婚了，還喝酒，你行嗎?我一個放倒你兩個，不信咱們來試試！”雨筱鈺小臉一紅，閃過一絲的害羞之色，掐了把我腰間的軟肉。

　　“你是女子豪傑，我認輸了還不行嗎，別別別鬧，等下老太太看到了還以為咱們倆怎麽著了呢。”我躲著雨筱鈺，嘴裡還在不停的嘀咕。

　　“小屁孩你學壞了，誰教的，是不是邱胖子?你以後少跟他玩，盡不學好的，走，姐姐帶你參觀下閨房。”我又挨了雨筱鈺的幾個拳頭，連連討饒後雨筱鈺大喇喇的對我道。

　　雨筱鈺平時看起來風風火火的，沒想到閨房卻整整齊齊的，看起來真跟個大家閨秀似的，這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雖說是朋友，可畢竟兩人一個未婚一個未嫁，隨便進人家閨房總歸還是不好的，特別是田家的老太太還是個老封建，到時候指不定怎麽說呢，我在屋裡走馬觀花的看了一圈後就準備出去，眼睛卻被掛在牆上相框裡的一張照片吸引住了眼球。

　　照片上的是個小女孩，小女孩小臉粉嫩粉嫩的，一雙大眼睛看起來特別可愛，頭上還扎著一對羊角辮，我越看越心驚，瞠目結舌的說不出話來，這分明就是那天晚上救了我和裴智勇的那個小女孩。

　　“這是我十歲時候的照片，怎麽樣，姐姐年輕時候可愛吧！”雨筱鈺絲毫沒留意我臉色的變化，指著照片瞎得瑟。

　　“雨姐，你...你是不是還有個妹妹?”我腦袋懵了半天才開口道。

　　“我倒是想要個妹妹，爹媽沒那能耐，你小子想什麽呢?告訴你別想什麽歪主意，沒戲！”雨筱鈺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腦袋，哼哼道。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出了雨筱鈺的屋子之後我還在嘀咕個不停，不過雨筱鈺小時候的照片真的和長白山中的小女孩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什麽太像了，你是不是犯神經病了，腦袋要是壞了，

我給你修理修理！”雨筱鈺見我念叨不停，以為我是哪根筋搭錯了，說著就要下手給我一下。　　“小姐，吃飯了，夫人他們已經在等你了！”就在我和雨筱鈺正鬧著的時候，吳媽的聲音在我們背後響了起來，聽她這話，似乎並沒有把我算進去，這讓我聽這心裡挺不是滋味的，田家這老媽子什麽意思，三番兩次的，自己又沒得罪她，不過對方畢竟是個老人家，我雖說心裡不悅，倒並沒說什麽。

　　“林家沒一個好東西，走了個老的，又來了個小的，唉，冤孽啊！”吳媽說完之後就走了回去，不過走著嘴裡還念念有詞，聲音不大，我和雨筱鈺卻剛好能夠聽到。

　　“吳媽，你怎麽跟客人說話呢，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你再這樣我告訴姥姥了。”我就是脾氣再好，被人這樣說也會不高興，雨筱鈺也看見了我臉色不好，訓斥吳媽道。

　　“算了，我看她是對我們林家有成見，可能老一輩之間有什麽芥蒂也說不定！”我雖然想發火，不過這畢竟是在別人家，通過吳媽的表現和話語，我猜測八九不離十是和三叔有關。

　　田家的老太太和阿裡巴能已經坐在了飯桌上，另外還有幾個老人我也沒見過，估計都是在田家有頭有臉的一些長輩，雨筱鈺和我賠了禮之後坐在空下來的兩把椅子上。

　　我和雨筱鈺都不怎麽說話，悶頭吃飯，一桌子的老頭讓我們兩個年輕人感覺太壓抑了。

　　好不容易熬到一夥人都吃完飯，各自散去，趁雨筱鈺和阿裡巴能都不在，我想了想，折返到雨筱鈺的房間，把那張照片偷偷拿了出來，重新走回大廳之後，那裡只剩下田家老太太和吳媽了。

　　我走上去，無視了吳媽厭惡的眼神，略微有些嚴肅的說:“老太太，能不能問您件事?”說著，我將雨筱鈺的照片遞上去。

　　“說。”老太太手裡捏著雨筱鈺的照片不知道我是何意，隨口答應。

　　“您有幾個女兒?”我直接問道。

　　“兩個！”老太太沉聲回答。

　　“是不是有一個很小的時候就出現了什麽意外?”我根本不理會老太太攝人的目光，繼續問道。

　　“林家小娃子，你太放肆了，你到底想問什麽，我們田家不歡迎你！”老太太還沒說話，吳媽手裡的碗筷掉了一地，厲聲呵斥我，她說這話的時候，全身都在發抖，老太太也滿臉漲紅。

　　“我前幾天在延吉的山裡面見到過一個和照片上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我並不理會吳媽，現在我已經確定，那個救過我的小女孩和田家絕對有關系。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田家老太太忽然站了起來，滿臉的激動，眼睛直直的看著我，吳媽也目瞪口呆的說不出話來。

　　“我說三四天前我見過一個和照片上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她救過我的命。”我知道自己猜對了，也站起來平靜的說道。

　　“你在哪裡看到她的?”田家老太太再也沒有之前的端莊，直接走過來雙手顫抖的撰住我的胳膊。

　　“你幹什麽?”我被老太太舉動嚇了一跳，一連向後退了好幾步。

　　“對不起，老身失禮了，你跟我過來看看。”老太太平複了下心情領著我就朝裡屋走去，經過吳媽旁邊的時候我還聽到吳媽嘴裡不停的念叨“不可能”“不可能”，她說的“不可能”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過這老婦人神神叨叨的我也沒搭理她，跟著老太太就朝屋裡走去。

　　“你...你看看這張照片，看她和...和你看到的小女孩像不像?”田家老太太櫃子裡的木盒中拿出一張黑白的照片遞到我的手中，眼神裡滿是希冀。

　　照片上的也是一個小女孩，靈動的大眼睛，頭上扎著一對羊角辮，笑起來，臉上有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和雨筱鈺小時候的那張照片看起來特別像，不過仔細看，還是能夠看出區別的，黑白照片上的小女孩左眼眼角有個紅色的小痣，而雨筱鈺的眼角沒有，我想起那天的晚上的場景，當時燈光雖然很暗，小女孩臉上還不太乾淨，不過眼角確實是有顆紅色的小痣，如果不注意還真的發現不了，還有就是給人的感覺，是很像，但分明就是兩個人。

　　“像，真像，我記得當時看到那個小女孩的她臉上左眼角也有顆紅色的小痣！”我看著照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含糊的說道。

　　“曉雯，你果然沒死...曉雯...你怎麽不回家看媽，媽真的好想你...”老太太聽我說完，忽然癱坐在地上，痛哭了起來，兩行濁淚順著眼角的皺紋不停的向下滑落，我連忙蹲下去去扶老太太起來。

　　“姥姥，你怎麽了?”就在這時雨筱鈺大叫著跑了過來，見老太太手裡捧著兩張照片眼淚不停的滑落，嘴裡還不停的念叨一個名字，雨筱鈺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印象裡自己從小到大從來沒見姥姥這麽哭過，就連姥爺去世沒見她這樣過，姥姥說這樣有失禮數，沒想到她現在居然會哭的這麽傷心，屋裡就我和老太太兩個人，她估計這是八成是和我有關，於是嗔怪的瞅了我一眼。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不過能想到其中的一些因果，看來我猜的沒錯，那天晚上遇見的小女孩果然和田家有關系。

　　不對，田家老太太叫那小女孩什麽，曉雯?田曉雯?

　　我忽然明白當初為什麽會覺得看到那個小女孩有點眼熟了，也知道了三叔為什麽不願意來田家，而是讓自己代為買些東西來看看老太太，更明白吳媽為什麽對自己的態度那麽惡劣，按照田曉雯日記上的記載，似乎當年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只有三叔逃了出來，剩下的人都發生了意外，而田家的人也因此而遷怒三叔，怨他沒照顧好田曉雯，這麽些年三叔也一直活在自責之中。

　　可是這也不對啊，當年田曉雯應該是死了，而她死的時候也已經是二十多歲了，這忽然冒出的小女孩怎麽會是田曉雯呢?我越想越覺得說不通。

　　“那個……田老太太，你是不是搞錯了，那個女孩才十幾歲！”我杵在那裡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見到田老太太和雨筱鈺抱在一起哭，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閉嘴！”雨筱鈺瞥了眼我，我無奈的聳聳肩，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阿裡巴能也走了過來，站在門口，對我招了招手，我知道屋裡現在沒我的位置，連忙跑了出去，老爺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我把事情的大概和老爺子說了下，老爺子也覺得這事很蹊蹺，看來只能等下聽老太太的解釋了。

　　田家老太太伏在雨筱鈺的耳邊說了些什麽，雨筱鈺站起來不好意思的對阿裡巴能點點頭，然後把門給關上，我和阿裡巴能也不好意思繼續在門口等著， 就到正堂內坐下，相信田家老太太應該隨後就會到。

　　果真沒過多久田老太太就在雨筱鈺的攙扶下來到了正堂，老太太的臉上恢復了平靜，唯有通紅的雙眼還能看出哭過的痕跡，她整了整衣襟對我和阿裡巴能欠了欠身子才坐了下去，然後對雨筱鈺招了招手，雨筱鈺乖巧的去泡了壺茶，給幾人倒上，走到我旁邊的時候還有意用高跟鞋的後跟踩了下我的腳，疼的我齜牙咧嘴，卻又不好意思發作。

　　這期間誰都沒有說話，待雨筱鈺給我們倒上茶水之後，柳老太太才說滿臉歉意的說:“讓阿能哥和林家小子見笑了。”

　　“這說的是哪裡話，太見外了。”“沒事，沒事。”阿裡巴能和我齊開口說。

　　“林小子可否將你遇到小女的經過具體說一說?”老太太一如我剛見她時候的端莊，即使說這話的時候情緒也沒有多大波動，我心中暗暗佩服老太太的定力。

　　“那天我和同學一起進山去...”我把當天的事盡可能細化，盡量不漏過每一個細節，當然我並沒有把去古樓的目的說出來，當聽到滿樓的白發老屍在樓層裡尋找什麽的時候，阿裡巴能，老太太和雨筱鈺三人都臉色一變，後來我又把遇到小女孩的經過也全描述了出來，幾人臉色不一，我也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不過從老太太的話裡我才知道，田家根本沒人知道田曉雯最後幾年是在第七軍區醫院度過的，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們田曉雯最後是死在了軍區醫院裡。

　　“什麽！”

　　我剛說完，田老太太忽然雙眼一睜，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