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牛士餐廳裡面。
鮮血冷卻,屍體變涼。
碎石瓦礫堆積。
牆壁破損,露出可過人的大洞。
傍晚的陽光照射進來,紅紅的,和地上的血液混在一起。
仿佛天地相接。
越過瓦礫、肢體,還有破損的木片,是一處拐角。
拐角裡面,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後面,羅恩站著,倚靠著牆壁。
在他面前,是一道暗門。
門裡面,有微弱的光芒,不停晃動著。
那是火把的光芒。
一陣陰風吹過,腐臭味湧上來。
不算濃烈,但還是很不好聞。
羅恩捂住了口鼻。
這個味道,就是他不想下去的原因。
當然,如果存在某種必要,非下去不可,他也可以忍。
就像處理惠靈頓男爵一樣,那次他就忍著難聞的氣味,走進了自家地牢。
但現在不一樣。
他不是一個人,還有人可以指揮。
又過了一會兒。
亞爾曼從暗門中走出,手裡舉著火把。
出來之後,他把火把熄滅,搖了搖頭。
“大人,沒什麽發現。”
“只有一些屍骨和刑具。”
“沒有您說的文字記錄。”
“應該只是個普通的集會地點。”
“不過……”
亞爾曼伸出手,攤開手掌。
在他掌心位置,放著一塊小石頭。
是個圓潤的四面體,由四個面組成,四個面都是三角形。
頂點位置,似乎是打磨過,比較圓滑。
“這是什麽?”羅恩問道。
亞爾曼看了看,將四面體翻了個面,露出有圖案的一面。
是個手掌形狀的圖案。
五指並攏,手指朝下。
掌心位置,是個雙層圓圈,內圈顏色較深,外圈顏色較淺,看其樣子,似乎在指代眼睛。
五指的指心,都分別有個圓圈,跟掌心那個一樣,就是小了一點。
“某種符號嗎?”
羅恩端詳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似乎只是個圖形象征。
“怎麽樣?你看出什麽了嗎?”羅恩問向亞爾曼。
要是以前,他是不會問的。
經過和蓋吉特的戰鬥,他也察覺出來,自己這個屬下,也是有些特殊的。
起碼,能夠承受那個粗壯的圓柱體。
而且看蓋吉特的表情,似乎對那個圓柱寄予厚望。
亞爾曼沒什麽反應,一點傷都沒有,讓蓋吉特也很震驚。
“沒有,我也沒看出什麽。”亞爾曼答道。
事實上,他是撒謊了。
暗門下方,光線很暗。
光靠火把,還有預留的油燈,是無法照亮全部的。
要不是小石頭有異常,他是察覺不了的。
剛下去的時候,他看到了某種光芒。
一閃而逝。
所以他注意到桌上的小石頭。
等他靠近,一直到離開地下,走出暗門,都沒有再看到光芒。
所以他也不知道怎麽說。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也許是之前中的招式,擾亂了他的精神。
不過,雖然沒有再看到光芒,但石頭上的圖案,足夠特殊。
所以他就把石頭拿了上來,展示給羅恩。
羅恩沒再問什麽。
他的肩膀稍微發力,改變了倚靠牆壁的姿勢,變成正直,然後走出拐角。
“那就走吧,去下一站。”
從蓋吉特的口中,他了解到另一個事情。
在紫藤花商會的總部,留存著俱樂部的資料。
通過那些資料,或許能夠探明真相。
所謂的俱樂部,是否和傳說當中的巫師有關系。
亞爾曼點頭應是。
兩人一前一後,向餐廳門口走去。
雖然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餐廳的牆壁都塌了。
但大門還是完好的。
羅恩呢,也一直有走大門的習慣。
臨近門口,亞爾曼忽然停下腳步。
“大人!”
“怎麽了?”
亞爾曼轉過身,走到保羅的屍體旁邊,伸手探了探。
不是探保羅的,而是旁邊那一具,那個小女孩的,那個名叫麗娜的小女孩。
“大人,她還活著!”
說著,他仔細觀察一下,又摸了摸骨骼。
然後跑向餐廳櫃台,找到簡單的醫療用品。
對於士兵來講,不僅要學會殺敵,還要學會治療,尤其是外傷的簡易處理。
亞爾曼身為士兵隊長,自然是精熟於業務的。
一番簡單處理,終於將小姑娘包扎好。
羅恩一直停在門口,依靠在牆壁上,什麽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等著。
等亞爾曼處理完,才開口問道:
“你要怎麽辦?”
亞爾曼知道,自家大人問的,不是指眼下。
和殺人一樣,救人也是。
一時動手是簡單的,難的是後續。
人活了,之後呢?
他們兩個大男人,還有事在身,怎麽處理一個小孩子。
亞爾曼不知道。
這一時的困難讓他感到羞愧,仿佛是做錯的事情。
但他想到自己受到的教育,城堡裡老師講的內容,關於騎士精神。
他提起了精神,說道:“大人,我不知道。”
“但我看到她還活著,還有救, www.uukanshu.net 我應該救她。”
羅恩沒有看亞爾曼。
他知道是怎麽回事。
人的思想觀念、行事風格,會受到教育和經歷的影響。
城堡的騎士精神教育,忠誠、英勇、榮譽、謙卑、公正……
從某種意義上講,是為了維持統治。
士兵為什麽要服從,為什麽要英勇衝鋒,為什麽擁有武力,卻不能欺壓他人,在領地搞破壞?
錢,供養關系是一方面,思想建設,也是必不可少的。
單方面的要求,單方面的高壓,是不能持久的。
世上從不缺乏,那種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人。
要想統治穩固,得讓士兵有發自內心的動力。
基於某種共謀,騎士精神被構建出來。
隨著時間流逝,精神變成規范,變成共識,變成社會主流。
不管實際怎麽想,起碼表面上,大家都承認這個。
羅恩也不能例外,他也得維護。
不僅僅關乎道德,也是為了維護他自身的統治。
既然站在台上唱戲,就得維護台上的規則。
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
羅恩站直身體,從大門走了出去。
“抱著她,跟我走吧!”
亞爾曼聽見這話,臉上露出喜色。
他知道,這是自己大人答應了。
以後的事情,不用他考慮了。
此時已是傍晚,太陽即將落下。
兩人走了一會兒,亞爾曼看著前進的方向,問道:
“大人,咱們不是回旅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