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旭日東升。
角落裡殘存的雪堆松動起來,邊緣的雪花被陽光融化。
濕潤向雪堆裡面蔓延,又被深藏的寒冷凍結。
羅恩早早起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鍛煉,而是來到了埃布爾的房間。
剛一進屋,他就知道了結果。
屋子裡,沒有第二個呼吸聲。
在陽台位置,他看到了已經失去溫度的埃布爾。
跟以前一樣,膝蓋上蓋著毯子,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看來,確實不用再煎藥了。”
對於埃布爾的死,他早有準備。
但當事情發生時,心情卻與預想中不同。
他感覺到沉悶。
仿佛胸口有大石壓著。
大石的成分很複雜,裡面摻雜著各種眾所周知的情感。
但其中最濃重的。
是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埃布爾與原主的男爵父親,與被他殺死的士兵不同。
他的死亡漫長,清晰。
仿佛能夠看清每一個步驟。
羅恩不想這樣。
他看著埃布爾的臉孔,一些久遠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那是他小時候,在老師的要求下,翻看《西遊釋厄傳》。
猴子在方寸山,被傳法時,提出了三個重要的問題。
“可得長生嗎?”
“可得長生嗎?”
“可得長生嗎?”
小時候,他感觸不深。
或者說,感觸深了,也沒用。
那個世界,沒有玄奇的力量,也沒有亙古永存的生命。
羅恩攥緊拳頭,生命氣息被調動。
但這裡不一樣。
騎士,呼吸法,超出極限的力量。
現實和玄虛的界限被打破,某些願望,也就有了實現的可能。
活著,成為不朽!
這是他的願望。
羅恩邁開腳步,離開了屋子。
訓練場上,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
弓步直刺,回身後劈,帶劍前點……
提膝下截,虛步假劍,回身平崩……
一個個基礎劍術動作施展出來。
劍刃上,還有幽藍的光芒出現。
他在嘗試,將【寒】的技巧,融入到基礎劍術動作當中。
所謂的【寒】,就是將生命氣息外放,附著在劍刃上。
它是殺招【寒風十字】的基礎。
而殺招之所謂是殺招,不僅因為威力強,還因為消耗大。
【寒】也是一樣。
生命氣息在體內循環,提升身體素質,損耗很小。
但外放出來,就不一樣了。
三次【寒風十字】,就能把羅恩徹底掏空。
所以殺招在實際對戰中,很少出現。
羅恩想改變這個狀況,提升【寒】的使用率。
【寒風十字】的殺傷力有目共睹。
只是一絲泄露出去,就能把安格斯打成重傷。
如果使用基礎劍招時,有生命氣息附著,其殺傷力,也會有所提升。
而且,擴展技巧的使用場景,也可以提高熟練度。
現實不是遊戲,不是鼠標點一下,主角釋放一遍技能,熟練度就會增長。
是他對技能的掌握,理解,都有切實的提升,才會在熟練度上有所反應。
基礎劍術不摻雜任何玄奇成分,動作標準、快速、靈活,就能達到滿級。
但高級技能,不是這樣。
無論是【寒風十字劍】還是【冰嵐呼吸法】,都摻雜有特殊成分。
羅恩懷疑,如果用對待基礎劍術的心態面對高級技能,可能會在某個等級卡住。
好不容易,才來到一個擁有玄奇力量的世界。
他不能懈怠。
他要抓住機會。
於此同時,城堡三樓。
庫博正站在陽台上,看著下方訓練的羅恩。
“基礎劍術啊!”
對於羅恩的動作,庫博很熟悉。
基礎劍術是騎士職業的基礎。
每一個想要踏入騎士道路的人,都經過漫長的基礎劍術訓練。
根據天資,根據勤奮程度,時間有長有短。
庫博也不例外。
總的算起來,前前後後,訓練了五六年。
前面呢,也許是因為年紀小,比較懈怠。
後面才認真起來。
經過一年的苦練,徹底掌握了基礎劍術。
看到羅恩練習,他下意識地,和自己比較起來。
這一比較,心情就不好了。
基礎劍術水平,他竟然不如羅恩。
無論是力量、出招速度,招式靈活度,都不如對方。
而且很明顯。
光是用眼睛看,就能看出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庫博扭過頭,不再看訓練場。
他拒絕承認差距。
邊陲地方的鄉巴佬,怎麽能可能擁有高超的劍術?
一定是看錯了!
或者是昨天沒休息好,出現了幻覺。
庫博不停地做著心理建設。
這時,有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是溫妮穿著小皮鞋,從樓下走了上來。
庫博看見後,眼睛一亮,將之前的心思拋諸腦後。
什麽基礎劍術,什麽騎士道路,都沒有用。
自己是過來幹什麽的?
是過來練劍的嗎?
是過來聯姻的。
他小跑著過去,在溫妮面前停下, 伸手捋了捋自己飄逸的長發,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問道:“溫妮妹妹,想我了?”
溫妮看到庫博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庫博被笑得有些不自在,他收回自認為帥氣的姿勢,變成正常站立,疑惑道:“有什麽東西很好笑嗎?”
溫妮止住笑容,說道:“沒有,沒有,我只是來問問,你之前答應的事情。”
庫博恍然大悟,“哦!是去河裡溜冰嗎?”
“那個,有點困難!”
“我本來以為,雪後,氣溫會降低,河裡結冰了,咱們就能過去玩。”
“但看今天的天氣,結冰是不可能了。”
“而且,羅恩剛告訴我,晚些時候,要舉辦一場葬禮。”
“葬禮?誰的?”溫妮疑惑道。
“你不知道嗎?埃布爾死了!”庫博回道。
“哦!”
溫妮低下頭,表情裡,有意外閃過。
作為一名噬魂魔,她以靈魂為食。
對於那些虛弱的,高質量的,即將離體的靈魂,是非常關注的。
像是安格斯,像是菲爾普斯,剛剛進入狩獵范圍,就被她鎖定了。
在關進地牢的第一天,就被她剝離吃掉。
而埃布爾,她同樣很關注。
前天晚上,進食之後,她過去觀察過。
但是沒有那種感覺。
不像是虛弱的,即將離體的靈魂。
她本以為,埃布爾還會活很長一段時間。
沒想到,竟然死掉了嗎?
真是可惜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