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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湘菜之青春記》“第13章”
  惶惶然到了大四,大家都在準備校外實習,為找工作而煩惱,我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前途渺茫。這一次,我們把大學宿舍直接搬到了廣州的天河城中村裡。幾個玩得好的同學又湊到了一塊了,我們租了同棟樓的兩間宿舍,其中,章炎、大神、燈神、還有我4個人住一起,是兩房一廳,曾哥和逗瑞住一起,是一個單房。大家手裡都沒多少錢,還靠家裡接濟,不得不抱團,自然住的差,吃的也差。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城中村裡生活,囊中羞澀的我們,不知吃過多少豬腳飯,進了多少次沙縣小吃,打包過多少次的湛江燒臘,時間一久,人也變得頹喪,消迷起來。第一次走出社會,不免感慨生存之艱難!何況我們大學裡修的人力資源管理專業,找工作實在沒有什麽優勢可言。最後,迫於生存,大家只能往獵頭公司裡去,因為那裡門檻低,工資高。我還算比較慶幸,入職了一家知名的招聘平台公司,在裡頭做招聘實習生,每天有打不完的電話,得到的工資只有60元。其他人,除了曾哥,都入職了獵頭公司,他們的工資相對高點,底薪能到2500元,經濟上較之我相對好一些。於是,他們各位成了財主,我向他們舉債,才能勉強生活下去。到了周末,我們偶爾也能奢侈那麽一回,一起做點豐盛可口的飯菜,你刷鍋我洗碗,分工明確,再一起打打遊戲,日子就這麽簡單拮據地過著,但仍然不忘憧憬美好的明天。

  關於情感,剛走出社會的這一幫子人,除了我,都渴望得到愛情的滋潤,他們樂於發表看法,喜歡聊這方面的內容,說實話,我挺羨慕他們的,他們的內心還如此純粹,如此向往愛情。而我,早就心死了,死在兩年前的那一個夜晚。每當想起阿穎,想起我和她之間的故事,總是會心痛難忍,我想我今生都不會再愛上任何人了。我想未來我是個不婚主義者,也許有一天家裡逼我成家,我會選擇出家,成為和尚,這個想法在我內心存在了很久很久。兩年來,我作了無數個夢,和阿穎在夢裡重逢,有些夢還是連續的片段,就像時間的發生一樣,上一秒接著下一秒,一天接著又一天。很多次夢到,我牽著阿穎的手,走在廣外的校園裡,我們還是和以前那樣依偎在一起,一起學習,一起面對面微笑,一起回味過去。實習期間我也專程坐地鐵去過很多次廣外,去看看阿穎心心念念的大學,一個人在那裡走著,獨自體味阿穎如果生活在這裡時的情景和心情。宿舍裡他們聊著很多好看的女孩子,還經常互發照片分享,公司裡也有很多漂亮且玩得好的女生,可我卻怎麽也愛不上來,看著她們這些美人兒,好像完全都與我無關,我可能是病了,抑鬱了。

  大家都參加了實習,可是,曾哥卻掉了隊。大學裡他喝了三年,各種聚會不斷,出來實習後,仍然過著這樣子的生活,他那一幫子酒友仍然三天兩頭的來住處找他喝酒,酩酊大醉亦是常態。如果大學有這方面獎項,給曾哥頒個“最佳喝酒王”倒是實至名歸!他的畢業證和學位證書就這麽被他“喝”掉了,他是咱們學校公共管理學系唯一一個畢不了業的學生,有五六科分數不及格,經過多次補考,最終英語成績還是沒能過線,大家回去領畢業證時,他卻只能取得結業證書。後來,曾哥更加“擺爛”了,也不出去找工作,白天一個人躲在宿舍打遊戲,晚上找人出去喝酒,沒錢了就向諸位同學借,或者刷信用卡,擼網貸,每天就這麽渾渾噩噩的,

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是怎麽想的。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我在睡夢中被曾哥喚醒,他一身酒氣,醉醺醺地說:“財哥,快借我150塊錢先,剛請了位哥們擼串,還沒付錢!”我聽他這麽一說,五味雜陳的,無奈說道:“兄弟,還是找個工作吧,大家的工資都不高!”心想起前前後後借了他四千塊錢有余了,真想痛罵他一頓,又忍了,還是還他一個體面吧!後來,大家開始批評他,逼他去找工作,都被他當成耳旁風,實在沒了辦法,大家一致達成協議,不再給他借錢了。就這樣,曾哥在毫無收入之下,在廣州躺屍了兩年,最後聽說被他爸爸攆回了河南!他曾自己說過負債不下二十萬,自己抽煙喝酒,花銷大得很!想起大學那會剛見面時的曾哥,相貌堂堂,意氣風發,也獨得班裡女生們的寵愛,謂之以“班花”,大家都不免惋惜,一個人,竟可以轉變得如此之大,之快,之徹底!要不是他家裡還有些家底,爸爸是個房地產包工頭,賺得一些個錢財,這幾十萬的負債早已把家庭敗壞完了!話說回來,家境殷實,也許正是曾哥敢恣意放縱的原因吧。自打曾哥回了河南,像是在人間蒸了發,人沒了影兒。諸位同學給他借的款子也不見還的,經年累月下來,也自認打了水漂了。  話說回來。實習完後我就離開了招聘公司,因為我再也受不了打電話的折磨了,我想,如果我再繼續待下去,這種電銷模式,每天幾百個電話的量,一定會使我發瘋,我現在已經耳鳴,快要嘔吐了,最後一定會七竅流血而死的!心想,我是學人力資源管理的,進甲方企業去做HR才是我的出路。章炎早在我之前就辭職了,他去了東莞的一家企業,轉行做了銷售,他是第一個首先離開天河租房的。他的遭遇,說來也是一把辛酸淚。

  記得那天我辭了職準備回家,章炎從家裡出來回東莞,知道行程後,章炎便提議在廣州火車站一定要見上一面,我被他的熱情所感動,遂也滿口答應了,想著上次分開已有幾月,見一面聯絡感情也是極好的。

  這一天中午,太陽如火一般熱辣。我們來到車站旁邊的一家功夫面館,這兒有空調,隨便點份吃的,就能愜意地坐下來聊天了。章炎嗦了一口面條,興致勃勃地說:“財哥,在大學我們一起去過女生宿舍賣過英語周報,那時我就覺得你很有想法,也能乾事,你看你現在也辭職了,我這裡有一個很好的項目,你過來咱們一起創業唄!”章炎鬼精鬼精地看著我,眼裡發著光,正處在失業期的我迷茫得很,聽他說到創業,倒也來了極大的興趣,我說:“那會子咱們兩人一共就賣了一份報紙,賺了50塊而已,戰績差得很呀!功力不足,忽悠不到那些大一的新生,哈哈,宿舍的美女倒是看了不少!你說的項目是什麽項目?”章炎意猶未盡,接著又說:“說到底咱倆還是不夠帥,要是再帥點不怕報紙賣不出去!”接著說:“你也知道,我在東莞做銷售,我們公司現在有一款產品我覺得很有搞頭,是這種加盟模式的,只需要交8000塊錢加盟費就可以成為會員了,成為會員就能取得代理資格,咱們自己把產品拿到市場上去賣,賣多少就賺多少,靠本事賺錢,相當於創業,你找個時間來考察一下,覺得可行咱們就一起乾!”聽到交8000塊錢我就發怵,我說:“我飯都吃不起了,還8000呢,800現在我都拿不出來!你們是什麽公司啊?又是什麽產品?”章炎笑笑,能看到他身上那股子想創業的勁兒,說:“公司叫太陽神,是一個大集團,香港很有名的上市公司呢,你可以上網查一下,產品是一款家用淨水機,你看,把這個裝到水管裡面就可以用了,生水都可以直接喝!”說著就拿出手機給我看產品圖片,我看著圖片,心裡還是一頭霧水,這東西看起來構造簡單既然這麽實用?又問道:“這要怎麽賺錢?賣給誰呀?我們自己定價賣還是怎麽樣?”章炎解釋道:“有兩種賺錢模式,一種是我們交了會費自己拿去市場批發,只要能賣出去,賣給誰都行,上門陌拜,跑店面,跑社區,公司成本價是1600元一台,只要超過這個價格,隨便你怎麽定價,多出部分就是咱們的傭金!另一種模式就是找人來加盟,就像我現在找你一樣,成功加盟一個,你就可以拿4000塊錢提成,當然,你如果加盟進來,我那4000提成給回你,我不賺你錢,就為了咱們兩個一起乾,我知道你也有創業的心,咱們聯起手;來一起創業!”我有些猶豫,聽起來似乎確是一個挺不錯的創業路子,只是突然想起實習前就業老師給我們宣導的傳銷套路,不免心生疑慮,又問章炎:“拉人頭加盟怎麽像是傳銷啊!你是不是交錢了?會不會被騙了啊?”章炎見我滿臉疑慮,又正經說道:“放心吧,要是傳銷你覺得我還能出來嗎?你看我還回家了,還能出來跟你見面,還能這麽自由,就知道不是傳銷啦,上月我已經交過錢了,跟其他幾個同事一起交的,我現在跟他們一起住。”然後繼續說:“我之前跟你也一樣想法,怕是傳銷,後來去公司聽課了解了下才信,這其實是直銷模式,傳銷是沒產品的,咱們這個是有產品的,你想想,有哪個公司不收錢能這麽好把他們的產品代理給你?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人家收錢也是正常的!說這麽多,還是希望你來公司聽課了解一下,你覺得可以乾咱們就乾,聽完課覺得不靠譜就走人!你看怎麽樣?”我說:“8000不是小數目,你拿來這麽多錢?”,章炎答:“我也沒那麽錢,前幾個月做獵頭省吃儉用的剩下點,支付寶也湊了點出來。”我說:“牛逼,你可真厲害,敢想敢乾!”章炎滿懷信心地說:“拚命乾唄!人家確實賺到錢了,一年賺好幾十萬,人家都行,我不信我就不行!”然後隨手從包裡掏出紙和筆,清晰地在我面前演算起來,然後說:“你看,只要我們一個月能做到這個數,不怕賺不到錢!”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主要還是加盟費的問題,畢竟我現在身無分文呢,我說:“兩個窮鬼怎麽搞?沒吃沒住又沒底薪,喝西北風?”章炎堅毅地看著我,眼神裡流露出的淨是對目標的渴望,對金錢的渴望!他說:“趁年輕,搏一次啊!宿舍是免費的,平常能省一點就省一點吧。”我說:“老哥,哪有那麽容易成功,還是悠著點!”。

  一個小時的交談很快過去,我和章炎各自乘車別去,我答應章炎回來後會去東莞找他,倒不是為了搞什麽創業項目,而是由於我暫時沒能找到工作,剛好有時間去他那裡玩玩而已。

  後來,回到廣州沒幾天,章炎又多次讓我過去看看,於是,這天下午我便去了。來到章炎給的地點,已是傍晚時分,我等著章炎的出現,沒成想來接我的人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只有十七八歲的小男生,他說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人也很不自信,畏畏縮縮的,眼神對視顯得空洞而無光,像一個沒長大的乳臭未乾沒什麽文化的小孩子,人倒是十分熱情!雙方確認完身份後,他帶我去了一家肯德基裡乾坐著,沒點任何東西。他告訴我他叫阿聰,是章炎的同事,說是章炎還沒下班,等他下了班過來差不多要七點半的樣子,我暗暗思忖著:“同事?這麽年輕,看起來也不像個大學生呀,呆呆的!”跟他尬聊了一會兒,我問他在公司主要負責什麽業務,公司都有哪些產品,他都幾乎答不上來,唯唯諾諾的,或者乾脆就是答非所問,自顧自地說一通,“我靠,表達能力這麽差,怎麽做銷售!”我心想著,他告訴我他和章炎是宿友,高中就輟學出來工作了,這是他的第一份工作。原來如此!

  等章炎過來,將近八點了,與他同來的,還有兩個女生,看起來也是十七八歲的樣子,一個叫阿芳,一個叫阿蓮。當章炎告訴我這三人都是他的宿友時,我便驚掉了下巴!隨後,五個年輕人出去吃完了豬腳飯,聊了些他們公司的事兒,便打算回宿舍。途中阿芳和阿蓮也十分熱情,簇擁著我走進雜貨店說是要幫我買生活用品,於是幫我選好衣桶、臉盆、飯盤、毛巾、牙刷等等,我解釋著說我是來找章炎玩的,隻住那麽一兩天,非來入職他們公司才作罷,退了那些物品!然而,到宿舍之前一切正常,等到跟他們回到宿舍去,我才發現了一系列的怪事!

  他們住在一棟老樓的七層,沒有安裝電梯,兩室一廳。開門走進去,衛生倒是特別的乾淨,老舊的粉紅色地板磚透著亮光,只是,乾淨得倒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客廳裡靠牆隻擺有一張老式木製沙發,一張小玻璃茶幾,上面有4個水杯整齊的排列著,茶幾兩頭分別放置一張塑料凳,對牆放有一張電視櫃,櫃上面空空如也,我猜想這些東西應該是房東置辦的。“哇,真乾淨!簡直是一塵不染啊!”我不禁驚呼,章炎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乾淨吧,我們這裡實行軍隊化管理,高要求高標準的,什麽都要成一線!”我又竄進兩個房間進行觀摩,同樣的乾淨簡潔!兩間房都擺放著一個鐵質衣櫃,又有兩個塑料凳閑置在牆邊,只是一張大床墊並沒有安置在床架上,而是直接就這麽平鋪在地板上,床上的用品也是規整得很好!地板倒是不髒,被擦得賊亮!我問章炎:“為什麽沒有床架呀?”章炎支支吾吾也說不清楚,只是說:“搬進來就沒有,衛生搞乾淨了也無所謂了。”我又說:“電腦桌也沒有啊,你電腦放哪裡,都在哪裡打遊戲?”,“我電腦沒帶來,放家裡了,宿舍也沒拉網線,軍事化管理公司不讓拉網,好久沒打遊戲咯!”章炎說著,像是沒事人一樣,仿佛還有一絲得意的笑容。出乎意料!我暗暗打了個冷戰,心想,一堆年輕人住在一起,不通網線,班後怎麽生活?又怎麽娛樂?何況自大學以來終日沉迷於遊戲的章炎,既然過得了這般脫離網絡的清心寡欲的生活?奇怪奇怪,我心裡犯嘀咕。然後我又走進衛生間瞄瞄,好吧,終於正常點了,衛生間裡生活用品還是很多的!有衛生紙,衛生巾,女生用的護膚品,沐浴球,只不過都是按照品類整整齊齊的放置,剛買回來的我的毛巾和牙刷也被規整了進去。“別研究了,出來咱們聊一會兒。”章炎拉著我就出去了外邊的走廊。我指著頭上晾的衣服,打趣說:“你們這裡呀,就這個晾衣杆是亂的!”章炎笑笑,隨後說道:“是這樣,我剛剛問了我們經理,進去聽課要先去體檢,早上辦完了入職手續,下午才能聽課。”,“哦,這樣,你不是說陌生人只要想加盟都可以去聽的嗎?”我不無疑問地說,章炎一臉無奈,說:“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之前是這麽說的,剛確認了又說不行,必須要入職!來都來了,明天早上你就順便去體個檢吧。”看著章炎面露苦相,我倒並無多少的心思,想著這次來聽課只是順便,能聽則聽聽,沒有抱多大希望,於是就向章炎說道:“算了算了,我來這裡主要還是為了見你,要體檢就算啦!再說,體檢哪能這麽隨便,等我找到工作不是又要再抽一次血呀?”章炎倒是沒有再執意讓我去體檢的意思,也表示理解我的苦衷,只是繼續說道:“我已經跟我們經理報備了,明天有一個人要過去聽課,他已經給你留座了。”接著長長地“哎”了一聲。這時,另外3個同事也走了出來,一人一句,十分熱情地勸我留下來,同他們一起戰鬥!睡前阿蓮竟還幫我擠好牙膏!見勢,為了應付他們的輪番轟炸,我隻得先答應他們第二天去體檢。

  晚上躺在床上,就像躺在地板上,望著天花板,久久不能寐。一旁的章炎不知睡著沒有?可惜不好問話,阿聰就在一旁,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想著今天所有奇怪的事兒,越來越讓我不安。章炎好歹一個本科生為什麽會和這一幫高中都沒畢業的小孩們在一起?為什麽曾經沉迷於電腦手機遊戲的他如今連網絡都沒有的宿舍也能待得下去?他的同事是否熱情過頭了?都已經出來工作了為什麽還能忍受和服從軍事化管理這種操作?這一連串的問題襲來,使我完全沒了睡意,想起以前我媽曾對我說過的“有個阿姨被騙進傳銷組織出不來”的血淋淋的故事,便自覺後怕。我悄悄支起身,走出走廊,樓下吵吵鬧鬧的,是一家炒粉店還在營生,顛鍋炒粉的聲音唰唰唰地傳來,看著頭上皎潔的月光,我思緒良多,章炎也走了出來,站在一旁,手撐著圍欄。他說:“怎麽,睡不著嗎?”,我說:“嗯,床生。對了,章炎,體檢就算了,這次我主要是來看你的,你們幾點出門?明天早上我就回去了,我跟你們一起出門。”,“好吧,不強留你,我們明天七點出門。”章炎沒過多再說,只是望著我,又看向前方高高矮矮的樓房,還是當年那個不能再熟悉的眼神,看到他並沒有多少變化,我也放心了。突然,不知道什麽時候阿聰也走了過來,一句話沒說,呆呆的立在那裡。“我靠,怎麽這人又出來了!”我內心一陣咒罵,本來還想跟章炎聊幾句心裡話,此刻又被打消了念頭。“睡吧睡吧,明天還要那麽早!”我說,於是大家便回了房間。

  第二天,我特意早早起床,把章炎拉起來,兩個人單獨出去吃早餐,散步,當然,目的就是為了避開他那些無處不在的同事,好說一些心裡話!果不其然,出門的時刻阿聰還想要跟來,被我言辭拒絕了!

  我們來到旁邊不遠處一個新商場,隨意踱步,這邊的基礎設施修飾得很漂亮,應該不久就會招商營業了。西洋建築風的房子在朝陽初露下熠熠生輝,路邊的草壇上掛滿了小碎花和露珠,空氣也清晰得很。悶了一夜,就快把自己悶死了!我深吸一大口氣,然後重重的呼出來,才讓自己舒暢一點,我說:“章炎,你這份工作不覺得奇怪嗎?”章炎倒是顯得平靜,問道:“哪裡奇怪了?”,我說:“你一個本科生怎麽天天跟這群高中生混在一起?你比他們優秀太多了,你不應該做這個!還有,我覺得很不正常,哪有公司在搞軍事化管理的?又不是學校、軍隊,你難道不覺得奇怪?我們是來打工的,不是來受約束的啊!”說著我心中實在是不解,又加大了音量,我說:“你那些宿友,完全就被洗腦了!!!一點自己的思想都沒有,難道你就沒發現???你也趕緊離開這裡吧,回廣州來,什麽工作不好找啊!”章炎被我說得也有些激動,絡腮胡子的臉憋得通紅,聲音也稍大了些,說:“你說的我都知道,那些只是同事,好壞都於我不相乾,但是我已經交了錢了,想出來也得拚了這一次先,不然全部打水漂了!”然後又說:“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給自己三年的時間,拚這麽一回,如果失敗了我就離開這裡!”我說:“老兄啊,滿打滿算你這也就投入8000塊,咬咬牙也就過去了,你有幾個這麽值錢的三年可以揮霍?說是說直銷,拉人頭這種模式難道不是違法的?你可別這麽糊塗!”章炎則顯得輕而易舉,回復說:“我不能否認,確實是有違法的嫌疑,但是做什麽沒有風險?賺大錢的人有幾個是乾淨的?你看對面那個樓盤,馬上就開賣了,2萬5一平!什麽概念?不冒風險這輩子都別想住上這種樓盤!”章炎雖一臉鎮定,但說得鏗鏘有力,我能看到他內心噴薄而出的欲望!恐怕這就是我和他的區別,較之他而言,我這輩子隻想苟安,平平淡淡活著,沒想著要賺多大的錢財。我也不想再勸, 我說:“好吧,人各有志!只是,我要提醒你,千萬不要做犯法的事。還有,我希望你回來廣州的大本營,大家住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也挺好的。”章炎點點頭,想起那會兒他在廣州做獵頭時跟大家在一起的美妙的時光,臉上浮現出一絲的哀傷,只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已經無法停下自己的腳步了,然後再次說道:“我給自己三年的時間,這條路,是生是死是好是壞,自見分曉。”他太想要成功了,說的任何話都像是帶著意念說出來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實現一樣。我也不再多說什麽,只是希望他能成功,祝福他!臨走時我讓他上班去別送了,自己便撤離了東莞。

  後來的一兩個月裡,所有的同學都收到了章炎的邀請,都是讓他們去東莞考察這個項目,這些同學知道我去過,便讓我講講其中的情況。我本來想著閉口不談,讓他們自己去考察的!思來想去,又都是些要好的同學,倘若不把自己在東莞時所見所聞告訴他們,自己的內心怎麽過得去?何況回來後,我還一直勸章炎辭職,脫離苦海,如今要是更多的同學被忽悠進去加盟了,豈不更加於心不忍?所以,我選擇了說實話,毫不掩蓋地說了當時在東莞的最真實的感受。然而,此舉代價是沉重的,從此以後,我和章炎的關系—大學四年的同學和宿友,便也自此斷送了,他打來電話罵我,說我詆毀他,妨礙他和其他同學的交情,因為一個同學都沒有邀約到場。後來,他自己也不跟任何同學來往,這些年做了什麽,成功還是失敗,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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