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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生又生》第38章 爸爸
  世上哪裡有鬼,別的地方不敢說,奶奶的嘴裡肯定有。

  和幾乎大部分中國奶奶一樣,楊名奶奶給孫子講的睡前故事裡全是‘鬼’什麽狐狸精,三隻毛蹄,不孝順娘,被夜叉吃了心肝虧心兒子等等,等等。

  楊名本就膽小,聽多了就怕,白天無所謂,黑夜裡無論如何是不敢獨處的。為了避免被爸爸踢出門,一個人在黑夜裡‘被鬼怪吃了’,楊名強忍著眼淚,承受著爸爸帶給他的所有羞辱。

  “媽的,腿裡還有條縫,羅圈腿,真他媽難看,你他媽到底哪一點兒像我,並緊。”楊名瞅著兒子挑到了毛病,一下子就了精神,髒話張嘴就來。

  楊名趕緊照做,但他還不明白什麽是羅圈腿,更不知道該怎麽做,但又不敢不做,只能渾身使勁兒,腿還是那個樣子。

  “我日你娘,聽不見,讓你腿並緊,聽不懂人話。”

  楊名看不出兒子在努力配合他,或者壓根就不在乎,他只是想把肚子裡的氣撒出去,別人他不敢得罪,自己兒子還不能收拾了。

  “艸”

  嘴上罵還不解氣,楊樹發狠,跟楊名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罪似得,抬起腳,對著楊名的腿就踢了過去。

  楊名才幾歲,哪裡受得了楊樹這一腳,踢中他的時候,人直接就倒了。

  也不知是疼的,嚇的,還是委屈的,總之楊名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剛剛一直在旁邊的冬燕,見兒子倒地哭了,才趕緊湊上去看兒子。

  但無論是她,還是楊名都忘記了,楊樹的脾氣——楊名越哭,他越惱。

  楊樹根本就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關心兒子,此時他腦裡只有一個念頭。‘媽的,還敢哭,哭求什麽哭,沒出息的家夥兒’。

  他變得極其憤怒,如同一頭野獸,兒子的哭聲就是獵物的鮮血,刺激著他的每一個神經,他露出了獠牙,猛地竄了上去,抬手就把想要攔著他的冬燕推到一邊,然後另一手,直接掐住了楊名的脖領子。

  那時候已經是秋天了,楊名穿著秋衣秋褲睡覺,秋衣很薄,楊樹這一抓,連衣服帶肉,把楊名疼慘了,哭聲更大了。

  “哭什麽哭,是不是男人,煩死了,看你就夠夠了,閉嘴,在哭,在哭。。。”楊名發瘋了,巴掌揮了起來,也不管是臉,是頭,更不管會不會把兒子打出問題,反正就是出氣,一巴掌,一巴掌的往楊名頭上招呼。

  楊樹可是農民出身,後期進工廠也是乾體力活兒,人又長得高大,可想而知他的巴掌有多狠,並且他還沒收一點兒力,通通用的是全力。

  隻兩下,就把楊名給打蒙了,沒反應了,後面的幾下都是白挨的,人已經暈了,也感覺不到疼了,只剩下腦袋跟撥浪鼓似得,在楊名的巴掌下來回擺動。

  冬燕這才真怕了,怕楊樹把兒子打出個好歹來,尖叫著衝了過去,拚命想要把楊名從楊樹手裡救出來。

  可楊名還沒過癮,怎麽可能讓冬燕這麽做,冬燕還沒衝到他跟前,他就跟個武林高手似得,很靈敏的一轉身,把冬燕擋在了自己身後,一點兒也不像喝多了的樣子,繼續抽楊名。

  冬燕個子矮,被楊樹擋的嚴嚴實實的,沒一點兒辦法,只能大叫,“你幹什麽,發什麽酒瘋,放開他,兒子,兒子。”

  不知道是脾氣發夠了,還是酒醒了些,還是怕冬燕的尖叫引來鄰居看笑話,或者這些原因都有,總之在冬燕的大叫聲中,他終於松開了手,不再打楊名,跟著一轉身,一隻手直接抓住了冬燕的嘴,讓她沒法大叫。

  冬燕急著看兒子,也不管這些,推開他的手,拚命往已經暈倒在地的兒子跟前衝去。

  楊樹見她不叫了,也就放心了,低頭瞅了一眼兒子後,不知是真的,還是故意的,腰一彎,肚子一鼓,喉嚨一動,‘哇’的一聲,當場吐了一地,吐完再不說話,自己搖搖晃晃上床去了,仿佛一切都是酒醉導致的,不是他的錯似得。

  楊樹心裡沒一點兒愧疚,自己的兒子,自己花錢養他,教訓幾句不是很正常嗎,哪有父母的不是,如此,沒一會兒,他心安理得,呼呼睡去。

  第二天生活繼續,無論是楊名,冬燕還是楊樹都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生活,仿佛一切都合情合理。

  。。。。

  “宮廷禦液酒,一百八一杯,這酒怎麽樣,聽過跟你吹。。。。”伴隨著照趙麗蓉老師給全國人民帶來的歡樂氣氛,大河鎮走過了1995年,迎來了1996年。

  這一年春節,楊樹聯想到之前他在煉油廠上班時時,春節工友們上班沒地方聚會的苦惱,決定自己的飯館,春節期間不休息,正常營業。

  在他之前,大河鎮的大小店鋪,還沒有春節不關門的。他也算是大河鎮第一人了。

  獨門生意,又滿足了顧客的需要,因此飯館生意大爆發,從初一到十五,天天爆滿,甚至還出現了排隊的情況。

  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自然楊樹得到了最多的好處,不僅賺的盆滿缽滿,還得了很大的名聲,他的飯店不僅成為大河鎮生意最好,最出名的飯店,連帶他也成了大河鎮的名人。

  成名後的感覺還是很好的,最起碼走在大街上會被人認出來,客氣地跟你聊上幾句。

  楊樹尤其喜歡陌生人跟他打招呼, www.uukanshu.net巴結似得叫他‘楊老板’,那時他的心情是最好的,比吃了蜜還甜。

  這天就又遇到一個。楊樹昨晚喝多了,一覺睡到十點多才起床,慢悠悠地往飯店去。走到半路,一個中年人,認出他來,主動跟他打招呼,半開玩笑,半恭維地說:“喲,楊總,這麽大老板怎麽還走路來?”

  本來人家就只是沒話找話,隨口說一句,但楊樹卻聽進心裡去了,本來心情不錯,還挺高興的,瞬間就鬱悶起來了,‘是啊,我怎麽還能走路呢?’

  隨後一段日子裡,他越想越是問題,尤其是後面,在酒桌上又聽人說起,劉國慶又買了一輛日本天皇坐的皇冠汽車的時候,楊樹心裡就更難受了。

  ‘我現在應該不比他差啊,他就會裝,說不定還沒我有錢呢,不行,不能讓別人看低了,我也得弄一輛。’

  說乾就乾,沒幾天楊樹就下了上海,提車去了。可事情並不像他想的那麽簡單,他沒有開著小汽車從上海回來,而依舊是坐著綠皮火車晃回來的。

  新車太貴了,比他想象的要貴的多,他買不起。別說皇冠了,就是桑塔納,把他飯店賣了也不夠的。

  如果是一般人,想要買什麽東西,錢不夠只能算了,等賺夠錢再買,可楊樹不一樣,他就跟中了邪似得,非要買,而且立馬就要。

  他覺得像他這樣的人就該坐車,沒車別人一定會笑話他,他丟不起那人。他要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是老板,能買的起小汽車。

  這就跟當初,他去公共廁所證明他不是太監時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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