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8月,未來的大網紅,楊名出生了。
那時,沒人知道網紅是什麽,但楊名的老子——楊樹,已經能看出來,兒子天賦驚人。
楊樹把兒子高高抱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楊名,嘴裡嘖嘖稱奇:“這小子真有福氣。”眼裡滿是羨慕。
初為人母的冬燕,見自己男人如此沒正行,就有些氣,一把搶過兒子,護在懷裡,不讓他看。
楊樹嘿嘿一笑,轉頭調戲起冬燕來,湊到冬燕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騷情話,手更是不老實地掐了一把冬燕的屁股。
冬燕的臉頓時紅了,雖然不好意思地扭捏了兩下,但心裡很是滿足,抬頭看著自己男人英俊白皙的臉龐,感覺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楊樹長得的確很好看,跟電影明星似得。
不過,那時還沒有選秀活動,更沒有直播。在大河鎮,這個不起眼的北方小鎮裡,這份遠超一般人的長相,並沒有給楊樹帶來多少好處,相反,還給年少時的他,造成了很大的痛苦。
如同美麗女人身上多謠言一樣,大河鎮也流傳著許多,關於‘小白臉’楊樹的閑話。
其中最惡毒的一條是說他,之所以臉那麽白,還沒有喉結,是因為他和古代太監一樣,沒有卵子。
如此無稽之談,偏偏還傳的有模有樣,說楊樹這沒卵子的毛病,不是天生的,而是他小時候,光著腚睡覺,被自家的貓咬了去。
如此傳奇的故事,在那個沒有樂子的時代裡,傳的很廣,一來二去,就傳到了主人公耳朵裡。
剛開始楊樹並沒有當回事兒,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自己有沒有卵子,自己還不知道嗎?
讓他們胡亂說去吧,農村嘛,誰還不被人傳幾句閑話。
楊樹如此安慰自己。
直到有一天,楊樹去鎮裡看戲,發現以往含情脈脈,偷瞄他的小姑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看熱鬧不嫌棄事兒大,就愛說下半身事兒的老媳婦兒時,他才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那些老女人,毫無顧忌,當著他的面,對他指指點點,嘻嘻哈哈說個不停。
雖然還做出了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但聲音一點兒不小。
說的楊樹,又氣又臊,滿臉通紅,像極了受委屈的小媳婦兒,戲都沒看就跑了。
當天晚上,有些懦弱,不自信的他,偷偷地確認了兩遍,自己沒一點兒問題,是個純爺們兒後,委屈的哭了。
作為小鎮青年,他太清楚謠言對人的毀滅性了。鎮裡有多少人,就是因為閑話,一生都被毀了。自己還沒娶媳婦呢,要是讓這閑話傳下去,自己可就完了。
誰會願意嫁給一個太監呢?
楊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他家本就是村裡的落地戶,本就受欺負,再說不住媳婦,那不更被人笑話。
‘不行,我一定要告訴他們,我有卵子。’
楊樹下定決心後,就開始想辦法,一夜過後,終於想到了。
第二天,楊樹就開始出沒於全鎮各處的公共廁所裡。
從前的他嫌棄公廁臭,髒,從來都不去,可自打那天起,他就像輛公交車,各處的公共廁所就像站點,他一個不落,輪著去。
還如公共汽車般,哪裡人多,他就多待,哪裡沒人,轉身就走。
之所以如此,就是為了要證明自己有男人該有的一切。
在人多的公廁裡,當著其他男人的面,楊樹忍著臭氣和惡心,
站在像講台一樣的茅坑上,脫去褲子,做出一副要解決‘大事’的樣子,但又遲遲不蹲下。 如孔雀開屏般,公開展示他的雄風。
楊樹也的確有些資本,他兒子楊名就是遺傳他的,只不過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罷了。
還別說,楊樹想出來的,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還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畢竟事實就是事實嘛,人們見了真家夥,自慚形穢,就閉上了嘴巴,有關楊樹是個‘太監’的說法,漸漸地就淡了下去。
一個多月後,楊樹再去看戲,就沒有老女人笑話他了,小姑娘又開始偷瞄他了,一切看似又恢復如初。
可人的命,說不清。
還沒等楊樹高興太久,一件比他是太監,還影響他娶媳婦的禍事,突然砸到了他身上。
他爹大晚上去拉糞,不知是累著了,還是瞌睡了,總之一個不小心,架子車帶著人,翻到了溝裡。
人沒死,但癱瘓了。
這下好,整個小鎮都知道了,楊樹有個癱瘓的老爹,想藏都藏不住。
那一年楊樹已經23了。
隨後幾年是楊樹過得最憋屈的日子,他親眼看著,村裡一個又一個同齡人,娶妻生子,而他,連媒婆都不願上門,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有多鬱悶。
他甚至一度生出了倒插門的想法,但他是家裡唯一的壯勞力。他要走了,他爹,他娘還有兩個還在上學的妹妹,怎麽活。
楊樹只能受著,像牲口一樣活著,哪怕心裡再渴望,再不甘。
同樣不甘心的,還有楊樹他娘,作為老人,她實在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還時不時在楊樹跟前催婚。
“樹,你再去找找唐姨吧,咱不挑。”
楊樹娘口中的唐姨,不是楊樹的親戚,而是大河鎮最有名的媒婆, 鎮裡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親事都是她撮合成的。
可哪怕如此人物,見到楊樹家的條件也是直搖頭,說‘惱火’
楊樹更火,每次聽到娘這麽說,就想罵人,還想摔東西,但看著娘那可憐兮兮地模樣,又看看家裡窮的連碗都沒幾個好的,他就忍住了,沒搭理娘,轉身就走。
‘我還挑?我有什麽資格挑,媽的,我上輩子遭了什麽孽,過這樣的日子。’
楊樹罵罵咧咧地朝村東頭去了。
自打他爹摔殘廢後,楊樹就基本不和以前的夥伴玩了,唯一的去處就是村東頭的劉九成家。
劉九成比楊樹還大幾歲,今年30,是村裡的老光棍。
楊樹之前看不上劉九成,覺得他又醜又窮又懶,從不和他來往,哪怕在村裡碰上了,也只是淡淡地點點頭。
劉九成也看不上楊樹,除了討厭他是小白臉外,還看不起他的身份。
劉姓是槐樹村第一大姓,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姓劉,而楊家只是個外來戶,全村就他家一家姓楊的。
本地人看不上外地人,尤其是落了戶,佔了村裡地的外來戶,在那個種地大於天的時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所以每當楊樹從劉九成跟前經過時,劉九成看著楊樹那比一般女人還白,還細的臉時,劉九成都會衝著楊樹的背影,狠狠地啐上一大口,低聲罵道‘沒卵子的廢物。’
可就是這兩個,無論外貌,性格,還是出身都格格不入,互相還都看不上眼,永遠都不會有交集的兩個人,最後卻成為了對方,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