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漸停歇。
山林間的樹木滴著雨珠,在地面上的坑窪中泛起漣漪。
官道上。
江源帶領著城衛軍狂奔,在左手的火把照耀下,能看到他的脖子通紅。
“江源,你確定是這個方向?”
身側,荊州郡守皺眉問道。
作為郡守,混跡官場,他的養氣功夫還是可以的,但今夜發生的事情,卻讓他臉色陰沉。
這三個月來,苦苦搜尋的青面判官,竟然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荊州天牢之內。
今夜天牢大破,關押在裡面的凶惡之徒衝出。
雖說城衛司和郡守府快速出手,將這場騷亂鎮壓,可仍舊有五六十位百姓慘遭毒手。
若有人以此做文章,輕則罰俸,重則這頂烏紗帽恐怕都要不保了。
江源點頭道:“沒錯,青面判官就是向這個方向逃離的。”
荊州郡守抬眸向著遠處望去。
烏雲散去,淡淡的月光下,能看到一座巍峨的山脈。
“青面判官去了武當?”
“快,此次絕不能讓此魔道妖人再逃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
當他們趕到武當山腳時,見到了正站在原地發愣的武當掌門和各大殿的殿主。
犧牲的七位武當弟子,屍骨已經被收斂起來,崔元山等七名武當弟子都被安置好,等待蘇醒。
此時空地上,只剩下了那尊栩栩如生的陶土人雕像。
“玄靈掌門!”
荊州郡守一躍下馬,皺眉道:“青面判官今夜出動,襲擊了荊州城的天牢後,直奔武當而來,你們可有見到?”
玄靈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面前的陶土人雕像。
先前雕像只是背著荊州郡守。
如今來到正面,當看清陶土人雕像的面容時,神色一呆。
那見過一面就不會忘記的青鬼面具,此刻就算是被陶土覆蓋,也能看到絕望到極致的恐懼。
“青面判官……”
荊州郡守不由動容。
玄靈盯著面前的陶土雕像,沉聲道:“我等趕來時,他已經被人製作成了雕像。”
“這裡除了真氣爆發的痕跡之外,幾乎沒有激戰留下的印記。”
“青面判官和出手之人的實力,差距極其懸殊!”
實力懸殊?
江源繞到了雕像面前,看著那栩栩如生的面容,回想起先前青面判官帶著諸多凶惡之徒殺出天牢時的場景,神色複雜。
一代武道宗師境的強者。
就這麽死了?
究竟是何人,能夠有如此通天手段,將一位武道宗師製作成陶土人雕像?
而且,青面判官死之前,定然經歷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荊州郡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愕,沉聲道:“玄靈掌門,可有看到出手之人是誰嗎?”
玄靈神色複雜的搖了搖頭:“沒有看到。”
“感受到山下的真氣爆發,我等便飛奔下山,不過片刻間的功夫。”
“但就這片刻間,出手之人已經斬殺了青面判官,消失不見了。”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自嘲一笑:“說實話,青面判官的實力很強,單打獨鬥的話,就連貧道也沒有十成把握能鎮殺他。”
“就算那位出手之人沒有離去,以他的實力,或許站在我等面前,我等也發現不了。”
此話一出。
在場眾人不由感到後背發涼。
武當在荊州,
已經算是首屈一指的門派了,武當掌門更是武道宗師境的強者。 如果連他都發現不了的話,荊州恐怕無人能找到此人。
“難道是……先天大宗師?”
武道宗師境,便已經能夠開宗立派了,非凡俗所能敵。
而先天大宗師,更是超凡脫俗的存在。
大雍皇朝明面上的先天大宗師,不過兩手之數。
“但那些先天大宗師若要外出的話,必定會有消息傳來,本官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荊州郡守沉聲道。
先天大宗師強大無比,任何行動都會驚動朝廷,江湖。
可若不是先天大宗師,誰還有能力在片刻間將一位武道宗師境的強者製作成陶土雕像?
“掌門師兄,元山醒了!”
正在幾人猜測之時,玄山的聲音傳來。
崔元山感受到體內溫暖的真氣,意識漸漸清醒過來。
掙扎著睜開眼皮。
眼前的景象逐漸清晰,一張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
“師父?”
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激動的抓起玄山的手,急切道:“青面判官來襲,武當有難!”
“元山,放松些。”
玄山繼續向他體內渡送真氣,安撫道:“青面判官已經伏誅,你看……”
崔元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當看到青面判官的雕像時,整個人的腦袋像是殆機一樣,空白一片。
青面判官……死了?
“元山,這裡發生了什麽?你可有看到是誰出手鎮殺了青面判官嗎?”
玄山緩緩開口問道。
崔元山神色呆滯,一五一十的將先前的情況講述了一遍。
玄靈掌門,各大殿主,荊州郡守,皆是認真聽著,生怕錯過一個字。
“等等,你說青面判官要以殺你為要挾,引出武當隱藏的先輩?”
荊州郡守突然打斷了崔元山。
下意識的看向玄靈掌門。
玄靈搖了搖頭:“家師二十年前便已經羽化,師祖更不用說了,並未有什麽先輩存世。”
武當行事,皆是光明磊落,郡守微微頷首,沒有懷疑。
“後來呢?”
崔元山仔細回想:“後來,弟子看到了一道雷光,被人所救,但弟子並未看清他的面容,只看到……一角青衣。”
雷光?
青衣?
幾人都是皺了皺眉。
剛才暴雨傾盆,雷光不斷,而青衣在市面上更是太多太多,這些信息沒有多少值得參考的價值。
“至少目前看來,這位前輩並沒有惡意,是友非敵。”
玄靈歎息一聲。
這應該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
“對不起師父,弟子無能,沒有救下幾位師弟,沒有及時傳遞消息。”
崔元山看著地上幾位武當弟子的屍體,回想起自己面對青面判官的無力,心中湧現一股挫敗感。
玄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不必妄自菲薄。”
“青面判官不過是比你早生了幾十年,以你的天賦,若是同境界,青面判官勝不了你!”
“況且,你今年才十六歲而已,師父師伯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後山掏鳥窩呢!”
有過感同身受的江源也忍不住讚歎道:“小道長面對武道宗師,都敢拔劍,未來不可限量啊!”
“就算是當世的先天大宗師,在十幾歲的時候面對武道宗師,也無可奈何,畢竟又不是坊間話本中的‘仙人’。”
崔元山抿了抿嘴,心中稍稍有了寬慰。
是啊,十幾歲的年紀,誰能力敵武道宗師?
但這一刻,他對實力也有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玄靈掌門,青面判官的屍體,交由本官處理,如何?”
鎮殺青面判官的神秘強者消失不見,他的身份,來歷沒有絲毫線索,這件事只能暫時告一段落。
玄靈沒有異議,微微拱手:“郡守大人,青面判官躲藏三個多月,突然現身,恐怕是有所依仗,還要多多小心才是。”
荊州郡守微微點了點頭:“本官會奏請朝廷,清剿光明教。”
隨後,他帶領著城衛軍,將青面判官的屍體帶走。
玄靈掌門也帶著眾人上山。
……
藏經閣內。
顧清風回到頂樓,長出了一口氣。
雖然不是第一次殺敵,但仍舊有些興奮,畢竟這一次面對武道宗師境,他全力以赴,好在沒有翻車。
“奇門之局的威力,比我想象之中還要更強大!”
那種身在局中,能夠掌控小小天地的感覺,讓人欲罷不能。
這還是奇門之局才推演了二十卦而已。
“就是對靈氣的消耗有些大。”
僅僅片刻之間,下宮丹田內的靈氣就被抽空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顧清風全力以赴的原因,沒有絲毫保留。
“至少武道宗師境,在奇門之局中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仙法對武學,簡直就是碾壓!
顧清風盤坐下來,默默運轉長生道法自然功,恢復靈氣。
他的心境也逐漸平和下來。
“青面判官雖死,但先前用神識探查過,並未發現他背後的依仗。”
光明教在荊州的據點被清剿,只剩下青面判官孤身一人。
他躲藏了三個多月,突然現身,定然是有把握才敢闖武當。
“這件事還是交給郡守和掌門他們頭疼吧。”
顧清風沒有深想。
不管青面判官有什麽依仗,只要他實力足夠強大,那一切陰謀詭計都是浮雲。
況且,他的身份和來歷在外界看來,都是個謎團。
誰能想到,片刻間將一位武道宗師製作成陶土雕像的“神秘強者”,只是武當藏經閣一個十幾歲的青袍道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