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段永興便帶著禁衛離開了紫竹林。
顧清風站在頂樓,默默的注視著他們一行人。
自己昨夜故意製造動靜,將他們打發走,看來他們也還算識趣。
“小道長。”
段永興來到藏經閣下,突然頓住了腳步,向其中呼喊了一聲。
這幾日在藏經閣中,他偶爾會和顧清風辯論道法,雖然大多數都是自己說,但眼前的小道長有時的驚人一言,讓他受益匪淺。
頗有種遇到知己的感覺。
如今離別在即,還是要告訴一聲。
“殿下。”
榮禮微微皺眉。
四皇子身份尊貴,但醉心修道,讓陛下不喜。
此番武當之行,即是要探查“神秘宗師”的身份和來歷,亦是歷練四皇子。
昨夜四皇子的表現,要比榮禮想象中好的多,面對危險,展露了皇家子嗣的風范,他回去和陛下也有的交代。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
這段時間四皇子仍舊沉心道法,甚至不惜自降身份,與一個小小道童交心。
如果回去稟報陛下,恐怕四皇子會惹得聖怒。
段永興沒有理會他,只是向著藏經閣內張望。
顧清風無奈笑了笑,拾階而下。
“殿下。”
段永興並沒有皇子的架子,笑道:“昨夜的動靜,沒有嚇到你吧?”
顧清風平靜道:“有殿下和榮將軍在,還好。”
“那就好。”
段永興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他,道:“這段時日與你辯論道法,受益良多,俗話說的好,千金易求,知己難遇,日後你若不想在武當待了,可來帝都找我。”
“咳咳……”
榮禮見狀,乾咳一聲,瞪了顧清風一眼,頗有警告之意。
顧清風懶得理會他,接過令牌,“恭敬不如從命。”
日後若是得空,倒是可以借四皇子的身份,借閱皇宮藏書閣,雲麓學宮書樓中的古籍經典。
段永興拱手做了個“子午訣”,“那日後,帝都相見”
說罷,他便告辭離去。
榮禮瞥了一眼顧清風手中的令牌,有種想要要回來的衝動,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散布在武當周圍的禁軍收攏,再次聚集在紫薇大殿前。
玄靈掌門對於四皇子等人的離去,感到突然。
昨夜顧清風將動靜隻鬧到了後山,玄靈掌門並未察覺異樣。
段永興也沒有解釋。
在他們看來,昨夜那位前輩只是在警告自己,
既然那位前輩沒有現身,那就沒必要多言。
四皇子離去。
顧清風的生活再次回歸了平靜,除了修煉長生道法自然功之外,還分出一些時間參悟大日真身法象,順便逗弄逗弄三爪赤鴉。
只是。
聽赤鴉護法說,三爪赤鴉性情剛烈,極難馴服。
但這小家夥,每日都纏著自己,他懷疑赤鴉護法是為了活命,編出來的謊言。
……
大雍帝都,紫薇宮。
四皇子回京,乾元帝卻沒宣他入宮,而是隻叫來了榮禮。
聽完武當內的情況後,乾元帝眉頭一皺。
“先天大宗師?!”
榮禮恭敬道:“陛下,能輕松鎮殺歸元老人的,恐怕也只有超凡脫俗的先天大宗師了!”
“那位前輩想來跟武當也沒有多大關系,
或許是因為武當山是我大雍十大名山之一,暫留於此。” 乾元帝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疲憊:
“怎麽會出現先天大宗師?”
“當今天下,為人所熟知的先天大宗師,共有五位。”
“我大雍軍神,雲麓學宮夫子,龍虎山老掌門,江南劍閣閣主,以及東海鎮海城城主。”
“這五人,都沒有外出的消息,武當山裡的先天大宗師,從何處冒出來的?”
榮禮低下頭來,請罪道:“陛下恕罪,末將未能探明。”
乾元帝擺了擺手。
面對一位超凡脫俗的先天大宗師,若對方不想說的話,就算自己親臨也不管用。
不然,鎮海城也不會被稱為國中之國了。
“老四表現如何?”
乾元帝轉而問道。
榮禮頓了頓,不敢隱瞞,將段永興在武當內的表現一五一十的告知。
聽罷,乾元帝只是皺了皺眉,沒做評價,摒退了榮禮。
乾元帝坐了半刻鍾,匆匆起身,來到了皇極殿。
“國師,武運可有上漲?”
屏風之上,白光湧現。
武運仍舊只有四鼎。
“若我大雍出了一位新的先天大宗師,為何武運分毫不漲?”
屏風後,清冽的聲音響起:
“天下之大,無人清楚,而古往今來驚才豔豔者如過江之卿,更是數不勝數,陛下,這未必是壞事。”
乾元帝凝視著屏風上的四鼎武運,沉默不言。
許久後,他才開口問道:
“先前國師說過,玩弄氣運者,必將會被氣運捉弄,最差的結果會是什麽?”
清冷道姑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武運崩塌,將脫離國運,脫離朝廷掌控,重歸武林,江湖武林,將會迎來盛世。”
“甚至……誕生第二位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便是自草莽出身,最終開辟大雍皇朝。
“國師能替我大雍,守住幾鼎武運?”
屏風後沉默了許久。
“一鼎,便是極限。”
聞言。
乾元帝笑了:“那就足夠了,朕要做朕該做的事情,至於後來事,就交給後人吧。”
“最遲三年,北境,南疆,西域便會攻打我大雍!”
“勞煩國師,三年時間,為我大雍凝聚七鼎武運!”
……
涼州,光明頂。
光明總教,便坐落於此。
一座巨大的宮殿內,三位僅存的護法匯聚於此。
在他們前方,一道身影背對著他們,那人身穿紫衣,面帶青銅面具,長發盤於冠下,既神秘,又充滿貴氣。
“教主,不知喚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歸元,赤鴉,青面三人,皆折損於武當!”
紫衣身影開口道,聲音淡漠,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聞言。
下方三位護法冷汗頓時滲出,皆是低下頭來。
紫衣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青銅面具中只露出了一隻右眼,眼睛冷漠如蛇:“本座沒有時間了。”
“雍皇欲選舉武林至尊,號令江湖,為大雍凝聚武運。”
“這道武運,絕不能落入雍皇之手!”
為首的大護法低著頭,語氣誠惶誠恐:“教主,我等願出手,助教主一臂之力。”
紫衣人影盯著他,道:“哼,交給你們,事情全都能搞砸!”
“從現在起,召集教內堂主以上的教眾,本座要親自出手,踏平武當!”
……
乾元四十三年。
乾元帝頒布聖旨,於三年後在泰山之巔,選舉武林至尊,有能者皆可參加。
江湖各大門派響應。
布武天下以來,各地官府限制門派就變得艱難,如今江湖更加肆意,以武犯禁者更是比比皆是,難以遏製。
別說其他門派了。
就連武當弟子,也都變得浮躁起來。
顧清風盤坐在後山山巔。
盛夏時分,烈陽高照。
熾烈的陽光照耀在他身上,肉眼可見的日之精氣向著他體內匯聚。
一輪大日,隱隱約約在他背後凝聚。
熾熱的溫度,將身下的青石烤的乾裂,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成齏粉。
日之精氣的霸道,無與倫比。
三爪赤鴉站在他肩膀上,也貪婪的吸收著日之精氣。
身上的羽毛竟是亮起一道道赤色的紋路,很是奇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