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風來到了紫霄正殿。
玄靈掌門,各殿殿主,以及武當弟子,已經整齊的列好儀隊,規格前所未有的高。
正殿門口。
玄靈掌門,各殿殿主遙望著階梯盡頭,眉宇間有著一絲憂愁。
以顧清風的感知,即便站在最外圍,也能清晰聽到他們的交談。
“四皇子為何突然要入我武當?”
玄靈掌門事先並未收到朝廷旨意,還是今晨郡守差人來稟報,他才知曉四皇子已經到山腳下了。
若要修道的話,龍虎山,甚至是青城派,都要比武當近多了。
為何長途跋涉來到武當?
“恐怕是因為一年前青面判官的事情吧。”
一年前,青面判官之死在江湖鬧得沸沸揚揚,持續了數月之久才平息下來。
立春之日,雍皇下旨,選舉武林至尊,再次將這件事翻了出來。
“不論是因為什麽,都任由他們去吧。”
玄靈歎息一聲。
武當不是天下武道大宗,不願意蹚這趟渾水。
而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那位將青面判官製作成陶土雕像的神秘強者,他們找了一年都沒有線索,若四皇子想找,那就隨他去。
“殿下駕到!”
正想著,只見一名小太監快步邁過階梯,扯著嗓子,尖銳喊道。
顧清風以及在場武當弟子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一名年過二十的青年拾階而上,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他穿著一身太極道袍,頭束芙蓉冠,發插子午簪,面似斧削刀刻,五官如雕似琢。
雖是一副道士裝扮,可身上有股難以言明的貴氣,是武當所有弟子不具備的。
“這就是四皇子,段永興殿下。”
董永小聲嘀咕:“皇子穿上道袍,到底和我們不一樣啊。”
顧清風沒有接話,目光掃了一眼,便看向四皇子身後。
能吸引他的,自然是武道宗師。
其中一人身高八尺有余,一身明皇鎧甲,腰佩寶劍,雙眸如鷹般銳利,氣勢迫人。
“能穿明皇鎧甲的,都是皇宮禁衛統領!”
皇子出行,有禁衛統領守護,倒也能勉強說的過去。
顧清風再次轉頭看向隊伍中的一名侍女。
這名侍女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氣息不顯於外,但卻無法瞞過顧清風的神識。
對方體內的真氣,比之禁衛統領和玄靈掌門還要強上一線。
“嘖,武當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顧清風眸底閃過一抹精光。
不論是禁衛統領,還是那侍女,來武當恐怕都是想要找自己的蹤跡的。
“他們體內的真氣,遠不及我一半。”
顧清風收回目光。
就算這兩人加起來,他也可以輕松鎮殺。
再者,他修長生道法自然功,只要不主動出現,就算是武道宗師也別想發現自己的秘密。
只要這兩人不太過分,不傷及武當弟子,那就如玄靈掌門所說,任由他們去找吧。
四皇子來的突然,武當並未準備,因此接待儀式一切從簡。
只是讓顧清風無奈的是,玄靈掌門為了避免武當弟子打擾到四皇子,特意將他們安排到了藏經閣旁的紫竹林中。
藏經閣位於武當後山,極少有弟子出入。
玄靈掌門知道四皇子等人來武當的目的,但也沒有什麽辦法。
總不能去得罪當今陛下吧?
只要照看好了藏經閣,
那基本就不會出什麽問題。 甚至,玄靈掌門還有些期待,想要看看四皇子一行人,能查出什麽線索來。
“玄靈掌門,末將奉陛下之命,護殿下安危,需要對武當布防,還請掌門見諒。”
還未入駐,禁軍統領便直接開始了行動。
玄靈心照不宣,點了點頭:“只要不影響我武當弟子日常,將軍隨意。”
禁軍統領道:“多謝掌門通融。”
……
四皇子住進了紫竹林中。
對於武當弟子而言,除了經常能看到出入的禁軍之外,基本沒有什麽變化。
顧清風也沒有理會他們,自顧自的重新編排整理藏經閣內的道書經典,修煉。
禁軍統領有皇命在身,很是積極,率領親衛遊轉於武當山,仔細搜尋。
只可惜,注定是徒勞無功。
禁軍統領打死也想不到,他想要找的人,與他就只有半個紫竹林之隔。
江湖傳言的“神秘宗師”,只是藏經閣一個普普通通的青袍道童。
時間一天天過去。
這一日,顧清風正在編纂道書,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小道長,這藏經閣中的道書經典,都是你整理的?”
顧清風轉頭看去。
只見四皇子段永興手捧著一本道書經典,自書架後走出。
“我去過龍虎山,青城派的藏經閣,道書經典分類雜亂,沒想到武當的藏經閣,整理的如此井井有條。”
他自顧自的坐在桌案後,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顧清風:
“道書經典三千卷,涉及之廣,分類之多,想要將其歸納整理,至少也得全都精讀了一遍吧。”
“自父皇布武天下以來,如你這般年紀,都向往武道,倒是少見能沉下心來,誦讀經典的人。”
顧清風目光低垂,平靜道:“殿下,我並無武道天賦,承蒙武當不棄,收留於我,只是做些分內之事罷了。”
“沒有武道天賦?”
段永興詫異。
他正欲開口時,身後卻傳來了侍女的聲音:“殿下,榮將軍回來了,求見殿下。”
顧清風微微抬眸,掃了那侍女一眼。
自四皇子入駐武當以來,已經過去七八天了。
他的神識一直籠罩整個武當山,觀察著他們一行人的一舉一動。
這七八天,禁軍統領很是積極,找玄靈掌門詢問,搜武當周圍的山脈,一刻不停歇。
反倒是這侍女,就呆在藏經閣,似乎沒有動手的意思。
“我知道了。”
段永興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將桌案上的道書經典推到顧清風面前,笑道:“小道長,難得遇到喜歡誦讀經典的,過兩日你我來一場辯法,如何?”
顧清風沒有應話,只是笑著拱了拱手,目送他離去。
神識散溢。
不消片刻。
紫竹林中便傳來禁軍統領與段永興的聲音。
“殿下。”禁軍統領沉聲道:“末將這幾天來,將武當上下逛了個遍,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除了武當掌門之外,也沒有找到第二個武道宗師存在。”
“榮將軍,此事你應該跟父皇匯報才對。 ”段永興溫潤的聲音響起,似乎並不感興趣。
禁軍統領依舊自顧自的匯報著:“武當上下,末將也都盤問過了,對於江湖傳言中的那位‘神秘宗師’,一問三不知。”
段永興無奈的揉了揉眉心:“榮將軍,我對這些真不感興趣,在這兒聽你匯報,還不如去找藏經閣的小道士辯法呢。”
禁軍統領頓了頓,沉聲道:“殿下,您貴為皇子,當以國事為重,怎能自降身份,與一個草莽道童辯法?”
聞言。
段永興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冷漠:“榮禮,你僭越了。”
噗通一聲。
鎧甲碰撞間發起沉悶的響聲。
禁軍統領單膝跪地,“殿下,出發前陛下有言,務必探查清楚武當底細,還請殿下恕罪。”
段永興閉上雙眼,等到再次睜開時,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潤:“知道了。”
“那就麻煩榮將軍,再多跑幾趟吧。”
……
聲音漸漸停息。
顧清風收束神識。
“草莽道童?”
他笑著搖了搖頭。
長生道法自然功之高深,根本不是這些武夫所能看穿的。
就讓他們慢慢找吧。
撲棱棱。
就在顧清風低下頭,打算繼續編纂道書經典時。
一陣翅膀扇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抬起頭來。
只見一隻渾身烏黑的烏鴉,自窗戶外飛了進來,落在了桌案上。
“咦?!”
顧清風驚咦一聲。
“三隻腳的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