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畫面更加可怕,黃雲的大腿和小腿上長出了很多尖銳的硬刺,從她的肋部長出了一對昆蟲足,分成幾節並且有鉤爪。
甄彪嚇得要跑,被黃雲用大長腿直接踢倒在地,一隻腳踩在他的腦門上。甄彪感覺到硬刺扎著皮膚,對方只要再用點力,就能把他踩成肉泥。
甄彪:“姑奶奶,饒了我吧,我給你磕頭。”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也嚇到了孔龍,他趁亂掙脫,想要飛走。但才飛出去幾米遠,就聽到黃雲大喊了一句咒語。
黃雲:“Dorcus titanus 。”
孔龍變回人形,也失去了飛行能力,摔在地上。
黃雲用一隻手抓住甄彪的後脖頸,把他直接拎了起來,走到孔龍面前。
黃雲:“他還真不是普通的蟲啊,你沒騙我。”
此時甄彪已經嚇得尿了出來,流了一地,黃雲覺得惡心,把他丟在自己的尿液裡。
黃雲:“你自己尿的,自己打掃乾淨。我跟這個小鍬甲有話說。”
黃雲將店鋪的卷簾門拉下來,上了鎖,這樣無論甄彪還是孔龍都無處可逃了。黃雲的身體恢復成了人的樣子,她利落地指揮甄彪去拿拖布乾活,然後丟給孔龍一條毛巾,讓他遮住下體。
黃雲;“你進來,我有話跟你說。”
黃雲牽著孔龍的手,對他說話時語調輕柔,還帶著一點關心。孔龍就不那麽緊張了,他覺得黃雲是個好人。
黃雲帶著孔龍進到裡間,把拉門關上。這樣的話,甄彪看不到他們,但他們也看不到甄彪了。
黃雲:“來,跟姐姐說說,你是怎麽到這裡的。”
孔龍沒什麽隱瞞的,說了他跟甄彪的恩怨、跟小天相識、變成鍬甲的過程,這時候他突然有了一個疑問。
孔龍:“你是怎麽知道咒語的,為什麽我聽到鍬甲的拉丁文名字就會變來變去。”
黃雲:“你什麽都不懂吧,那我得從頭說起,你有耐心聽完嗎?”
黃雲接下來的一段話,就像打開了一扇異次元之門,將孔龍帶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黃雲:“因為你前四十年都是作為人類養大的,我會盡量用人類的語言跟你解釋。在人類的認知裡,這個世界有人,也有蟲子,而且二者截然不同。蟲子不能像人一樣思考,而人也無法擁有蟲子的能力,比如更敏感的感覺器官,更好的彈跳力,甚至飛行能力。”
孔龍:“你剛才跳得很高,是因為擁有了蝗蟲的能力嗎?”
黃雲:“人類是這麽理解的。但我們並不是像蟲子的人類,或者會思考的蟲子,我們是一種遠比人類高級的物種,叫做﨡。寫成漢字的話,是左邊一個蟲,右邊一個生。”
孔龍在一張紙上莊重地寫下了“﨡”字,他不認識這個字,卻一點不覺得陌生,有一種回家的感覺。
孔龍:“我也是﨡,對嗎?我還真沒有見過這個字,但看著很像某種海鮮。”
黃雲:“絕大多數的﨡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與人類沒有交流,人類也始終不知道存在這樣的一個物種。但我們共存的歷史有幾萬年,難免還是會有打破次元壁的時刻,人類被我們嚇到,就給我們起了各式各樣的名字:鬼怪、妖精、惡魔、天使。基本上,我們是所有民族宗教和神話的靈感來源。”
黃雲:“為了驅趕我們,人類搞出了個很多花樣。在中世紀的歐洲,誕生了很多驅魔的辦法。在人類的認知中,
中世紀是愚昧的,事實正好相反,那個時期對﨡的認識遠超現在。當時的驅魔人找到了讓我們被動顯形的咒語,並用拉丁文進行標注。” 孔龍:“原來是這樣,所以你和小天說得那一長串,就是那個時候發現的。”
黃雲:“不是一回事,你女朋友說得是中扁鍬甲的拉丁文學名。用拉丁文命名生物,這個事情也就兩百多年的歷史。”
孔龍:“那怎麽會剛好跟咒語是一樣的讀音呢?是巧合嗎?”
黃雲:“不是巧合,因為所有的蟲子的拉丁文名,都跟他們被動顯形的咒語一樣。原因沒人知道,大多數﨡也不關心,反正,他們跟人沒有接觸。”
孔龍:“但有些﨡還是會生活在人類中間對不對,比如你?”
黃雲:“對的。你問到點子上了。一小部分﨡隱藏自己的特殊能力,假裝成人的樣子,用人的方式撫養後代。”
孔龍:“那這些孩子知道自己是﨡嗎?”
黃雲:“當然不知道了,﨡的基因是需要喚醒和訓練的。很多人就以人的身份過完了一世,可能還混得不錯,比如諸葛亮什麽的。”
孔龍:“諸葛亮是﨡?”
黃雲:“當然了,而且他很可能是一隻蟑螂,蟑螂的感知力很強的。靠著這個,他在赤壁之戰的時候才預感到會有東風。還有,人類思考的時候,會形成各種腦電波。有些﨡能感覺到電波,知道人類在想什麽。諸葛亮總能算到對手的下一步,靠得也是這種特殊能力。”
孔龍:“太牛逼了吧!我說他怎麽那麽聰明!”
黃雲:“你的祖先,肯定也是這其中一員。這麽多年,你的家族已經完全融入了人類社會。但﨡的基因很強大,一點小小的外界刺激,很偶然的情況下,也可能喚醒。喚醒之後,他們可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人類管這個叫通靈、見鬼、跳大神。這些人都有﨡的基因。還有些則被看做是疾病、畸形,比如你父母突然變胖。他們不知道,那是鍬甲基因的影響。”
孔龍:“那我的父母,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黃雲:“不好說,因為他們不會使用﨡的力量,可能直接死掉了。或者像你一樣變成鍬甲,在森林裡遊蕩,被吃掉,被人類捉走,或者到了冬天,自然死亡了。你這一路走來,算是幸運了。”
孔龍聽到這裡,心裡埋怨起那個不負責任的祖先。他們做人做得很開心,但後代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把正常的變化當做疾病,最後困在蟲子的身體裡,一輩子就這麽完了。
當然,雖然他跟父母的遭遇相似,但更多的還是自憐,而不是對父母的共情。因為他們在世的時候,跟孔龍之間的情感就很淡漠。
孔龍一度也埋怨他們,因為他們失蹤了(現在才知道是“得道成蟲”了),他不得不在大姨的控制下委屈地生活了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裡,其他人習以為常的談戀愛、吃麥當勞,他卻一件都沒做過。
想到大姨,孔龍的恨意漸漸升騰。
孔龍:“我的大姨,她跟我媽媽是姐妹倆,如果我媽媽也是﨡。那她呢?還有甄彪呢?”
黃雲:“甄彪肯定不是,我能感覺到,他一點﨡氣都沒有。你大姨肯定是,只是她的﨡基因沒有被喚醒。然後你的姨夫是普通人,甄彪繼承了他的人類基因。”
孔龍:“他們一家子,根本不算人。”
孔龍恨恨地說著,黃雲明白這裡的“人”並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的人,而是道德上的人。
為了安慰孔龍,黃雲從冰櫃裡拿出兩罐啤酒,將其中一罐給了他。
黃雲:“你受太多苦了,喝點吧。咱們邊喝邊嘮。”
孔龍看著啤酒,猶猶豫豫的,並沒有立刻將易拉罐的拉環扯下來。
黃雲:“你在想什麽呢?”
孔龍:“我從來沒喝過酒。”
黃雲:“喝一口試試,喝我的。”
黃雲先喝了一大口,然後把她的酒遞給了孔龍。
孔龍把酒放到嘴邊,他可以聞到啤酒中淡淡的香氣,還混合了黃雲的味道,那是一種秋天枯草的味道。
孔龍喝了一大口,冰鎮的麥芽發酵物進入他的口腔,口感是苦澀的,而且越吧唧嘴越苦。
黃雲看到孔龍便秘一樣的表情,哈哈大笑,細長的胳膊拍打著桌子。這時,孔龍就能看到她小小的體恤衫裡面,聊勝於無的胸部。黃雲發覺孔龍在盯著自己,並沒有羞澀與躲避。
黃雲:“看啥呢,你自己沒有嗎?”
孔龍趕快轉過頭去,掩飾性地又喝了一大口,味道依然苦澀。但他心裡很高興,因為啤酒是只有大人才能喝的,他終於長大了。
孔龍的母親在世時,特別在意他不要學壞,不要說抽煙、喝酒了,就連台球廳、遊戲廳都不許去。為了確保這一點,他們甚至不給孔龍零用錢。
孔龍被教育成了一個乖學生,像所有的乖學生一樣,孔龍羨慕“壞學生”,羨慕他們能贏得同學、老師的關注,羨慕他們的自由自在,羨慕他們總有好看的女孩喜歡。比如那個女孩,就經常跟“壞學生”們在路邊喝啤酒。
孔龍看著黃雲,總覺得她跟那個女孩有點像。
孔龍不不知不覺喝掉了大半瓶,酒精讓他進入了想象:放學的時候,他從一群壞學生面前經過,那些人染著頭髮,說著髒話,一人拎著一瓶啤酒。他不敢抬頭,隻敢用余光看女孩的運動鞋。
突然女孩走到他面前,遞過來一瓶酒,問他要不要喝點。
孔龍抬起頭,看到女孩的臉,跟眼前的黃雲一模一樣。
黃雲注意到了孔龍的變化,他的眼睛不再有那種少年的透亮感,變得朦朧了,向她發出了欲望的信號。
黃雲:“你這才喝了多少啊,就惦記上姐姐的身體了。”
黃雲舒展身體,靠在椅背上,這個姿勢可以讓她的大長腿盡量往前伸,她熟練地把拖鞋甩掉,用穿著棉襪的腳丫子,碰了碰孔龍的腳。
黃雲露出滿意的笑容。身子一縮,鑽到了桌子下面。
過了一會,黃雲像一隻可愛的杯子貓一樣從桌子下面鑽出來,笑著爬起來,坐在了孔龍的大腿上。這樣她自己的雙腳就懸空了,重心不穩,得靠孔龍摟著她的腰才坐得住。
黃雲展示她獨特的能力,把雙腿延長了一些,就像在現實中用了拉長腿的濾鏡一樣。她用腿、胯和手臂,把孔龍裹得緊緊的,哪怕在他已經松懈下來之後,依然裹了很久。
這時甄彪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說他已經把尿液清掃乾淨了。卻看到表哥與黃雲交纏在一起。孔龍也注意到了甄彪,眼神裡滿是仇恨。
黃雲:“你表現不錯,作為獎勵,這個人你隨便處置。”
甄彪:“別呀。姑奶奶。”
孔龍:“我不會讓他好受的。”
甄彪:“好表哥,你饒了我吧,是我瞎了狗眼。但我也幫到你了呀,我讓你和姑奶奶認識的。”
孔龍把黃雲放了下來, 沒穿衣服的他,毫不遮掩地站在了甄彪面前。甄彪又尷尬又害怕,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甄彪:“您打我一頓吧。或者我把錢都轉您卡裡。您只要放我活著出去就行。”
孔龍:“我沒有銀行卡,你的錢打到哪裡呢?”
甄彪趕快從錢包裡掏出好幾張卡,都送到孔龍的手裡。
甄彪:“我把密碼告訴你,您去取出來吧。然後你再辦個卡,存進去。”
孔龍:“辦銀行卡,不是需要身份證嗎?”
甄彪:“對對對,先辦身份證。”
孔龍:“辦身份證,不是得有財產證明?”
甄彪:“啊?”
孔龍:“沒有銀行卡,哪來的財產證明。”
甄彪:“那不對,辦銀行卡需要身份證,辦身份證又需要銀行卡,所以沒有身份證就辦不到銀行卡,沒有銀行卡又辦不了身份證,這不是個死循環嗎?不可能這樣呀!”
孔龍狠狠給了甄彪一個嘴巴子,甄彪被打得腦瓜子冒星光。
孔龍:“你媽就是這麽跟我說得!”
甄彪:“啊——那個死老太太,真他媽不是東西。我把她叫來這裡,給你磕頭賠罪吧。你放我走,行嗎?”
甄彪處於巨大的恐懼中(主要是害怕黃雲),連自己親媽都可以拋棄。
孔龍:“你們偷走了我22年的生命,我要讓你一年一年的償還。”
孔龍在憤怒中,感覺身體出現了變化。甄彪看著他身體上長出來的那些東西,這次不光被嚇尿,還直接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