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行自記事起就和爺爺生活在一起。
爺爺姓陸,單名一個淵字,便是此時坐在屋內書桌前的老人。
其面目清臒,須發皆白,坐時背脊筆直,顯得身材挺拔,自顯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
聽到門口的動靜,陸淵抬頭看了過來,一雙深邃幽遠的瞳孔似乎直指人心,兩道斜飛入鬢的劍眉更添一道凌厲的氣質。
“回來了。洗漱完就吃飯吧”。
陸淵語氣平淡,再次低下頭,研讀著手邊的文獻。
陸安行卻並不覺得冷淡,隨意“哦”了一聲,放下書包便進屋去了。
一老一少相處十余載,每日都是如此這般,早已形成習慣。
很快,陸安行坐到餐桌前,桌上已經擺了兩副碗筷。
飯菜簡單,兩葷一素。
陸淵飲食清淡,一盤青菜是為自己準備的。但另一份牛肉,一盤雞蛋,卻是陸安行每日必不可少的營養來源。
陸安行坐在餐桌前等了許久,不見陸淵過來。
他知道,陸淵是長安靈力研究院聘請的客座教授,因其對靈力使用有著深入的研究,通常會幫助研究院處理一些棘手的實驗。
然而今天卻遲遲未來用餐,陸安行不免有些好奇,難道今天爺爺遇到什麽難以解決的困難了?
陸安行搖了搖頭,能讓自己的爺爺都束手無策的難題,似乎至今為止還沒有遇到過。
就在這時,陸淵從書桌前離開,來到餐桌前坐下,淡淡道:“久等了,吃飯吧。”
爺孫倆相對而坐,開始用飯。兩人都不是多話的人,因此一頓飯吃的安安靜靜,屋子內只有筷子撞擊碗碟的聲音不時響起。
安靜的氛圍中,不知為何,陸安行腦海中突然浮現許楠那帶著酒窩,甜甜的笑臉,耳邊也似乎突然出現她銀鈴一般的笑聲。
心底突然湧出一股衝動,再也抑製不住,他脫口而出:“爺爺,我可不可以不去研究院了呢?”
陸淵愣了一下,盯著陸安行看了半晌,突然輕輕笑起來。
“不想去就不去了吧,明天下午就安心呆在學校,放學後記得早些回來。”
說完,他不再理會陸安行,起身回到書桌前,打開台燈,繼續閱讀桌子上厚厚的資料。
陸安行抓了抓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站在原地呆了片刻,還是低聲說道:“爺爺,我會好好修煉的。”
“研究院其實沒有外面傳的那麽可怕,雖然……雖然有些實驗會有點疼,但是疼著疼著我就習慣了,早就不怕了,您放心吧”。
陸淵聽著他堅定的話語,心中微微一震,深深吸了口氣,道:“知道了,快去收拾吧,做完功課早點休息。”
陸安行答應了一聲,快速收拾了碗筷,完成學校裡的功課。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盤腿坐在床上,五心向天,擺出一個奇異的姿勢,閉目凝神,呼吸逐漸變得緩慢悠長,似乎隨著呼吸的節奏,他渾身的骨骼、肌肉、氣血都在輕微的顫動。
許久之後,他似乎已經在冥想中進入了夢鄉。
這時,陸淵突然出現在陸安行的床前,他動作小心的將陸安行放平,小心翼翼調整著陸安行的姿勢。
將陸安行的平躺的身體擺出了一個怪異卻仿佛渾然天成的姿勢後,陸淵從懷中取出並戴上一雙覆蓋著一層銀色光芒的手套,開始對他的筋肉筋骨進行推拿、按摩。
如此持續了近一個鍾頭,
滿身大汗的陸淵停下手中的動作,結束了按摩推拿。 陸淵看了陸安行看了片刻,見他呼吸平穩,沉沉睡去,便摘下手套,默默離開房間,回去自己的房間休息。
……
此時已是深夜,距離小院兩公裡外的一幢老式居民樓內,一個身材健碩,渾身包裹在黑色風衣外套下的男人輕手輕腳的走上樓梯,來到一間兩居室的屋子外。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似乎在聽著房屋內外的聲音。
除了風聲,安靜的令人發慌。
他伸出一隻帶著手套的手在房門上急促的敲了四下,不一會兒,面前的房門打開了一道縫隙。
門後一片漆黑,一雙警惕的眼睛從黑暗中閃出。
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門外的男人,又瞅了一眼他身後的樓梯,確定沒有異常,便閃開身將男人讓了進來。
這是一個身材消瘦,有些謝頂,眼眶略有凹陷的中年男人。
房內滿地的煙頭,牆角還胡亂堆積著吃剩的泡麵桶和飲料瓶,正散發出刺鼻的氣味。但進入屋內的黑色風衣好像一無所覺,徑直來到一張擺滿各類電子儀器的桌子前。
桌子正中間,是幾台分辨率極高的顯示屏,顯示屏中赫然是幾公裡外,陸氏爺孫所在的獨棟小院。
幾個監控屏幕中正顯示的是陸安行家裡各個房間裡的實時畫面。
中年男人跟著走了過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倒在椅子中,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口中含糊不清的道:“行了,爺孫倆早都休息了,咱也散了吧。”
黑色風衣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筆記本,看著上面的記錄,口中說道:“說說吧,陸老今天有什麽異常?”
中年男人翻了個白眼道:“能有什麽異常,還不是老樣子,一天到晚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他抓起桌子上的一包煙,隨手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許久之後才吐了出來,在燈光下顯得煙氣繚繞。
黑色風衣眉頭微微皺了皺,但是卻沒有避開。
中年男人揮了揮手,打散了面前的煙霧,開口說道:“葉隊,不怪我囉嗦啊,咱們這年複一年,日複一日的盯著陸老頭,到底有啥用嘛。”
他指了指屏幕中似乎正在酣睡的陸淵,道:“你看他,七老八十的人了,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看書,連個正常點的愛好都沒有。”
“我看啊,他就是個脾氣古怪的老書呆子,用得著我們這麽日夜監控嘛?”
葉隊名叫葉肖,是這個監視小隊的隊長。
他掃了一眼屏幕,低頭繼續盯著筆記本,隨口說道:“陸老今年六十二。”
中年男人似乎一口煙卡在嗓子裡,開始劇烈咳嗽。
他把手裡的煙頭扔到地上,指著葉隊,一邊咳嗽,一邊有些無奈的道:“葉隊,我是在跟你討論陸老頭今年多大的問題嗎?我是想跟你說我們這完全就是在浪費時間啊!”
“你看看陸老頭, 你看看他,一個糟老頭子哪裡有什麽威脅啊,也不知道上面怎麽想的,非要……”
“夜鬼,閉嘴!”
葉肖一聲厲喝打斷了中年男人的抱怨。
夜鬼登時噤若寒蟬。
“這一條。”葉肖指著筆記本末端,一條記錄在案的對話,問道:“陸老同意陸安行不再去研究院了?”
“對啊,有什麽問題嗎?”夜鬼有些莫名其妙。
“有問題,肯定有問題!”葉肖皺起眉頭,在屋子中來回踱了兩圈,突然直奔角落裡的檔案櫃,不一會就從堆積如山的檔案中翻找一份落滿了灰塵的檔案。
他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只見上面寫著“陸安行”三個字。夜鬼不敢怠慢,連忙打開檔案,將裡面的文件抽了出來,拿到燈光下,兩人一齊看去。
“陸安行,長安人氏,2001年被遺棄於長安碑林福利院。”
“2003年陸淵前往福利院收養陸安行,辦理完成各項收養手續。”
“陸安行幼時體弱多病,2003年到2004年期間,醫院出具病危通知書共計3次。”
“陸安行4歲時,被陸淵安排進入長安靈力研究院,配合治療實驗。”
兩人看到這裡,夜鬼突然反應過來:“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陸安行每日必去的研究院,已經有接近十年的時間了。”
“對!”葉肖點了點頭,繼續道:“所以,怎麽會這麽突兀,說不去就不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