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中出來,陸安行看著手裡的立案回執單,心中充滿了疑惑。
盡管依舊不相信陸安行,但因為那通電話,中年警察依然給他立了案,並做了筆錄。
在回去公寓的路上,陸安行打起全部精神,用靈覺警惕地感受著身邊,但周圍幾十米的范圍內,風平浪靜。
再次回到甜水巷,昏黃的路燈下,沒有監視、沒有伏擊、沒有危險,幽靜的小巷顯得十分安寧,似乎剛剛經歷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但當他運轉靈力,以靈力覆蓋雙眸,敏銳的感知還是讓他發現了不少方才那場伏擊戰遺留下的痕跡。
牆角裡掉落的紫色發絲,巷子對面那堵牆上輕微的凹陷,還有在空氣中那一絲靈力爆發遺留的微弱波動,都讓陸安行無比篤定,自己剛剛在這裡經歷了一番生死搏鬥。
所以,究竟是誰,會針對一個大學畢業生設下如此嚴密的埋伏,並在事後如此乾淨利落的處理了所有的痕跡;又是誰,僅用一通電話就讓派出所裡的警察言聽計從,毫不遲疑的為自己做了筆錄。
他能感覺的出來,對方立案也好,做筆錄也罷,似乎並不是真的想要深入調查,而僅僅只是為了讓自己息事寧人,不再追究。
“還真的是隻手遮天呢!”
“可是為什麽會盯上我麽個小蝦米呢?”
思來想去也依舊毫無頭緒,陸安行搖了搖頭,想不出結果的問題也懶得再浪費精力,於是便也不再糾結,大步向家走去。
如今已是午夜,明天是他第二天上班,可不能遲到。
回到公寓內,關上門,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一點聲音。
他沒有開燈,默默走到窗邊,靜靜站了一會兒,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於是簡單洗漱了一番便盤坐在床上,五心向天,幾息後便進入了冥想。
盡管今天已經很晚,但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課,無論何時何地,就寢之前,都會雷打不動的打坐冥想。
這是他從小就養成的習慣,雖然已經記不清是何時學到這套呼吸吐納的法門,但十余年堅持不懈,讓他早已將這種修行當成了一種日常。
安靜的坐在榻上,感受著靈力在體內緩緩地流動,許久之後,陸安行的呼吸變得平緩綿長,似乎已經沉沉睡去,吐故納新之間,吸如長鯨飲百川,吐似渴驥勇奔泉,似乎有一種奇異的韻律。
忽然,他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手腳仿佛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牽引,從盤坐的姿勢轉為側臥,身體無意識的挪動,最終擺出一個奇異的姿勢,怪異,卻仿佛渾然天成。
他的胸口隨著呼吸吐納的節奏而上下起伏,其內似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正輕輕跳動,一縷縷天地靈力忽然間變得清晰起來,在半空中漸漸化為點點星芒,幾乎肉眼可見,於無聲間旋轉跳躍,逐漸隱沒在他的胸口,好像那裡有著一個吸引靈力的漩渦。
……
早上七點半,陸安行準時睜開眼。
神清氣爽,昨夜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從床上翻身而起,來到衛生間開始洗漱。
刷牙時瞥了一眼養在窗台上的美酒白掌,好像一夜之間又有幾條嫩綠的新葉抽長出來,青翠欲滴,葉面上微光閃爍,似有幾滴凝結的露珠正隨著窗邊吹進來的風輕輕滾動。
“嘖,好兆頭,希望小綠也能像他的名字一樣,真能讓我一帆風順,事業有成。”
陸安行感歎了一聲,穿好衣服,想了想似乎也沒什麽需要帶的,便空著一雙手出門上班去了。
人生中第一次上班,還是有些小期待的。
因此,心情不錯的陸安行,一路哼著小調很快便走到甜水巷巷口。
這裡今天早上似乎格外的熱鬧,遠遠就聽見一個粗獷的嗓門在大呼小叫,陸安行好奇地湊了過去,只見巷子口正有一個腰粗如桶,臉大如盤,面目猙獰的大嬸在扯著嗓子罵街。
“哪個王八蛋,半夜三更不睡覺,滿大街鬼哭狼嚎,有沒有點公德心啊!”
“還把這麽晦氣的玩意兒扔我院子裡,就是惡狼生個賊狐狸,不是好種啊!”
陸安行聽的奇怪,定睛向他手中瞧去,頓時愣在當場。
只見這大嬸手中正拿著一個姹紫嫣紅,造型獨特,好像雞窩一樣的假發。
這不就是昨天夜裡,在這裡埋伏陸安行的幾人中,那名女子所佩戴的假發嘛。
見圍觀的人紛紛捂嘴偷笑,大嬸更是火冒三丈,將手中的假發往腳邊一甩,指著圍觀人群罵道:“笑什麽笑!一個個斜眉歪眼,不用上班啊?我看你們都活膩了,大早上上班都不著急,累死你們這群王八蛋。”
周邊一群人頓時哈哈大笑,作鳥獸散,卻沒有人和這悍婦一般見識。
陸安行站在原地,還在思考要不要將這頂假發搞到手,好順藤摸瓜查一查究竟是誰想算計自己,就見對面的悍婦正一臉凶相的盯著自己,吼道:“還不快滾,別以為你長得帥我就不敢打你!”
陸安行立即抱頭鼠竄。
……
一路無言,步行近二十分鍾,又換乘了兩趟公交車,終於擠上了人滿為患的靈軌。
聞著車廂內混合著汗臭、腳臭、狐臭還有各種早餐的奇特味道,陸安行暗自下定決心,先給自己定個小目標,等他攢上兩個月工資,一定要在單位附近租個一居室,再也不用長途跋涉過來上班。
下了車,陸安行看了眼表,差五分鍾九點。
因為前面看熱鬧耽誤了些時間,已經來不及吃早餐,他便從街邊買了一籠包子,快速向研究院跑去。
一路風馳電掣,留下道道殘影,終於卡著點在樓腳打了卡。
陸安行長舒了一口氣,扭頭卻看見顏無瑕靜靜地站在不遠處的空曠之地,似乎正在呼吸吐納。
在陸安行的視野中,顏無瑕精準地站在覆蓋研究院靈力大陣的一個節點上,一縷縷精純、溫和的靈力被他吸納進入靈海丹田。
這是天地間,隨朝陽初升的一縷純陽靈力,在經過研究院大陣過濾提純後,消除其內至剛至陽的火氣而成一縷至精至純的本源靈力。
只見他周身氣息洶湧澎湃,呼吸吐納之間靈力股蕩,隱隱有風雷之聲,由內而外自生出一股浩然之氣。
陸安行暗自乍舌,感歎他不愧是玄門正宗,一身靈力修為竟如此精純渾厚。
擔心打擾他做早課,陸安行便輕手輕腳的轉身走進小樓。走廊內安安靜靜,只是不時響起器械撞擊的聲音。
來到辦公室門口,陸安行向內張望,先是看到和昨天姿勢一致,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的風箏,好像一夜過去,他就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座位。
再向健身區望去,果然看到一身健身裝束的唐芷柔,正扛著一個巨大的杠鈴在做深蹲,杠鈴兩端加滿了配重,隻留下中間一片很小的區域供人拉握。
看到陸安行出現在門口,唐芷柔滿是汗珠的臉上用力擠出一個笑容:“來了?吃了沒?”
“還沒,飯卡還沒辦下來。”陸安行揚了揚手裡提的包子,道:“唐隊,一大早就擼鐵啊,太辛苦了吧。”
唐芷柔一把將看上去可能有四、五百斤的杠鈴扔出去, 重重的撞擊讓腳底的地面震顫了一下:“你懂啥,一日之際在於晨,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一日不練渾身難受!”
陸安行無奈地歎了口氣,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嘁”的一聲。
回過頭,就看到一臉慵懶的蘇蓉伸著懶腰,慢步走進辦公室,邊走邊說道:“你別理她,一天到晚就和跟那堆鐵疙瘩過不去。”
說著,她越過陸安行,徑直來到自己的位置上,放倒座椅取出一片蘊含著絲絲靈力的蒸汽眼罩戴上,就這麽光明正大地躺了進去。
“女人呢,就要對自己好一點,過得精致一點。唉……昨晚沒睡好,過來補個美容覺。”
“小陸啊,沒啥事你也歇著吧。”
陸安行:“……”
難道這間辦公室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是來認真上班的嗎?
他有些開心地點了點頭,來到昨天的位置上,給自己泡了杯茶,打算邊刷新聞朋友圈,邊享用早餐,畢竟大家都這麽隨意,他也不好意思太卷。
剛咬了一口餡大多汁的包子,就看到孟慶雲一臉嚴肅的出現在辦公室門口,身後還跟著結束了早課的顏無瑕。
孟慶雲掃視了一眼辦公室,眉頭微皺,看著光明正大摸魚的一眾人,用力咳了幾聲,見除了翹首看來的陸安行,其他人根本都不去搭理他,似乎眼裡根本就沒有他這個領導存在。
孟慶雲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後大喝一聲:“第五小隊,全體都有!五分鍾後樓外面集合,準備出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