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陸安行略微失真的聲音不斷從控制台中傳出。
“喂喂喂?有人嗎?有人聽見嗎?”
“媽的,這保安處到底行不行啊,關鍵時刻掉鏈子!”
“簡直不靠譜!派幾個人硬剛人家幾十個,還是武裝到牙齒的那種,純粹是有什麽大病!這種單位能呆?”
“老子可不想進去送死,也不陪你們玩命,回去爺就辭職不幹了!”
安靜的車廂內,陸安行不滿和焦急的抱怨聲不斷從控制台中傳出。
孟慶雲一臉尷尬,顏淳面色古怪,韓鐵軍雖然坐在位置裡一動不動,但眼角抽搐的肌肉,眸中跳動的火焰,無不說明此刻他已經憤怒至極。
片刻後,韓鐵軍站起身,走到控制台按下通訊鍵,冷冷道:“我是韓鐵軍,匯報前方情況。”
通訊頻道中傳出的抱怨聲戛然而止,對面正在吐槽的陸安行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片刻後,他乾笑兩聲,清了清嗓子道:“報告首長,唐隊長帶領小隊成員已經深入目標區域,並且已與敵方展開交火。”
“但我們所獲得的情報有誤,據靈能偵測儀監測到的數據顯示,敵方存在開陽境高階修士一名、玉衡境修士兩名。”
“目前,目標所在區域已開啟靈能干擾器,我部無法確認廠區內部準確情況,但據之前獲得的情報分析,我方小隊成員很可能已陷入包圍,特向總部請求支援。”
陸安行一口氣將方才發生的情況全都匯報給韓鐵軍,但耐心等待了許久,通訊頻道內卻始終沒有聽到回復。
他不由有些心急,輕輕拍了拍手臂上的控制儀,一陣刺耳的噪音傳遞到車廂內。
“你們唐隊帶人強攻,你怎麽沒去?”韓鐵軍冷若冰霜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陸安行:“……”
思考片刻,他小心翼翼地說道:“唐隊沒有給我安排任務,她自己帶頭衝進去的。”
頓了一下,見對方沒有反應,他又謹慎地補充了一句:“那個,顏副隊長安排我在這斷後……埋伏,以防有漏網之魚。”
“哼!”一聲怒哼,韓鐵軍狠狠一巴掌拍在面前金屬材質的桌面上,震得上面的各種儀器東倒西歪。
他強壓怒火,再次按下通訊鍵,道:“現在,化工廠內應該有一個開陽高階的修士和兩頭玉衡中階的變異野獸。”
“而你要的支援目前還在路上,預計到達時間:三十分鍾後。”
陸安行有些傻眼,他在心底盤算了一下,唐芷柔是開陽中階的修為,蘇蓉和風箏都是開陽高階,顏無瑕更是已經修煉至玉衡境,雖然不知道是玉衡境哪一階,但看他禦劍時威風凜凜的樣子,肯定實力強橫。
這麽一算,四打三,似乎還佔據優勢?
陸安行陪著小心,輕聲問道:“那……那不要支援了?”
對面的韓鐵軍生生被氣得半死,他雙目噴火,雙手重重地按在控制台上,手背青筋暴起,似乎恨不得一巴掌將他拍死。
“你們小隊人員實力不足,支撐不了多久。”一句話幾乎是咬牙切齒,從他牙縫裡面蹦出。
似乎是為了印證韓鐵軍的判斷,遠處的廠區忽然間發生劇烈的爆炸。
陸安行悚然一驚,連忙抬頭看去。
只見原本矗立在廠區深處的那棟老式辦公樓,此刻竟然緩緩傾斜倒了下去。隨後,劇烈的衝擊波裹挾著無數碎石沙礫撲面而來。
好似腥風血雨,這迎面而來的氣浪中隱隱夾雜著些許腥甜的血氣,
更有野獸不斷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傳來。 頻道中忽然傳來韓鐵軍嚴肅的聲音:“小子,剛剛靈能干擾器被破壞了,最新監測數據顯示,那裡現在不僅有兩隻玉衡中階凶獸……那個修士的實力,已經達到玉衡初階,甚至還在緩慢提升!”
陸安行聞言愣了一下,心思急轉,兩個瑤光中階,一個瑤光初階,看來第五小隊似乎因為過於莽撞,中了敵方的圈套埋伏。
怪不得韓鐵軍說唐芷柔他們支撐不了多久,如此情形下,若是稍有不慎,他們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但是,這和他陸安行有什麽關系?
他才來多久,加入保安處滿打滿算一整個日夜罷了。
憑什麽要自己豁出性命去救與他毫無關聯的陌生人?
想到這裡,他忽然低頭沉默下來,許久後,澀聲問道:“支援小隊……”
韓鐵軍沒有等他說完,斬釘截鐵地道:“支援小隊還有三十分鍾才能到達現場!”說完,直接掛斷了通訊。
坐回位置上,韓鐵軍雙目微微眯起,犀利的目光緊緊盯著低頭沉思的陸安行。
孟慶雲站在一旁,神色複雜,倒是另一側的顏淳,依舊從容淡定。
片刻後,孟慶雲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勸道:“韓局,畢竟是三個玉衡境,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冒險了,萬一……”
韓鐵軍一揮手,將孟慶雲沒說完的話堵了回去。
車廂內,一片寂靜。
……
小樓內,陸安行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遠處的爆炸與慘呼聲已經漸漸平息,此刻房間內卻安靜的出奇,沒有一點聲音,只聽到陸安行越來越是粗重的喘息聲音。
“呵呵!”
一道淡淡的笑聲劃破了房間內近乎凝固的空氣,笑聲裡似是有著某種莫名的情緒。
原本微微有些顫動的身體卻在一瞬間平靜下來,急促喘息也漸漸平緩,陸安行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略微泛紅,帶著些許嘲諷瞥了一眼天邊。
緊接著,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身子輕輕晃動了一下,如鬼魅一般在原地消失。
……
“韓局,陸安行消失了!”短發女子略有些驚慌地叫到。
孟慶雲吃了一驚,連忙走到操作控制台,將監控視野拉遠,終於在化工廠外圍邊緣找到了一個正在疾馳的身影。
速度奇快無比,好似一縷黑芒,在殘垣斷壁中穿行。
他前行的方向,正是雙方交戰區域。
韓鐵軍緊繃的面容終於稍稍放緩,輕輕“哼”了一聲,道:“安排一隊、二隊隨時準備支援。”
孟慶雲連忙立正敬禮,應了一聲,便匆匆忙忙地從車內離去。
韓鐵軍看著屏幕上正飛速前行的陸安行,低聲自語道:“且看他如何做吧。”
……
……
陸安行一路風馳電掣,片刻功夫就來到廠區內。
沿途而行,入眼盡是殘肢斷臂,原本老舊卻完好的建築廠房,此刻多數已經化作廢墟。
鮮血四濺,偶爾不知從哪裡傳來幾聲痛苦的嗚咽。
陸安行兩眼發赤,感覺自己幾乎要被心底熊熊燃燒的憤怒焚盡,渾身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
“咻!”
躲開一顆從腦後飛來的子彈。
陸安行身形輕輕一晃,來到一處廢墟的角落,他面無表情,抬起腳輕輕落下,慘叫突兀響起。
一個企圖從背後偷襲他的槍手,舉槍的胳膊忽然從中間彎曲、變形,在陸安行腳下痛苦哀嚎。
他的胸腔內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歡呼、跳躍,那種悸動恍惚間讓陸安行覺得如此熟悉,仿佛下一刻就要隨之一起瘋狂起舞。
看著躺在腳邊瘋狂嚎叫打滾的偷襲者,陸安行眼底流露出一絲狂熱,他抬起手,揉了揉額頭,低聲喃喃道:“為什麽一定是我?為什麽非要逼我!”
陸安行並不害怕戰鬥, 也不恐懼鮮血,反而有些享受那種肆無忌憚的感覺。
很多年以前,當他在福利院蘇醒過來時,過去的記憶不翼而飛。
身體中似乎被那種冰冷、狂熱、憤怒、冷漠的莫名情緒充斥,就好像附骨之疽一直困擾著他,他害怕自己變得瘋狂,他恐懼自己開始享受這種情緒。
所以,他變得有些孤僻,有些沉默,有些……生人勿進!
於是,當他陷入迷茫的時候,當他恐懼黑暗的時候,胸腔裡總是會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這情緒如此狂野,如此炙熱,讓他不得不用那套滌清心境的法門來收束自己的心。
顏無瑕猜得沒錯,陸安行確實很早之前就在運用這套法門,只是他已經不記得是何時,從何處習得,只是每當他心煩意亂,每當這奇怪的情緒出現時,他都會本能的運轉法門,將之鎮壓下去。
只是,此時此刻,他忽然不想再這麽做。
腳邊痛苦的慘叫聲讓陸安行的雙眸恢復清明,一抹邪異的微笑忽然出現在他臉上,下一刻,慘叫聲忽然變得淒厲,遠遠傳出,但轉瞬間歸於平靜。
……
唐芷柔揮刀隔開前方撞來的凶猛巨獸,身體重重地摔在後方的牆壁上,眼角余光裡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轉角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唐芷柔驚呼出聲:“小陸,你來幹什麽?快走……”
話說一半,卻忽然覺得不對,陸安行神色淡然,看起來從容不迫,但雙目發赤,好像隱隱壓抑著什麽,給人一種奇異的凶煞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