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變得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不時傳來,兩個人都在認真翻閱著眼前的報告。
許久,似是看完了面前所有的文件,趙硯秋長籲了口氣,道:“這麽說,最後是陸安行製造了那場靈力爆炸,才勉強完成任務?”
韓鐵軍面色難看,冷哼一聲。
孟慶雲隻好如實點了點頭,道: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的目標,匪首被擊斃,但卻沒能回收靈能對撞原型機。”
“據我所知,這是第五小隊首次執行外勤任務吧?”
孟慶雲道:“確實如此,因為……因為第五小隊人員都是從外界吸納的編外人員,因此通常不會被安排執行特別重要的任務。”
趙硯秋沉吟一下,道:“首次執行外勤任務就能有如此表現,也算是有模有樣了,所以不要讓他們想太多,安心養傷吧。”
孟慶雲點頭稱是,見他二人似乎還有事情要談,便打了個招呼,離開會議室。
等孟慶雲出去,韓鐵軍在一旁冷冷道:“如今任務結束,也找了借口對那小子進行了全面檢測,一切正常,卻還是沒有找出他身上隱藏的秘密!”
趙硯秋沉默片刻,卻搖了搖頭,說道:“不對,秘密就在我們眼前。”
他指著桌上的報告文件,道:“根據任務中陸安行的一系列表現判斷,他的真正修為應該遠超紙面登記的實力,甚至在這次的任務中也沒有完全展露出來,因此無法準確判斷他的真實境界,暫且預估在‘玉衡境’附近。”
韓鐵軍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隨即,趙硯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地道:“兩隻凶獸,都經過靈力刺激而導致體內血脈發生異變,從形貌上看,似乎是窮奇血脈。”
“因此在面對唐芷柔的長刀時,近乎刀槍不入;就是顏無瑕,也是使出‘風雷裂空劍’才能將其斬殺重傷。”
趙硯秋抬起頭,看向韓鐵軍,緩緩道:“那為何陸安行隻使用保安處標配的特戰短刀,就能將那凶獸輕松宰殺?”
“這是不是說明,陸安行體內的靈力濃度、或者靈力質量異於常人,因此造成的效果也完全不同。”
韓鐵軍沉默片刻,道:“可是事後經過傅寒煙的檢測,沒有發現異常。”
“寒煙她……”
趙硯秋深深地看著桌面上僅有兩頁紙的檢測報告,眼中光芒明滅不定,許久方才開口道:“老韓,當年靈源天坑一行,你我一行五人因靈源之故,各自都獲得了不同的非凡能力,比如你全身細胞被強化,因此肉身強大,外物難傷;我則獲得了極強的神識感知,對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感知敏銳。”
“那你可知道傅寒煙獲得了什麽?”趙硯秋目光閃爍,看向韓鐵軍。
韓鐵軍沉吟片刻,卻是搖了搖頭,竟連他都不曾知曉傅寒煙獲得的能力。
“我只見她這些年過去,身形樣貌似乎毫無變化,依舊保持著當年的模樣,猜測可能與我類似,也是獲得了肉身方面的能力。”
趙硯秋淡淡道:“當年靈源天坑內,在場諸人當中,只有她觸碰到靈源核心,並引發了後續的一系列變化。”
“事後,陸淵對她進行了全面檢測,沒有發現任何不妥之處,但卻發現,她的身體宛如初生嬰兒,體內沒有一絲汙垢雜質,仿佛脫胎換骨一般。而在後續跟蹤報告中顯示,她能夠輕松感應到靈力的存在,本應遊離在天地間的靈力好像會被她的身體吸引,自行融入她的身體,因此傅寒煙在修煉之時,一路暢通無阻,從未遇到任何關隘。”
韓鐵軍瞪大眼睛,瞳孔卻猛地收縮,沒想到傅寒煙竟然獲得如此不可思議的能力。
趙硯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繼續說道:“陸淵將她這種特殊的體質命名為……”
“靈韻仙體!”
話音落下,會議室中卻陷入了片刻寂靜,許久後,韓鐵軍才低聲開口道:“所以,這才是你同意傅寒煙調來此處的真正緣由?”
“不錯!”趙硯秋點頭承認,頓了一下,接著道:“傅寒煙本就是我們五人中唯一與靈源核心接觸過的人,如今更是身負靈韻仙體,陸安行身上若是隱藏著秘密,她必然有所感應,只是……”
說到這,趙硯秋忽然沉默下來,韓鐵軍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同樣低頭不語。
片刻後,趙硯秋忽然失笑道:“算了,無端猜測,不僅惹人生厭,更是徒增煩惱,就讓陸安行安穩呆在這兒吧。”
韓鐵軍看了他一眼,卻忽然道:“陸安行似乎不太願意留在這。”
趙硯秋面色輕松,道:“怎麽會呢?他在最後關頭選擇入局,不正是表明了態度嗎?”
韓鐵軍冷聲道:“那是我強行逼迫的!”
趙硯秋帶上邊框黝黑的眼鏡,站起身,輕輕笑了兩聲道:“如果他不願意,沒有人能逼迫他。”
韓鐵軍眉頭一挑,針鋒相對道:“如果他一定要走呢?”
趙硯秋聞言,“呵呵”笑了起來,深深看他一眼,便轉身走出會議室。當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時,一道平緩的聲音傳入韓鐵軍耳中。
“不會的,他一定會留下來的……”
會議室內,韓鐵軍面沉如水,仿佛一尊冷硬的石雕。
……
“孟處,我不幹了,我要辭職!”
“你們這就是欺詐,是詐騙!”
“明明說只是保安,這是保安嗎?誰家的保安乾特種兵的活?”
保安處的小樓,第五小隊的辦公室中傳來陸安行憤憤不平的聲音。
孟慶雲臉色黑的如同鍋底,聽著陸安行在耳邊喋喋不休,心中更加煩躁。
他昨天因為第五小隊執行任務出了岔子,擔驚受怕了一整天,隨後趕去收尾更是忙得腳不沾地,回來後又被傅寒煙拉住當眾內涵了半天,晚上與韓鐵軍、趙硯秋開完會後繼續處理重要事務一直忙到深更半夜。
孟慶雲連家都沒回,就在辦公室內和衣而臥。沒想到才眯了不到兩個鍾頭,陸安行就找上門來。
“孟處,你們這保安的工作太坑人了,套路太深了,反正我決定辭職,我就是回鄉下種地也不在這幹了!”
本就痛暈腦漲,陸安行還一直在旁邊嘮嘮叨叨,仿佛貫耳魔音。孟慶雲隻覺得心煩意亂,再也忍耐不住,冷哼一聲,怒喝道:“好啊!那你走啊!”
陸安行被他嚇了一跳,不知道他為何忽然這麽大反應。
“你張嘴閉嘴保安,那你告訴我,什麽是保安?保安的職責是什麽?”
“當初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這兒的保安不太一樣?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是要出任務的?”
陸安行被他連珠炮一般的問題懟得啞口無言,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孟慶雲雙目赤紅,惡狠狠地道:“真以為我們這是外面那種普通的保安嗎?普通的保安一個月給你開一萬五?普通的保安給你正式編制?”
“也不動動腦子,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陸安行張大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沒想到看起來不善言辭的孟處竟然突然間變得如此言語犀利。
果然是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牆。
千萬不能把老實人給逼急了。
“那……那個……”陸安行剛想說什麽,就被孟慶雲的冷哼打斷。
“告訴你,要走可以,工資,還有這次任務的獎金,一分都沒有!”
聽到“獎金”兩字,陸安行眼睛一亮,問道:“這次任務有獎金?”
孟慶雲冷笑一聲,張開五根手指。
陸安行試探的問道:“五千?”
“是五萬!”孟慶雲收回手,瞅了他一眼,接著道:“本來這次任務有二十萬的獎金,但因為你們任務中出了岔子,雖然阻止了交易,將走私團夥覆滅,但沒能順利回收靈能對撞原型機,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任務,因此獎金減半,只有十萬。”
“而你在這次任務中表現出色,不僅挽救了團隊,更是在任務中起到關鍵作用,因此這五萬本來是單獨給你的。”
陸安行聽得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但孟慶雲說到這,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有些惋惜的樣子:“不過你既然要走,那就便宜唐芷柔他們幾個了。”
陸安行愣了一下,眼珠亂轉,想了片刻才小心道:“那個,孟處,其實我剛才有些衝動了,感覺咱們這的工作還是挺能鍛煉人的。”
看著孟慶雲一副不屑的神情,陸安行呵呵陪笑道:“前面我跟您開個玩笑,您可別當真啊,就是咱這個獎金一般多久能發下來呢?”
孟慶雲聞言,冷笑兩聲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麽主意,盤算著拿到錢就走人是不是?”
“告訴你,想都不要想!”
他指著第五小隊空曠的辦公室道:“獎金是給你們團隊的,不可能提前單獨給你發,等他們回來了再說!”
偌大的辦公室內只有陸安行與孟慶雲兩人,顯得空曠冷清。
陸安行面上陰晴不定,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辦公室,內心無比掙扎,許久後才道:“那他們大概啥時候能回來呢?”
孟慶雲掐著指頭算道:“風箏就不用說了,斷臂續接,沒有三五個月根本回不來;顏無瑕與蘇蓉內腑受創,靈海動蕩,險些傷及根本,都回自己門中養傷去了;唐芷柔雖然傷勢較輕,但也是斷了不知道多少根骨頭,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自己算算吧。”
陸安行覺得嘴裡一陣陣發苦,走還是留,獎金要還是不要讓他糾結難選,不過仔細衡量了下自己如今的經濟狀況,他終是歎了口氣,一文錢難倒英雄好漢啊。
“孟處,之前是我衝動了,沒有認真了解咱這的工作狀況,經過我的認真思考,還是決定留下來!”
孟慶雲斜眼瞅著他,道:“想好了?不走了?”
陸安行點頭,堅決道:“對!不走了,我這一走,第五小隊不就徹底散了嗎?為了團隊,我決定再堅持……不對,是堅守崗位,等待大家的回歸!”
孟慶雲哼了一聲,淡淡道:“想清楚就好,好好上班吧,別一天想那些有的沒的,年輕人就要腳踏實地,認真工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陸安行唯唯諾諾,連連點頭,一溜煙跑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子上的工作手冊,裝模作樣地看了起來。
見終於降服這混帳小子,孟慶雲搖了搖頭,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向外走去,將要出門時,好像想起了什麽,扭過頭道:“飯卡給你辦好了,以後每天早中晚三頓都可以在食堂吃了,記得早點去,晚了就沒了。”
陸安行一愣,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後,心中忽然覺得,也許留在這裡,也挺不錯的。